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潜藏危机 阿娘，当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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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娇毕竟已经嫁入皇宫，不好总回娘家，但每年回个两三次，也不会有谁闲的说什么。
“吾儿，还不恭喜你父亲又要添子添女了”，馆陶说的阴阳怪气，陈午老脸一红，看着阿娇有些讷讷，心下还不是抱怨公主自己不也有了新宠。
阿娇却没有说话，看着茶盏中的茶叶从水上沉入水下。说到底两个人都是互相嫌弃对方老迈罢了，那一世母亲和董偃厮混、甚至不惜和两个儿子撕破脸，父亲顾着他的爱妾爱婢、一年也想不到入宫看她一次。
一个家庭的破败，固有外因，然根本还是由自己人来败的。那一世她曾经看过的夫妻之间多是如此的，然轮回中她也见过了另外的一种夫妻相处，即便年迈、即便青春不再、甚至富贵不再，依然能够相互扶持、相伴到老。阿娇想到了王彧，现在应该叫陶傲。
馆陶看阿娇许久都不说话，讪讪的碰了碰陈午。
“阿娇……”陈午开口，试探着问“可是有何要事？”
阿娇抬头，千言万语竟又一字也说不出，纵然这一世她都已经不曾指望过陈家能做什么，然想起那一世父母的作为，阿娇依然会心塞。
“这是为哪般？”馆陶急了，站起来，“是宫中有何事？还是……刘彻欺负你了？”
“阿彻总有一日会君临天下，纵欺负我我能奈何？阿娘阿爹能奈何？阿娇为人儿女，原不该论父母长短，只阿栋、阿娆也渐大了，懂事了”，终归是没有说出最恨的话，阿娇咽下了一口苦茶。
“说到底阿爹阿娘还是觉得女儿做了太子妃、做了皇后就万事大吉了，既如此，女儿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不是神仙，能现在就看出来母亲宠幸的男人是否会在将来挑拨母子关系，也看不出来父亲宠爱的姬妾是否还会为自己儿子联络族人一起和兄长争夺家产。
“阿娇，阿娇，你看都是你的错”
“这怎么能怪我”
“不怪你怪谁……”
转过回廊，再听不见父母的互相指责，廊下的紫藤叶子已经变得枯黄，再一场秋寒便会落尽。
“姑姑，你的眼睛怎么红了？”
陈栋好奇的看着阿娇，抬着头有些费力，“是不是祖母也不让姑姑食沙饴、石蜜？阿娘不让阿栋食，阿栋的眼睛就会变红”
阿娇低头摸了摸他柔软的发顶，轻轻一笑，看着小小胖胖的男娃转了转眼珠说着“姑姑等等阿栋，阿栋去见祖母、祖父”，说完蹬蹬蹬蹬的跑向了正院。阿娇回头，回廊转折处刘氏站在那里给她行礼。
一刻钟后
“好好好，阿栋慢些跑，祖母可是追不上你”，陈栋拉着馆陶的手跑在前面，笑的清脆悦耳，陈午大步的跟在后面，又数十仆婢跟随，这个画面那一世的阿娇不曾见过。
刘氏牵过儿子小手，伏礼退下，始终温和，阿娇望着那大小背影，小的那个却是忽然转身对着阿娇眨眨眼离去。
“原本也非什么大事”，又剩下了三人，还是馆陶先开口，“定被阿须说的多严重，你还不晓得你大哥那个人，再者，吾与你父亲吵吵闹闹三十多年都过来了，吾还能吃了他不成”
“阿娇啊，那婢妾也非新人，侍奉为父十余年了，你也认识，为父这把年纪了，也是孙子孙女都几个的人了，也没那多心思了”，陈午一叹，“吾一生碌碌无为，帮不了儿女太多，总也不会拖后腿的”
阿娇垂首。
“阿娇，吾儿，你在忧扰何事呢？”馆陶夫妇均担忧的看着女儿，与世间诸多父母无异。
“阿娘，当年栗姬一系可还有后人存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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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应是五万八千六百余一”，一瘦而甚精神的少年立于室内，看着太子詹事属官诸吏核算钱财，忽而正声道。
众人面面相觑，均是不服，又用算筹等物核算两边，果然与他说的不差。
“在下侍中桑弘羊，见过诸位，乃奉上官命求见太子詹事……”少年抱拳行礼分说。
众人心中大悟，原来是他，也非无名之辈，桑弘羊乃出身洛阳首富桑家，早已“心筹”闻名洛阳长安，不想竟这般年轻，然侍中此时并非要职。
刘彻站在后面看的清楚，心中计较，回头对着后面的东郭宏，“你与他比如何？”
“心筹臣不及，余者未知”，东郭宏老实回答。
刘彻一笑未置可否，带着诸人继续前行。
“财帛收入核算完毕近六成，今年雨水丰沛，田地谷物所产增收二成……”，东郭宏继续报告着今年太子宫的收入，“茶产所值净增三倍”
“这般多！”
刘彻抬首，茶本已有之，然陶傲所改颇多，原不太受权贵欢迎，又不像盐铁米粮一般为百姓必须，想不到渐渐有兴起之势。
“确是，因宫中贵人喜好，长安权贵亦相效仿，逐渐传至洛阳、蜀中等地，又有商贾相推，增势颇喜，那位桑弘羊之洛阳桑家便在其列”
