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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八仙过海 双拳难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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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叶桃花胜百花,桃红又见一年春。山河日月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得意失意而改变本色,大汉的长安也并没有因为未央宫里的暗潮汹涌而失去繁华。
踏春归来是长安父老驻足街旁,望着一辆辆车载由城外驶向未央宫的方向。
“不知这次是哪位大王?又进献何物?”虽然近三年这样的情形已经见惯,但百姓还是喜好热闹,三三两两的要问个清楚。
“听闻是河清王,进献的乃是百卷典籍,据说多是千金难得的失传之作,清河王为了寻这些典籍,踏遍……”,总有人能获得些“内部消息”,然后小声的告诉完别人,再来一句,“万万不可外传”。
众百姓“哦”的一声,开始小声的议论,达官显贵的生活虽然离自己较远,但最好说道品评一二。
马匹、车辆、行人见到这些车辆自是要避让绕行,其中一辆马车、二十余仆众的一行人也被阻挡在了某个路口。
一个侍婢模样的少女探看了情况,有些愤怒而又为难的躬身小声的问车内:“公主,您看……”
许久之后,车内传出一个尽力压抑着愤怒的女音,“绕行,入宫”
“他刘乘是什么意思?”阳信公主的愤怒在入宫见到弟弟刘彻的瞬间爆发,“去岁进献白鹿祥瑞,今岁进献典籍,明岁想进献什么?”
“阿姐息怒”,刘彻放下笔,从案后走出,坐于姐姐对面,十九岁的他已经褪去了最后的稚嫩,变得沉稳有度,而近三年不他好过的储君日子更是将他打磨的愈发刚毅隐忍而又不急不躁,“左不过是那些伎俩,总用也不新鲜了”
刘彻给姐姐斟了一杯茶,说来这还是陶傲搞出来的奇怪事物之一,微苦回甘,权贵多不喜,他倒是喜爱,“母后如何?”
阳信瞬间变得低沉,“还是老样子,只说对不起你”
刘彻举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觉得今日入口的茶甚苦,“母后又何必这般说?没有她,吾又如何生于世,大姐,吾不便出宫,母后那边还有赖大姐和两个姐姐多多看顾”
“你我亲姐弟,那亦是我的阿娘,自当看顾”,刘婧只能一叹,又看看刘彻脸色,颇于难以启齿,但还是不得不问,“阿弟,那几名孺人可有……消息?”
刘彻摇摇头,阳信又一次失望,强撑着微笑道:“不急的,那都是精挑细选好生养的良家子,再过一段时日,总能传来好消息的”
若是以前她还敢、还能抱怨阿娇几句,然三年前王皇后因冒充未婚良家子入宫、抛夫弃女、不慈不诚的事情被抖落的大汉皆知后,太子一系处境便越发艰难。
刘启从来不是好脾气的主儿,被蒙骗这么多年,加之民间说的极为难听,险些再度废后。这与薄太后当年嫁于刘邦前也为人妇不同,薄太后当时已经是寡妇,而王氏可是丈夫健在,更甚者,亲生女儿过得如乞丐,而她锦衣玉食不说,王、田两家那么多人也早已富贵,却也没有一点看顾的意思,这让天下人怎么说这位皇后?
