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死之人》路小六

38、狐（三）

　　零先生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两位答对了。大家可以随我前往淮北阁。”

　　林少娜吃惊道，“怎么会是棉花糖？”口感虽然绵软，但完全不像呀。

　　如玉一脸的茫然，“棉花糖是什么？”

　　酸梅汤不满意地嚷嚷，“棉花糖也是糖做的呀。”

　　零先生和和气气地解释道，“我的棉花糖虽然用了糖，但主要原料还有其他东西。至于是什么，这个是本店的不传之密，但我能保证各位吃得安全，请不必担心。”

　　既然他已经这么说，那也就不好意思再问了。

　　欧宁却开口道，“零先生好厨艺。但我有个问题想问。”

　　“请讲。”

　　“我听说厨艺最注重的应该是本味，也就是应该是食材发挥最原始的味道，但零先生却想尽办法完全改变了这个味道，不知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零先生一愣，微微一笑，却问，“我做的东西不好吃吗？”

　　欧宁答，目光真诚，“很好吃。”

　　零先生站起来，一身明黄让人有些晃眼。

　　“好吃就够了。而且你怎么知道我做的东西味道不是最本真的？”零先生展臂，长手长脚撑在桌子上，凑近了欧宁，笑，“人们常常把第一印象当成真相。本味难得，说不定往往出乎意料。欧宁小姐，你说对吧？”最后那句他压低了声音，只有坐在欧宁旁边的如玉和孟非池听到了。

　　欧宁脸色微变，但很快就恢复了神色，“受教了。”

　　零先生站直，拍了拍手，方才那位服务员又进来了。

　　“阿玲带你们过去淮北，请稍等片刻，我等下再过去。”零先生说着，转身便出去了。

　　林少娜和酸梅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声道，“老板这是生气了？”

　　孟非池却摇头，笑道，“应该是去换衣服了。我们走吧，来这里很多次了，我还没有去过淮北。”

　　淮北阁离【果】很近，跨过一座建在不知名的小溪上的石桥，便到了。

　　这次的房间倒没有花里花俏的布置，简约而大方，只微微闻得到橘子香。

　　座位和桌子也随性不少，大家席地而坐，十分自在。

　　也就刚刚坐定，零先生就又过来了。果然他换了一套黑色的休闲套装，因为没了晃眼的明黄，五官也变得清晰立体起来，整个人也没有刚才那么的苍白了，反倒增加了几分英气。

　　零先生跪坐下来，道，“进了淮北，大家便是朋友了。在淮南阁，那就是有什么菜吃什么，但在这里，你们可以点菜。不知诸位想吃些什么？”

　　孟非池朝如玉看了一眼，见她眼睛都在发亮，便依次将之前的那些菜名说了出来，“零先生，你是否会做重云糕、凤尾雕、嫩黄心、吴钩醉、雪山凉风这些？”

　　零先生有些诧异，“你们居然都知道这些？”

　　孟非池忙道，“这些有什么特别的吗？”他的目光扫过如玉，见如玉也是一脸的好奇。

　　零先生颔首，“这些菜的确有些特别，大约是两百多年前的菜式。其中还有一些传说呢。”

　　“是什么传说？”孟非池追问道。

　　“这些菜是出自当时一家大户千金之手。古时人们坚信君子远庖厨，作为大家闺秀，当然也不怎么提倡下厨。但那家人十分溺爱女儿，女儿嗜好吃食，便让她折腾去，这些菜式便是她研究的。不过可惜这位千金小姐很短命，年仅十七就死了，都还没来得及出嫁。听说那小姐对做菜十分执着，她死了好久之后，家中奴仆还常常看到她在厨房里忙活的身影。”

　　“既然死了都对做菜这么热爱，那她做的东西一定十分美味吧？”酸梅汤道。

　　“其实这些菜品倒也不是很特别，虽然名字文绉绉的，但若是端到你们面前，也许会有落差。”零先生道，“不过传说中那位千金小姐做的十分美味，比如凤尾雕这道菜，外酥里嫩，只咬一口，便可以三个月不吃肉。”

　　“三个月不吃肉也太夸张了吧，总不会是因为一口抵三个月的口粮吧？”林少娜问道。

　　“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当时人们贫苦，吃肉是一件极为奢侈的事情。三个月不吃肉是指吃了凤尾雕后三个月内鼻尖仍萦绕着肉香，而且那肉香还可以下饭，解馋。”

