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梅落尽诺三生》淩秋

3、君子如玉

　　六月，碧蓝的天空，艳阳炙烤着大地，花草萎靡地搭着脑袋，没有半分生气，河堤旁的凤凰树张扬着火红的花簇，撑开的浓厚茂密的枝叶努力遮住耀眼的太阳，给树下留下一片清凉。

　　两匹马低着头在河边喝着水，一个青衫男子蹲在河边闭起眼睛，捧起一捧水连往脸上泼了几下，感受着风吹过带来脸上一点点的清凉，一缕青丝自额前垂了下来，水滴顺着如雕刻般棱角分明的脸上滑了下来。

　　男子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在水里揉了揉，轻轻一拧，起身拂了两下略微压皱的衣摆，朝凤凰树走去。

　　树下白潇拿着扇子悠闲地扇着风，看着走来的男子，一时间感慨万千。

　　白驹过隙，十八年一晃而过，昔日还抱在怀里的小阿陵已经长成这般大了。

　　阿陵自小聪慧过人，过目不忘，十四岁中了解元，十六岁中状元，两年后便当上了六部之首吏部尚书。两天前风尘仆仆回到小镇上带着她上京城享福。

　　阿陵很乖，养起来很容易，但是她就不一样了，从小调皮捣蛋，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鱼算是微乎及微的小事，干过的荒唐事多不胜数。

　　阿爹阿娘养起她定很不容易，如今好歹混成个上神给她丹穴父老长了不少脸，世事经历多了，性子也收了不少，不过这次不顾凤族与天族面子公然逃婚，爹娘急坏了吧。

　　苏陵之走到白潇面前将帕子递给她，见她不接，一动不动看着自己，犹疑地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怎么盯着我看。”

　　“没，我只是有种吾家有男初长成的感觉。”白潇移了目光，接过帕子，轻笑道。

　　苏陵之闻言眉飞色舞，就白潇身边坐了下来，默了半晌，想到了什么脸色凝重起来：“前些日子，在京城见到了义父。”苏陵之顿了顿，抬眸见白潇不动声色，才道：“他告诉了我的身世。”

　　王朝更替自有它的道理，凡人看不破，神仙自看的很开。她不会像苏颜卿一腔热血放在复国上，世事该怎样变化她是没理由插手半分。

　　白潇语重心长道：“你的路由你自己来走，我不会干涉半分，天下无道，民不聊生，有人揭竿而起是为救万民于水火，百姓会赢粮而影从，若天下有道，四海昌宁，有人挑起战争，便是以一己之私置天下万民于不顾，百姓定会群起而攻之。”

　　白潇站起身来看向远方，前路渺茫，苏颜卿在阿陵幼学时便打算把他的身世告诉他，是她阻止了苏颜卿，这些年苏颜卿走南闯北做生意，笼络各方势力，复国之心没有一刻停息过，有这么忠心耿耿的臣子对阿陵来说不知是好是坏。

　　“阿陵，我相信你会做出对的选择，但是一旦做出选择，便不要后悔，世界上最遗憾又痛苦的事莫过于你拼了命朝一个方向风雨兼程，伤痕累累到达目的地才发现不是你想要到达的地方。”

　　白潇的眼中沉淀着某种说不出的情感，苏陵之抬头逆光看向白潇，点点头坚定道：“我明白该怎么做，若是圣上勤政爱民，那么阿陵万不会做万民唾弃之人。相反的，阿陵也会做自己该做的事。”

　　白潇微微颔首，静静望着远方，远处层峦叠嶂，挡住了山后的风景，太阳在那山头散发出夺目刺眼的光芒，远方是明亮的么。

　　苏陵之看着她不动，阳光打在她脸上，圣洁而美好，感觉有些刺眼白潇眼睛微眯睫毛动了动，金色的光芒在在她脸上跳动着，白皙的玉容染上了些红晕。

　　十八年了，她容颜不改，一身素洁白衣，头上带的仍是那根梅花白玉簪，倾城如昔，京城所见到的女子多是雍容华贵，即使她们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在他眼里满身的珠光宝气只显得愈加俗气，连白潇一分也及不上。

