《鹤妻梅子》此绝

6、六 走出这片

　　走出这片山脉，临近的一个小镇，叫做缙阳镇。
　　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芝麻大点地方，街市上平日贩夫走卒来往商客都是熟悉的面孔。
　　一只白鹤和一白衣道子走在青石板路上。
　　林况带着仙鹤走进药铺，外边过路人时时好奇地盯着仙鹤瞧。
　　林况要给仙鹤买了伤药，坐在药铺里的老板算是个大夫，略通医理，给林况把把脉拈着胡子说，“已无大碍。”
　　然后又给仙鹤看脚，摸索了一把，又和林况说了一番。原来仙鹤脚骨碎裂，瘸了。伤口已经愈合，不用再用伤药，又交给林况几瓶药酒，“日日用药酒推揉伤处，免得阴天发痛。”
　　林况默默地听着这个赤脚大夫的话。
　　林况第一次下山带个只白鹤来给药铺老板瞧腿，附近的人都喜闻乐见奔来凑热闹，一个偏僻的小镇哪有什么深藏不漏的神医，药铺老板也只有那么点医术，鹤他又是从前见都没见过，只好拿来当作人医。
　　一治就是十几年，林况每隔月余就下山一趟前些年头深可见骨的伤口涂了多少药都没用，药铺老板又奇怪又无法，近来才逐渐好转，但脚骨是没救了。
　　“……以前有个伤及骨的人闲麻烦没用药酒活血，变天的时候阴气一涌上来就痛得在榻上打滚，要不用药酒，怕你这只鹤滚不了只有到处乱飞了，哈哈哈哈哈哈……”
　　药铺老板年纪越来越大了，头发胡子都花白了，一个人在那说着说着像是想到那样的画面笑个不停。
　　他说了会不见林况有应，没有答上一二还是一同笑笑，只见林况看着药酒在想什么还是神游。
　　晌午时留在小镇上的客栈歇脚，一个素菜，一碗白饭。
　　“搭个坐。”
　　林况动了几筷就有人在对面坐下，抬头一看，是个穿着粗布短衣面容粗犷皮肤黝黑的大汉，那大汉生得壮实却不是什么憨人，一对眼珠子时不时看向旁边的仙鹤。
　　林况下山前带了菜籽包折在一块净布里，这时便把菜籽捡在手心里，递出手。
　　仙鹤啄了啄就不想吃了。
　　林况摸摸他头顶的那撮毛，把菜籽收了。
　　对面的大汉借机道，“看兄弟这只……是丹顶鹤？”
　　林况颔首道，“仙鹤。”
　　鹤有多种，以丹顶鹤称之为仙禽，遂称作仙鹤。
　　大汉笑了几声，见他一身道士打扮也明了，“这鹤倒是灵性得很。”
　　仙鹤恍若未闻，屈着颈项伸展。
　　林况或应似无地“嗯”了声。
　　大汉见搭不上话，有几分尴尬，不过其对这鹤甚为好奇，又道，“这镇上人来人往也没见过小道士你，不知你是哪里来的？”
　　林况道，“平崖观。”
　　前文一直未提，林况所处道观叫平崖观，筑在前锋顶处的平崖，因而取此为名。
　　大汉只觉耳熟，想来想去突然一拍手，“可是在出镇往北走的那片山脉？”
　　林况略疑，听师父说过，平崖观隐没深山，又多年无人参拜，怎会还有人记得。
　　他还未将话问出口，大汉就又一拍桌子，激动道，“小道你可不知，我族里有百岁老者，壮年重病，病入膏盲，以为生已无望，其膝下子女曾到平崖观烧香求佑，不料几位道长掐指一算便安抚说是无须担忧，又言卦象之中其父是是必命过百岁之人，只要药汤依旧，心存生念，就能度过此劫，后来果然应验！……还得多多谢过平崖观，不然我族长辈早耐不住病痛折磨……唉！”他此话大有靠亲近的意思。
　　他说的是六七十年前的事，也是平崖观香火旺盛时的事情，族里代代传着，着实灵验。
　　林况听他提到平崖观往事辉煌，伤悲慨叹之余不由生出几分与有荣焉，师父过世他心里无措恍惚，时时出神，常常沉默，便回神认真对大汉道，“命数如此，长寿是其久积福禄，无须言谢。”
　　大汉看他目光诚挚认真，笑意越深，“不知平崖观近况如何？”
　　林况沉默，许久才道，“无从前光景。”
　　平崖观落魄的情况大汉当然是知道的，只是借机询问，再遗憾一番。
　　大汉一句两句时不时说说，十分健谈，不像是靠力气干活吃饭的人。
　　仙鹤一侧头，瞥了他一眼。
　　大汉一直关注仙鹤，突然被看来，只觉这鹤若有人所思所想，那这一瞥就仿佛包含了万千深意。
　　大汉像是突然好奇什么东西一样，随口问道，“这只鹤是你在平崖观附近所遇？”
　　“正是在观中。”
　　……
　　大汉也不再问，一笔带过开头新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