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死之人》路小六

37、狐（二）

　　第三十六章

　　天色已不早，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出门，大家都稍微收拾了一下，便到门口集合了。

　　却有两部车。

　　酸梅汤和林少娜跟欧宁还算是陌生人，自然是要跟孟非池走的，至于如玉，孟非池目光微沉，看向了她。

　　欧宁却已经开口，“如玉坐我的车吧，非池，你在前面带路，我跟在你后面。”

　　如玉闻言，点了点头，轻车熟路地开车门，坐在副驾驶位，系好了安全带。

　　欧宁眼里露出笑意，表情仍淡淡，对孟非池道，“我先开到巷口等你们。”

　　孟非池无奈，让酸梅汤和林少娜在门口稍等，然后去车库取了车。

　　孟非池去的地方，是一家私家菜馆，名字很有特色，叫做橘络。

　　橘络，便是指橘子果皮内层白色的筋膜，极其不起眼，但却可入药，通经络，舒气，化痰，燥胃去秽，和血脉。是一味功效颇多的中药。

　　这家私家菜既然以橘络为名，自然便是酒香不怕巷子深，果然孟非池开着车行了一会，便拐进了一道深巷，巷路十八弯，好一会才过了一道青苔满布的石门。石门之后便是一片空地，孟非池将车停好，等了一会欧宁和如玉，才继续往里走。

　　先是通过一道帘门，那白色的帘门如云似雾，感觉很是轻飘，然而却并不随风动，很是完美地充当了门帘的角色。

　　孟非池用手撩开门帘，请女士们先行，并简单介绍道，“这帘子是用橘络缀成的，里面不知绞了什么，所以风吹不动。”

　　女士们一一通过，等轮到酸梅汤，孟非池的手已经放了下来，径直往里走，“这么多年没来了，我也不知道老板规矩变了没，我们先去淮南阁吧。”

　　橘生淮南便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欧宁淡笑，说道，“我倒是对淮北阁更有兴趣。”

　　落在后边的酸梅汤则是吐槽孟非池，“为什么给欧宁也打帘子，你这是颜值歧视啊！”他并不知道欧宁的性别。

　　孟非池充耳不闻，回答欧宁道，“这里老板之前定下规矩，新来的客人只有在淮南阁答出他的第一道菜的原材料才可以前往淮北阁。我一直都没答对，所以便只能到这淮南阁。不过淮南的菜也是极好的。”

　　他又对如玉道，“这里老板是个老原宜，你说的那些菜或许他知道。”

　　欧宁和如玉都点头表示明白。

　　一行人穿过一道长长的走廊，总算是看到了服务员。服务员穿着橘白色的裙子，淡雅而清新，显然是训练有素，朝他们行礼问候，“你们好。请问有预约吗？”

　　孟非池道，“没有。你跟零先生说孟大又来唠叨即可。”

　　服务员也不多问，颔首表示明白，然后道，“诸位请先跟我来。”说完她便侧着身子在前面引路了。

　　走廊旁便是个小院子里，里面零落种着橘子树，树上挂着黄灿灿的果子。满院都是橘子香，让人心旷神怡。

　　服务员将他们引至了【果】。这里的包间依次是芽-叶-花-果，孟非池已经熟稔报上了老板的名号，必然是熟客，将他们引至【果】，当然是无可厚非的。

　　但孟非池猜测，或许因为【果】的空间足够大。

　　既然是私家菜，那么装潢也必定是居家的。【果】这个房间便是布置成家中饭厅的模样，看起来却有些平凡，但在细节中显得很特别。比如整个房间的色彩，适当地添加了橘的明黄，又比如餐桌上的摆盘，还比如椅子的形状，再比如饭厅隔壁便是个可以休息的客厅，客厅则毫不吝啬地用了大片大片的橘子元素，电视机，沙发，甚至地毯，极其张扬，但又布置得很是巧妙，不至于晃眼，反而有种奇特的温馨。

　　如玉不禁感叹，“这里的老板可真是喜欢橘子。”

　　林少娜倒是理解，“毕竟名字里面有橘字嘛。”

　　酸梅汤也感慨，“我看那菜里估计也会加橘络或者陈皮什么的。”

　　欧宁问服务员道，“有菜单吗？”

　　服务员道，“不好意思，本店没有菜单。今天只供应五道菜，第一道菜是夜色。”

　　孟非池颔首示意，“好，那就夜色，现在就可以上菜了。”

　　“好的，请稍等。”服务员便娉娉婷婷地出去了，顺手将门带上。顿时一室安静，可见隔音效果极好。

　　“夜色。”欧宁重复了这个名字，“材料应该是黑色的东西吧。”

