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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两个误会 就这么匆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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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启不是第一次死成年的儿子,长子刘荣“自尽”,三子刘刘阏于病逝,如今刘乘被杀,然他的爱子之心却已经所剩不多。刘乘本来尚算受宠,又有向上之心,然奈何为人不谨,“几事不密则成害”是早晚的事,拜刘胜所赐,很多人都知道了他当了白眼狼,皇帝心中虽怨王氏,然也是看不上白眼狼的,与他已经不喜。
很多年前,他父皇最宠爱的幼子坠马而死,他也曾经被这样召见,而如今他坐在了父皇当时的位置。
但其实又有很多不同。
刘彻已经不是那个会在父亲面前撒娇耍赖的小少年,再次站在宣室殿中居然也少了惶恐与不安,跪下,参拜,口称父皇。
“坐吧”,刘启很随意的一指,“还用药否?”
“前日最后一副,儿已大好,谢父皇挂心”,刘彻大大方方的坐下。
“这便好,膳食要按时而进,少些操劳,汝母亲也不会希望看你这般消瘦”,刘启说的声音平常,目光却是定在刘彻身上。
“儿谨记,身体发肤不敢有损”,刘彻依然答得平静,“清河王弟之事,还望父皇节哀,孽贼狂妄,枭首不足平恨,可怜王弟尚无子嗣……”
是啊,很多事是不相同的,他不是父皇,而刘彻也不是他,他还在纠结什么呢。
“吾儿今日所做何事?”
“吾听诸郎官辩论,严助与吾丘寿王颇佳……又观大汉至今之官籍吏籍……听奏地方豪强之不法事……”
刘启嘴角慢慢的放松。
无子国除,并郡,这是刘彻听到的最终答案,一个大汉王的死也就是这般了,好像没有留下多少痕迹。退向殿门的刘彻步履没有一点变化。
刘启忽然也没有了再查下去的意愿,看着手上的奏报,吩咐:“不必再查了”,他的父皇当年是哪般心情他已经不想再探究了,偶尔在梦中还会压的他喘不过气来的那座大山忽的便坍塌了。
“长公主可在长信殿?去侯府相请,摆驾长信殿”
走出大殿的刘彻其实并不轻松,脑中飞速转,父皇总不能怀疑……刘彻脚步微顿,又觉不会的,父皇不会相信他有这么傻的。
这或许便是个没有人理解的误会了。
“去漪兰殿”
“殿下,漪兰殿现下为傅美人寝殿,这……”
刘彻这才想起来,一阵扫兴,以前并没有哪个美人能有此殊荣,那里毕竟是他出生的地方,也是母后曾经的寝殿。
“罢了,回太子宫,长安新晋之赋都为吾取来,吾听闻来了个叫司马相如的,颇有些才名,把他的赋也找来,对了,陶傲可又做了什么新玩意不曾?招来见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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胶西王宫,刘端左等右等,终于等来了长安的消息。
“就这些?”刘端不可置信,“没有问罪阳信和太子?”他明明都在阳信之后做了安排,矛头直指刘彻,“怎么可能?”
“大王,确是如此,许是还有消息未曾传来”
“再去打探,去”
“怎么可能!”刘端一下子坐下,心中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肯定着:父皇一定是不知道,否则刘彻肯定吃不了兜着走,然而又不得不回到现实,那阴柔但俊秀的面孔因嫉妒不服而几乎扭曲,“他到底哪里好?”将已经写了一半的竹简扯烂扯断,那上面是他日夜苦心书写的“对匈奴策”。
“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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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乃国之储君,孝期不同平常百姓家,以日计月,二十七日除服。阿娇见刘彻没有什么异常,心中也不知什么滋味。那一世她在长门中听闻他们母子最终要闹得甚不愉快,但她想不出来那是个什么样子。
“疾医说二姐生产要在八月,如今已无大碍,你且放宽心”,阿娇给他戴冠,去岁皇帝已经给他提前行了冠礼。
“姐夫那人万事不管,阿娘又不在了,少不得你和阿姐多费心了”,刘彻也帮阿娇摆正了一下步摇,“还记得我提过那个卫青吧,父皇前次去侯府见到他,也说有才华、有头脑,便破例招他做了未央侍卫,听闻颇受宠”
“那也是他的造化了”,阿娇一笑,并不热衷,她知道那一家人除非死了,否则总能出头的,她不会杀掉未来的大汉将军,她可赔不了大汉一个灭匈奴的英雄,虽然——她还是不喜欢这个人!但卫子夫……“阿彻肯定和父皇提及过卫青吧,否则父皇怎会在意“
刘彻一笑,并不否认,“吾大汉尚缺良才啊!”大汉几代帝王的共同努力,让最初的军功集团逐步退出朝堂与地方政权,然何人来填补这些空白,自然不可能再交回去。刘彻知道阿娇并不大喜欢听这些,而且,他也不需要一个像吕后或是像祖母那样的皇后妻子,所以也就不再多言。
“卫青这也算出仕为官了,姑姑已经放他一家良籍,如今他的姐姐尚在太子宫中为乐者……总是有些不好,不若阿娇也放她出宫,让她一家人团聚吧”
阿娇的手停住,抬头看向刘彻,直言不讳“阿彻,你不觉得她像当年的栗姐姐吗,我在大姐府上见到她第一眼便觉得像”
“是有些像”刘彻有些心虚的观察阿娇的脸色,见没有翻脸的迹象,才继续道,“阿娇你我当年才多大,我哪懂的那么许多”
“可我就是觉得栗姐姐确实漂亮啊,长大后亦是这般觉得,这么多年,长安再无那般风华之人!”阿娇心悦诚服的感叹着,眼中还有回忆、有痴迷。
栗娥,栗姬的侄女,当年风华满长安的美人,也是栗姬给刘荣内定的太子妃人选,阿娇当年尚小,不懂甚zhengzhi甚风云,她是真的喜欢那位栗姐姐,有些人不论身份地位如何,总能有让身边人喜欢的本领、气质,甚至骄傲的阿娇翁主都不计较她一出场就夺走了自己被关注的目光,每次见到她就让她抱抱……可惜后来栗家被清缴,栗娥自杀,一代美人香消玉殒。
只是她从不知道小小的刘彻对他惦念这么深!