刘启那句“你对自己的女儿尚且如此狠心,吾如何期望以后你善待吾的儿女?”让王氏无言以对。
刘启年当对栗姬他都不曾这般失望过,王娡姐妹也算是他很喜爱的女人了,封后的诏书那些夸赞王氏的话想想都打脸。刘启的愤怒也是理解了。
长公主自是百般周旋,太子为母请罪,然当年废刘荣之时就有诸多大臣反对,王皇后失德的事情一出,他们当然会抓着不放,虽然最后窦太后出面以“其母夺志”的说法把责任推给了王氏的母亲,算是给了一个官方的说法,刘启完全是念着太子才憋屈着放弃废后,但王氏自此搬离皇宫、常年住在行宫,朝堂上过一段时间便有人出来嚷嚷废后,诸皇子王使劲招数搏好名声也是事实。
刘彻处境艰难,偏偏太子宫又没有一个孩子降生,便是刘启都急了。陈家也知趣,不再坚持太子妃生长子,而是去岁时由长公主亲自向皇帝进言为太子广选良家子,皇帝纳之,此举使得无论是皇帝太后还是朝中百官都不能再说太子妃如何,皇帝也是一番夸奖。只是,一年过去了,太子宫还是没有传出任何喜讯……
刘彻觉得别人看他的眼光都是有着质疑的成分,这让他如同每日都吞了黄连。
“阿娇可在?吾去看看她”,刘婧对阿娇也是越来越好。
“昨日祖母有些不适,阿娇与姑姑均去了长信殿侍奉”,刘彻也清楚长公主当日是不得已进言,她那不输人的性格,进言前怄的几次生病,可是却实在不曾想过会是眼下的局势,他们以前都以为阿娇……可是现在,他已经不再乱七八糟的男男女女,还是……连刘彻自己都有些怀疑是自己……
刘彻猛地摇摇头,不可能的,太医们早说过了,他没有任何问题,而自己的食用之物也一直都是母后和自己的心腹再管,查了几遍了,也没有问题。
“吾正要前往,不若阿姐与吾同去?”刘彻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太子位还是要看父皇,但也清楚地知道祖母和姑姑对父亲的影响,而且是越来越知道。
姐弟两人一同前往长信殿。
殿中窦太后正由阿娇和馆陶陪着说话,程夫人、贾夫人也在。皇帝将宫务交给了程、贾两位夫人共同打理,她们往来长乐宫也就更加频繁些。两位都是宫中老人了,老而成精,当年也有过盛宠,外面都有几个儿子封了王,便是王皇后在时也不会怠慢,如今对太子也客气。
年长的皇子许是已经明白争夺太子位基本没希望了,毕竟当年皇帝也没有选他们,优点缺点也早已经为皇帝知晓,这三年基本没怎么掺合,反倒是年纪小些皇子,如刘端、刘胜、刘乘蹦跶的厉害。
刘彻现在可是学乖了,典范的不能再典范,对待两位夫人也是和气有礼。
窦太后年事已高,精神越来越短,耳朵也已经不大好使,对于本就已经眼盲的老人家来说越发依赖女儿,馆陶于是几乎每天都要进宫陪伴母亲。
时光不经意间的流逝总要带走一些注定留不住的人和物,阿娇对外祖母是留恋的,然这与舅舅的情况还不一样,外祖母是真的到了年岁,但她也无法求到长生不老药,只能尽心的侍奉,这一世她虽然让外祖母没有荣享太皇太后的殊荣,然其实却让她比那一世过得舒心,孙子终究是比不得儿子孝顺的。
而窦太后也不是吕后,她没有要真正把持超纲、掌管废立的意思,尽管与皇帝有各种嫌隙,然而随着时光的流逝、随着年纪的增大,都淡了。尤其是去岁冬重病过一场后,她已经嫌少过问朝政,哪怕是知晓皇帝的诸多安排,哪怕知晓太子门下又多了几个好风头、瞎嚷嚷的儒生。
窦太后招呼刘彻坐到身边,和蔼地问了学中进展、膳食情况,又说:“太子如今不仅要进学,还要参问政事,吾听阿娇言,有时忙起来竟忘了进膳,这可不好,饭食总要按时吃的,身边的人也要尽心些”,又对着阿娇方向,“阿娇,他若再不听劝,你来报吾,看吾不打他”,说着示意拿起了拐杖轻轻敲了刘彻两下。
刘彻赶紧称是,拽着窦太后衣袖摇一摇,“祖母,孙儿听祖母的,一定按时进膳,祖母勿怪”
彩衣娱亲什么的,刘彻是做得出来的,程、贾两位夫人几乎按捺不住抽搐的嘴角,想太子这脸皮……再看窦太后态度,两人心中更有了计较,回殿都盘算着不听话的儿子何时再朝,总要再劝一劝的,他们是争不过太子的。