　　“余音绕梁，啊，不，余味绕梁啊这是。”酸梅汤感慨了一句。

　　零先生同意，“正是此意。”

　　如玉歪头回忆了一下，确定自己吃了凤尾雕并没有那么夸张的作用，但残留在记忆里的美味感觉却是没有变的。毕竟是传说，人们总是喜欢夸大。

　　欧宁一直默默不语，她蹙了蹙眉，似乎不太喜欢零先生继续谈论下去，说道，“那零先生，你可会做这些？”

　　零先生笑了笑，“会做倒是会做，但应该没有那位千金小姐做的好。而且你们可能会失望，等的时间也要久一些，你们确定要这些？”

　　如玉忙不迭冲孟非池轻轻点了点头。
　　孟非池收回目光道，“就要这些。不过零先生你都说等的时间要长一些，那之前先上一些别的垫肚子。没有菜单只好靠零先生的推荐了。”

　　“可以。”说着零先生便起身出去了。

　　林少娜对那传说还颇感兴趣，问如玉道，“如玉姐姐，你之前吃的那些菜都长什么样？”

　　如玉被这么一问，凝神想了一会，认真道，“都挺好看的。当时要吃，没注意看，吃完了才问名字的。”

　　林少娜不禁想起网上流行的话，吃货总是在吃完之后才想起拍照。

　　孟非池道，“重云糕我知道，就是用椰蓉和桂花做的糕点，椰蓉是一层一层堆上去，很像云朵，确实很好看。”

　　欧宁默默不语，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很香，却稍烫，她一口灌了下去，觉得喉咙发热，却仍一声不吭。

　　阿玲很快进来，送上了一些菜品，量不多，但道道是精品，每一口都能让人将舌头吞下去。

　　“还请各位等等，还有一些菜在做。”

　　大家都吃得心满意足的，馋虫虽在，但不肚饿，便纷纷表示不在意。

　　坐了一会，孟非池稍有些尴尬，起身去寻洗手间。

　　橘络的洗手间位在角落，孟非池快步走了一段路，进去了隔间。

　　在隔间待了一会，孟非池听见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有人一边说话一边进来了。

　　两个声音居然都很熟悉。

　　“钱总，这个项目真的不要了吗？我们准备了这么久，不要也太可惜了。我听说对方的出价是这个数，我们出得稍微低一点，拿下不在话下。”这是孟非纪的声音。

　　被称为钱总的人一出声，孟非池就攥紧了手。

　　“你想得也太简单了，这个项目重点不在出价，况且，你怎么知道对方价位真的是这个，万一是烟雾弹呢。等下你看着，我有更好的方法拿下项目。”

　　这是钱晨。

　　铁锤当时嘲弄的声音响在耳边，“还在想着你的朋友如何逃脱报警吧？我看还不如想着变成厉鬼后怎么找他索命。”

　　孟非池闭上眼睛，尽力控制住自己，努力让自己将他们的对话听清楚。

　　只听钱晨道，“之前选好的人你带过来了吗？”

　　“在橘络隔壁等着。”

　　“按之前的要求打扮好了吧？”

　　“是，现在看上去完全是优雅而干练的职业女性。只是钱总，我不太明白，她什么都不懂啊，真的要让她来？”

　　钱晨笑了一声，似乎是拍了拍孟非纪的肩膀，“你呀，还是太嫩了点。你记得告诉她，橘络的老板不太好惹，让她出去再用全力。”

　　孟非纪似乎还有些不太明白，但还是答应了，“好的。”

　　心知肚明的孟非池却是冷笑出来。

　　这个可不是什么好手段，无非就是让某些女人故意装扮成职场女性，送上门去玩仙人跳罢了。这种低恶心的手段钱晨居然也好意思这样明目张胆说出来，非纪这是进了一家什么公司！

　　孟非池一想到曾经和钱晨称兄道弟，便觉得恶心得不得了。

　　他气愤到极点反而冷静下来，心中的热火渐渐平息，孟非池松开拳头，目光冰冷。一直等到钱晨和孟非纪都走了一会后，孟非池才出了隔间。

　　他快步走回包间。

　　然而还刚刚走到门口，便听见一连串的声响响，似乎是碗碟被砸在了地上。

　　随即欧宁的声音响起来，冰冷如铁，“零先生，请你自重！”

　　这、这是怎么了？

　　欧宁为人冷淡，孟非池与她共事多年，也仅仅算是君子之交。她的情绪只有在见到如玉之后，才有了较大的波动。

　　零先生到底做了一些什么事让她如此震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