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砚台墨留香》绿酒微寒

5、第五章

　　我拿不准白华什么意思，他让我留下总不会是想跟我叙叙旧吧，我想他应该没这么无聊。

　　我没说话，白华修长白皙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扣着桌面，对着我含笑不语。白华本就长相十分标致，如此这番，更显俊美。我一阵恍惚，又记起曾经在神隐墨竹林，他也经常这样看着我。

　　我第一次见到白华，是在我十六万岁，我堂姐快要成亲的时候。
　　堂姐要与南羽天君成亲，非要闹得轰轰烈烈，甚至她还亲自和南羽到西方天境去请如来到场。我便代表堂姐到神隐请天族的白华。自从那场天魔大战结束后，白华上神就一直隐居于神隐，再也没在天界出现过，就连当初容白帝君上位，他也没露脸。这次我估计也够呛能请动的。不过我听说白华上神容貌俊美举世无双，天魔大战时，不凑巧我没能瞧见他，只听说了关于他的传言，便想要借着邀请的名义去瞧上一瞧，看他是否如同传言那般不差。我见过的所有男神仙中，若尘和我哥重易是我觉得长得最好看的，在气质上若尘更显温和，重易便如同寒冰。
　　我到达神隐的月华宫时，守在宫门外的仙童道白华上神不在，让我改日再来。我问白华在哪儿，仙童道不知。我想着来之前若尘与我说过，若是白华不在月华宫，十有八九是在神隐东侧的墨竹林。于是我朝着墨竹林去了。
　　墨竹林实在是不小，我在里面足足折腾了一个时辰，我实在忍不住想要问候白华那沉睡已久的双亲。我倒没有怀疑白华是否在墨竹林，若尘说十有八九，那就差不了。就在我考虑一把火烧了墨竹林逼白华现身的成功几率有多高时，我面前出现了一座莲花池。
　　现在还不是莲花盛开的季节，池中稀稀疏疏漂浮着荷叶，有几分淡雅。池边桃花盛放，满树芳华，恍若梦境，我一棵一棵数过去，数到最后一棵桃花，我看见，桃花树下，站着一名玉衣男子，眉目如画，含笑望着我。我一怔，心头猛然一跳，从此便是万劫不复。
　　后来婚礼结束，我一路跟着他回到了墨竹林。
　　他问我为何跟着他。
　　我说我喜欢他。他一怔。
　　我怕他不信急忙道我对他是一见钟情，又怕他不让我跟着，又恶狠狠威胁若是不让我跟着他，便一把火烧了墨竹林。
　　他又是一怔，脸上隐隐透出笑意。我以为他不肯同意，情急之中竟就真的放了一把火。
　　火自然很快就被熄灭，白华几十万年的修为，我如何斗得过他。
　　白华失笑，伸手点了点我的额头道：“我算是怕了你了，你若愿意，便留在神隐罢。”
　　我笑得眼都眯了起来。
　　我在神隐一待，便是七百多年。
　　现在想想，我那时真傻，傻到离谱，算是白活了十六万年，也活该如此。

　　我回过神，白华依旧在看着我，眼眸半睁，显得有些慵懒。我琢磨着这样不是事儿，就开口道：“后花园的花现在差不多都开了，你要不去看看？”
　　“也好，劳烦领路。”
　　领个头啊领，说不定你比我还熟。