　　大家这才想起来还有猜原料这规矩。

　　孟非池笑道，“我第一次来的时候，是在芽的房间，很小，就一张桌子，上的第一道菜叫朝阳，形状就是个太阳蛋。结果你们猜猜原材料是什么？”

　　酸梅汤道，“既然你这么说了，那肯定就不是鸡蛋了吧。太阳蛋的颜色有白有黄，口感又比较相似的话，那应该是豆腐？”

　　孟非池摇摇头，“口感确实比较绵密，但并不像是鸡蛋或者豆腐。”

　　“黄色和白色，”林少娜道，“难道是橘子？”随即她便自己否定了自己，“也不太像，橘子的口感很难改变的。”

　　如玉凝眉，想了好久，在最近吃的零食里面拎了两样出来，“酸奶和芒果？”

　　孟非池皆是摇头。

　　欧宁想了想，“难道是芒果糯米饭？”

　　孟非池仍否定，“不是。”他说出答案，“也许是你们没有吃到的原因，我当时吃的的确不像是蛋，便往其他方向胡猜，但结果恰恰就是蛋。”

　　林少娜失笑，“这是心理战吧。”

　　如玉道，“你这么一说就好想吃这种口感一点都不像蛋的蛋啊。”

　　酸梅汤直道，“答案这么明显，看来我们确实是比较笨。”

　　欧宁若有所思，修长的手指轻轻叩着桌子，“这个老板很有意思啊。”

　　五个人还在讨论中，却是有人敲门进来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道明黄。因为环境中用的黄色太多，现在这人的装扮反而不显得异常突兀了。此人全身都黄得发亮，穿了全套的明黄，因为颜色太过于一体，反倒让人忽略了衣服的细节到底如何。明黄间倒是一张白生生的脸，眉眼俊俏而生动。而再往下瞧，仍是黄中一片白，那手也白嫩嫩的，手指抓着一个雪白的端盘，里面分别是五个小碗并排在一起，颜色却各不相同，颜色依次由黑色逐渐变亮，最终又是变成黄色。

　　这次的黄色倒不至于黄得晃眼了，有些昏昏沉沉的，让人想起那些朦胧的灯光。

　　那人将端盘放在桌子上，并没有将其一一分发出去，只笑着道，“本店今日第一道菜，夜色。敬请品尝。”

　　这便是零先生了。

　　不知为何，孟非池脑海里突然闪出一个词语，他不禁脱口道，“华灯初上？”

　　夜色刚至，华灯初上。

　　零先生目光盈盈，原本就十分白皙的皮肤里透了一丝的红，他兴奋道，“孟大，你可真是我的知己呀。这道菜正好就是化了华灯初上的含义，你快吃吃看，说不定这次就能到淮北阁了。”

　　说罢，他将那五碗分别发给了在座的每一位，并道，“虽看着颜色不同，但诸位碗中的原材料都是一样的，请。”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林少娜第一个拿起了勺子，她的那碗晶莹如雪，挖了一勺出来，却发现其中大有奥妙，虽上边白如雪，下面却是五彩斑斓，色彩鲜艳。林少娜从未吃过这么神秘的东西，有些战战兢兢往嘴里放，却是入口即化，口感绵软，她砸吧着嘴，不敢相信那一大勺瞬间被消灭了，于是又挖了一勺......

　　大家见林少娜吃得欢快，也大都拿起了餐具。的确都一样，虽然上面色彩不同，但里面都包含了五色，唯独如玉吃的那份昏黄模糊的灯光，五颜六色的中间却有一颗红心，那红心酸酸甜甜的，口感却有些Q弹。

　　原来夜色刚至，华灯初上的背后，还有一位痴痴等待的人儿。

　　确实十分美味，然而，若是要猜这是什么做的，大家却都沉默了。

　　酸梅汤弱弱道，“里面有糖.....”

　　零先生却颔首，“不错，糖也是原料之一。”他的眉梢往上挑，一身的明黄更加张扬，“不过这并不是主要的原材料，并不算数。”

　　毫无头绪。这软绵绵的甜甜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呀？

　　在灯下等待的恋人。那肯定是要送给恋人的礼物了。

　　孟非池决定往这个方向猜，“巧克力？”

　　零先生仍是带着笑，“还不算是正确呢。”

　　“花？”孟非池不放弃。

　　零先生却是有些无奈，他也看出孟非池的猜测方向了，却道，“孟大，你这是没约过会的吧，鲜花巧克力已经过时了。”

　　孟非池微微一愣。过时了？这么经典的礼物，怎么会过时啊喂？

　　心念一动，他却是突然想到了一样。

　　“棉花糖？”孟非池脱口而出，和他一起响起的，还有另外一个声音。

　　正是欧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