刘彻点头，想不到还有自己的功劳，不过这和贵妇效仿宫中贵人首饰衣物也很相似，“谨敬之功矣”
“臣不敢居功”，谨敬乃是陶傲的表字，陶傲出列，如今他对刘彻总不复当初，现在所做的也不是为了他。
“启禀太子殿下，陛下相招”
刘彻又马上起身，其实他刚从父皇那里回来，祖母说人老了总会越发依赖儿女，刘彻记住了。
天气其实还不是特别寒冷，然皇帝已经搬进了温室殿，殿外刘彻驻足，看着大腹便便的傅美人走远，这位倒是恩宠更胜。
傅美人与辇上回望刘彻一眼，笑的灿烂而诡异。
“阿彻啊，也无甚大事，陪吾用晚膳吧，来来，看看淮南王新作”，刘启脸色灰暗，夜中常久咳难眠，总烦躁难安，今日难得高兴。
刘彻上前双手接过，余光扫到案几最上面的简上写了些不成句的字，有圈有点，想想明白该是父皇为傅美人腹中孩子所选的名字，有男有女，又一次见识父亲对这个孩子的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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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命难为兮，稚儿难忘……”
阿娇在车上闭目养神，听到孩童歌谣隐约传来，却又听不清楚，问阿良：“孩童所歌者何？”
“奴不知，即刻往查”
到宫门前已经完整的记于锦帛上呈到阿娇面前，阿娇一目数行看完，玩味而笑，有些计策看似是帮助，实则是催命，如王氏当年暗中请大臣请立栗姬为后，一下子彻底惹怒皇帝，给栗太子的太子位加了最后一道催命符；有些时候赋文看似同情怜悯，实则是对手又一杀招，阿娇眼神一黯，想到了那个后世闻名的《长门赋》。
刘彻陪着父亲用完膳食，还庆幸今日父皇不曾为难，高兴而归，直到看到阿娇递过来的锦帛之时，脸色一变。
似乎每次他的境况有所好转之时，又会急转直下。
“若禁歌谣之流传已经不大可能，查歌谣之源尚需时日”，阿娇给刘彻倒了一盏茶，这茶本是陶傲进献，想不到刘彻也喜欢，“且无外便是那两地罢了”
刘彻点头，“若由他人传至父皇耳中，怕是不妙，此事尚需姑姑出力”，招招手让阿娇坐至身旁，“也是我思虑不周了”
“哪里又有千日防贼的道理，防不胜防啊”
刘彻撇撇嘴角，又低声对阿娇道“吾看中山尚可，胶西怕是很难罢休，毕竟当年……且刘端阴毒，此事多半是他所为”，继而又思索着，“吾不好总受人所制，对了，阿娇，今日父皇言平度公主今岁秋请入朝，我感……”刘彻皱眉却又说不出具体的担忧。
“平度？”阿娇也很诧异，平度公主也就是栗公主，栗姬的小女儿，当年没有被卷进去，夫君去世后便从此自请去封地，公主又不比诸王，不必朝请，皇帝似乎也默许了她的状态，准她不常来长安。
阿娇亦皱眉，那一世后来这位公主她也只在皇帝、祖母的丧礼上见过两次，然而直到她去世这位公主也还活着，事情的确不寻常，栗家……
“阿娇，明日请姑姑来太子宫中，我想问问当年栗家之事”，知情人中母后已逝，父皇他不可能去问，祖母也不大妥当，唯长公主最合适，哎，他赖长公主太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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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谣乃借长安孩童之口传唱，不知出处，用心险极”，馆陶愤愤，“看似为王皇后抱不平，实则质疑陛下决断，更是挑拨天家关系”
刘启把歌谣看了一遍便放下，“世间总不乏好事之人，阿姐勿恼，王氏亦确有不当不妥，史者、文人之笔墨难道就不会公正？只此人确实其心可诛”，他还没有昏聩到以为这是太子一系为王氏喊冤之作，只是心中确实不喜，当年栗太子之后也不乏此类歌谣传出。
“阿彻听闻歌谣着实惶恐，做儿女的总不能论母亲之过，只盼望着世人健忘、皇后安息也是做儿子的孝道了，可如今又被翻出来……”馆陶适当的给女婿诉苦，又只言孝道。
刘启也明白那事不是刘彻之过，不能怨在他头上，近来他耐心伺候、未有一丝一毫不耐烦之态之举，对他这个父亲更是依赖贴心，他也不是没有感觉，“让阿彻也不必过于担忧，吾虽老还未昏聩”，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锦帕之上已见鲜血。
“阿弟，阿弟，吾去传太医，传唐医”，馆陶脸色骤变，关切而慌乱。
“不必了，阿姐，没用了”，刘启止住馆陶。
“吾再去寻良医，燕地、赵地、锄地、齐地，哪怕匈奴，不信找不到”
“不必了，人生而有时，不可强求，阿姐，亦不必告之母后，吾不若另母后担忧”
太子宫的飞阁上，一华衣女子瞩目远眺，阿娇打量着这个身影，记忆中她已经淡到模糊的不成影像。
“阿娇，别来无恙”，女子转身，对阿娇平淡一笑。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潜藏危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