　　在后花园之中，我在前，白华在后，倒也挺和谐。
　　白华道：“可惜了，没有桃花。”
　　我随口道：“恩，不过有弄梅，你来时不还摘了一枝吗？”
　　“是啊，秦萱喜弄梅，若是这里有桃花，我便也折一株予你了。”白华半假似真的调笑。
　　我假笑两声，不作答。
　　白华又道：“这些年怎样？”
　　“甚好，吃嘛嘛香。”我甚是无心与他闲聊，想着找个什么借口溜了。
　　“恩？怎么不问问我过得怎样？”白华微微眯了眯眼，眉眼细长，倒不像是天族，更像是狐族了。
　　他瞟我一眼，道：“不好，甚是不好。”
　　“额......”你好不好管我什么事！.
　　“你知道我为甚不好吗？”
　　我无声犯了个白眼，我能说我不想知道吗？！
　　白华走近我一步，似隐约有些咬牙切齿道：“因为有只小凤凰放火烧了我的墨竹林之后，跑了。”
　　我在心里琢磨他不好的原因到底是因为我烧了他的墨竹林啊还是我烧了他的墨竹林还是我烧了他的墨竹林？
　　恩，墨竹林是挺大的，当年我那一把火不会全给烧干净了吧。
　　难道这三万年白华一直在神隐种竹子？
　　我看看他面色尚好，不像刚刚种完竹子的模样。
　　我道：“我那一把火也不算大....不会全烧完了吧？”
　　“你说呢？”
　　说了跟没说一样。
　　我转念想想，反正没人看见我放火，我与他心知肚明便好，若是让别人知道，大不了死不承认罢了，还能拿我怎么样？总不能真替他种竹子去吧。
　　白华走到我前面，我在后面跟着，就听他淡淡道：“你走了之后，秦萱也便离开了。今日，秦萱本应在次座，因她曾服侍过我，我便带她在了上座。”
　　他顿了顿又道：“我与她自是没什么，不要多想。”
　　......你不觉得同我说这种话很奇怪吗？我冲他背影犯了个白眼。
　　白华突然转过身，脸凑到我面前，戏谑道：“吃味？”
　　我被他吓了一跳，本能的后退两步，扯过一株文兰挡在他面前。待反应过来后，我尴尬的松开手，倒是他从容不迫的笑笑。
　　我又想起他的问题，觉得实在没必要作答，便没有出声。
　　我对白华已是十分忍让，若是他人对我如此，我早就出手打个天翻地覆了，岂还能如此平静？主要是我十分肯定我不是白华的对手，且我也不想与他太多牵扯，能少生事便少生事，自是没坏处的。
　　我觉得我也没必要再耐着性子在这儿陪白华了，便道了一声“告退”，欲离开，却被他一把扯住。
　　我眼神一洌，皱眉，实在不耐，欲将他甩开，岂料他一把将我拉过去，便是一个久违的温暖的怀抱。我一怔，就听他在我耳边低喃，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后，我恍然。
　　“萧萧，我们成亲可好。”

　　我一个激灵，挣脱开他，后退几步，冷眼看他，只觉可笑，三万年前我对他一见钟情百般柔情一心一意想对他好，他接受后毫不留情甩给我一巴掌。三万年后，他突然出现说要与我成亲，这是有多荒诞。
　　我想我还不是那么没有自尊和骨气。
　　白华叹了口气，道：“萧萧，我知道，你记恨我......”
　　我上前一步，看他眼里隐隐透过几分惆怅无奈。
　　我低了一下头，又抬头向前走了几步，猛然扇过去一巴掌。
　　“啪！”清脆的一声，园子里一片寂静。
　　白华愣了一下，片刻，嘴角散开淡淡的笑意。
　　“不疼吗？”我用手抚上他泛红的脸。
　　他摇摇头，低低道：“不疼。”
　　我慢慢抽回手，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可是我疼。”
　　白华默不作声看着我。
　　我闭了闭眼，平静道：“曾经我对你一见钟情，但我却从来不是相信什么一见钟情的人。当初我就有十六万岁了，早就过了天真的年龄。我只是喜欢你，所以想同你一起。在神隐，我总共待了七百二十三年，若是按着人间的算法，便是九辈子也有了。我以前从未做过饭，只为你洗手作羹汤，在房里等了你几个时辰，却见你陪秦萱游湖。我在殿中种上桃花，悉心照料了五百年，秦萱一句喜弄梅，你便把桃树尽数除掉。我什么都没有说，默默在后殿种了一片弄梅，你在风华亭为秦萱丹青勾勒，悉心作画。我以为，不管怎样，你对我，终究是有意的，至少我们在一起生活了九辈子，却发现，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白华，你最后的一巴掌，已彻底将你我之间的情分打散，从此我们便是情断义绝，再无瓜葛。”
　　说罢，不去看白华，便转身离开，他似乎在背后看着我，但始终没有追来。
　　我在一处不知名的荒林停下，背靠着一棵树重重地喘息，任由身子向下滑落。片刻，我蹲下身子，无声把脸埋进手里。我明白，无论我说的多么狠，无论我想的再通透，我对他，从来就余情未了。
　　然，剩下的情，今日便是烟消云散，从此，再见面，或能一笑了之。

　　待惆怅完，我站起身，使用仙术朝着晚谷飞去。
　　世间美男何其多，何必执着那一个？
　　本上神向来是拿得起放得下之人，怎能为了一株桃花放弃一片桃林呢？
　　但，桃林于何处？我甚是忧郁。

作者有话说

　　这一巴掌....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