而窦太后对阳信公主始终平淡,阳信公主咬了咬唇,垂眸。
馆陶住在了长信殿侍候窦太后,阿娇与刘彻回太子宫。并肩坐在辇上,阿娇有些疲惫的靠在刘彻肩膀上,小声的说着:“清河王又派人往窦家求取南皮侯世子窦良的小女儿,听闻世子夫人有些意动,祖母今日招她进宫来训斥了一顿,想来窦良、窦彭祖应该不会违背祖母的意思”。
从清河王妃薨逝,刘乘便一直打窦家的主意,窦家本来也是七七八八的,自然也有人意动。
刘彻微微点头,吻了吻阿娇发顶,“那刘胜也没少了派人游说章武侯,只是窦完可不如南皮侯那般好说动,只魏其侯……始终不怎么理睬吾”
没了王皇后依靠和掺合,王家更是指望不上,刘彻多懒长公主,长公主府更是“尽心尽力”,阿娇也是处处“为他考虑”,刘彻现在与阿娇也是“患难夫妻”了,毕竟在谁眼里这也是绑在一条船上了,刘彻对阿娇很是信任。
“魏其侯就是那副脾气”,阿娇想了想道,“祖母也说他骄傲自满,做事草率,难以担当重任”,那世里窦婴那般下场也不是没有自己的责任的,当然皇帝不放心王氏王家,留给窦婴遗诏以制衡王皇后也是信任窦婴;而留下王皇后却又是为了制衡窦家了……阿娇再次感叹,舅舅对刘彻真是太好了!
这一世她看着刘彻挣扎,也是认定了舅舅不会放弃刘彻,她不恨刘彻,但不代表喜欢看着他过得舒服,她就是要让他比上一世的阿娇过得还要艰辛十倍,而她还是坚定了要弥补那世失败的遗憾,她要做太子妃、要做皇后,还要做太后!再不要后人提起陈阿娇就只有一声叹息。
刘彻认同,“吾看父皇虽信任他但也没有再重用他的意思了”,所以窦家真正的关键还在窦太后,幸好窦太后虽然看重窦家但总是要为女儿和外孙女考虑的。
“春朝在即,各地诸侯王已携礼进京,今日刘乘进献百卷典籍,父皇甚喜,留刘乘用膳”,刘彻说的有些苦涩落寞,“刘胜献灵芝之王、白狼、白虎,父皇亦是大悦厚赏,相比之,吾所献铜鼎、玉璧等物便是落了下乘”。
双拳难敌四手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诸皇子王与诸王于陛下之不同在于孝,吾觉他们所献虽贵重珍奇,然却不如阿彻命门人修复《孝经》进献而得父皇欣喜”,阿娇轻声劝着,“再者父皇于诸子本就多重赏厚爱,阿彻亦更重兄弟才是”。
刘彻一笑,明白阿娇的意思,“太傅亦这般劝吾,父皇对《孝经》果然看重”,又道“说来还是陶傲之谋,阿娇亦有功劳”
阿娇听到那个名字一顿,又快速恢复自然,“吾何来的功劳?”
“东郭宏出力不少,他不是阿娇推荐给吾的嘛”
“他呀,本是阿娘与吾的家臣,吾看他勤勉又博学,给吾看庄园、收采邑着实有些大材小用了,吾能寻的有用之人着实不多”,阿娇睨着刘彻,“倒是阿彻,父皇都常赞你看人的眼光好呢”,总重要一点,舅舅知道刘彻承袭了他此生不能完成的志向。
刘彻点着阿娇鼻子两下,夫妻相拥着回到太子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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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的一个并不起眼的小庄园里岸次侯张次公来回的踱步,不停念叨着“怎么还不来”,听到声响急急的走出,一辆马车停下,车夫身手矫健的跳下戒备的打量着周围。
张次公已经急急的跑到车前,声音谄媚:“翁主,某等候多时了”,嗅到熟悉的馨香,更是心痒难耐,再等不得一时半刻,猴急的跳上车,抱着妖娆的女子下车、入府,随即传来女子娇滴滴的轻叱和一串比钟磬更悦耳的笑声,而外面的车夫脸上闪过一丝厌恶……
长安城外浩荡的依仗队列前,一个长相有些阴柔的深衣年轻人跳下马,马鞭甩给随从,痞痞的一笑,“有劳大夫久等”
“大王有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