刘彻见着阿娇痴迷的样子,抖了抖嘴角,想起了十岁时她和自己在祖母殿中争夺一个小宫女的事情,以及阿娇对于美丽事物的喜好与追逐……“可她毕竟不是栗姐姐,风华气度哪及其一成”
“可我觉得尚可……”
“就这般决定了,命人寻个好人家嫁了,也是给卫青个脸面,我们还是快些,莫让父皇和祖母久等,你莫舍不得,以后我再陪给你几个好的”
就这么匆匆的定下了,几乎没给阿娇摇头的机会。
这能不能也算是个误会?
卫子夫听到消息后一直呆立着不动,前来道贺的众人以为她欢喜傻了,一顿取笑,好半天卫子夫才动了动,已经是扬起嘴角,“谢过各位姐妹”,又取出平时得到的赏赐,赠与众人道别,想了一夜,第二天便高兴的出宫待嫁了。
连阿娇都没想到是这个结果,她婚嫁之时便赏了些吉祥之物命人送去。
入秋时皇帝带着太子去观马苑,出宫时尚其乐融融,不知为何回来时刘彻有些垂头丧气。阿娇相问,刘彻摇头,他也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父皇忽然就不高兴了。
皇帝越来喜怒无常也是宫中人共识,不光是对太子,便是其他近臣、近侍也常挨骂。阿娇垂眸,舅舅已经算是看的开的皇帝,但终归是人,是人谁不怕死?
“苑中有良马,父皇兴致好,便欲骑,但阿娇你也知道父皇的身体……近侍、近臣们都劝,我也劝,父皇当时也未恼怒,后回程将半,却不知又为何生气了……”
刘彻说的也很无奈,他是侍奉的加倍小心,但还总出些莫名其妙的“错误”,以前的父皇根本不可能这样。
阿娇思腹着,“父皇可是乘辇?”刘彻点头。
“那阿彻你……”
刘彻一愣,随即大悟,“我是骑马……可是这有什么,我是父皇的儿子呀”
年轻的太子实在无法理解,在他心中父皇永远都是英武伟岸的存在,即便生病了也不曾改变,他甚至感觉不到父皇的衰老,那就是山般的存在。
“阿彻,父皇是自己觉得自己老了,祖母也时常这般,我便常问祖母昔年事和不懂的事,祖母便会一时忘记”
刘彻听后若有所思,抱着阿娇亲了两下额头又回前殿了。
“说吧”,阿娇这才让阿良继续。
“奴婢查到傅美人宫人有和程夫人宫中人来往颇为密切,然此人却是胶西王旧人”
“原来是这般,刘端啊”,阿娇拨弄了几下琴弦,既不能让船翻掉,又想让掌舵手受累也是个难事呢,“盯紧了”,又道“这个傅美人在搬离永巷后先时住在哪个寝殿”
“乃是贾夫人通光殿侧的一小殿”
阿娇这才展颜,刘端啊还是那个总想着一石二鸟的毛病,阿娇低声吩咐了两句。
“吾让你查的那人可有消息?”她很想知道阳信身边是何人在捣乱,上一世便错过机会了,这一世决计不会。
“娘娘,此人深居简出,也甚少与人接触,暂时未有收获”
阿娇有些心烦,“那个董偃呢?”
“欠了赌债,被田蚡所救,又被田蚡献于了南皮侯,听闻有宠”
阿娇哼了一声,这个人可是让她反感至极的人,不过没有搭上母亲就罢了,“明日回府,去准备吧”,去看看她的父母究竟又是为哪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