　　这次见到白潇，他心里便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以前唤白潇为潇姨，十几年了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分别了两年对着她他却有些许难为情。

　　白潇回过头，四目相对，一阵热自耳根窜上脸颊，苏陵之忙移开眼，不自然站起身来，以手做扇子扇了两下，略有些慌乱：“好热，我们还是赶紧赶路吧。”

　　白潇轻笑，好热，还要赶紧赶路，刚才不是因为热才停下来的么？什么逻辑。

　　白潇招呼了马夫一声，跟上苏陵之的脚步。

　　翌日傍晚，二人终于到达尚书府。

　　尚书府门口，一个窈窕淑女站在门口，手握一把美人扇扇着风，一个丫鬟站在门口张望着，等了许久后一辆马车映入眼帘，丫鬟眼睛一亮激动地向小姐招招手：“小姐，小姐，苏大人回来了。”

　　小姐闻言精神一振，拢了拢发髻，扶了扶步摇，拉过丫鬟：“小鱼，快帮我看看，怎么样，行吗？”

　　丫鬟噗嗤一笑：“小姐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苏大人见到小姐再此相候一定会很高兴的，说不定还会怪小鱼没照顾好小姐。”

　　马车停了下来，小姐携小鱼端庄地走下阶梯迎接来人。

　　门帘缓缓掀开，苏陵之先跳了下来，就在小姐笑容满面地准备打招呼时，一双玉手自车上伸了出来，搭在苏陵之手上，一个白衣倾城女子走了下来，与苏陵之并肩站着，苏陵之抬手帮白衣女子捋了捋头发。

　　白潇眼亮一下子看到门口窈窕佳人，女子气质高贵典雅，装束华丽，此番精心打扮一番定是来见情郎，这小姐肯定是阿陵的心上人，狡黠一笑，用眼神示意苏陵之：“佳人相侯，好小子，有出息。”

　　“别误会，不是你想的那样。”苏陵之放眼扫了一眼笑若桃花的小姐，未停留一眼便把注意放回白潇身上，不知为何，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不想让她误会。

　　小姐眼睛顿时瞪大，笑容僵住，半迈出的步子停在半空中。

　　不由得她不想承认，才子佳人站在一起是那么地般配，但是，才子是她的陵哥哥，陵哥哥跟那个女人亲密地交谈着，看都不看她一眼，不，还真只看了一眼，那是绝对不允许的。

　　不过这个女子，好像有些面熟，愤恨之余，小姐灵光一闪，忆起苏陵之书房中挂有一幅仕女图，画里的女子，正是这位，不过当时陵哥哥告诉她，女子是将他抚养大的潇姨。

　　陵哥哥是不会骗她的，这个女子年龄不过十八，不可能是潇姨，那么应该是潇姨的女儿。

　　“小姐，小姐，您别愣着。”一旁丫鬟反应比较快机灵的轻推了小姐。

　　小姐回过神来，很快恢复了笑容，莲步轻移款款而来，笑面如花，心里却不是滋味。柔声道：“陵哥哥，你回来了。”

　　“苏大人，小姐等了你一个下午了。”丫鬟跟着过来，笑着附和道。

　　“这位是。”白潇认真打量了小姐，等了一下午，小姐还真是一片痴心。

　　“小女子，夏兰嫣。”夏兰嫣妩媚一笑，落落大方地行了一个礼，大家闺秀范十足，朱唇轻启，柔声问道：“这位姑娘是。”

　　白潇简单道：“白潇。”

　　这等妩媚之态她绝对做不出来，夏兰嫣轻声细语倒让她感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白潇微不可见的抖了一下。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小镇上民风淳朴，女子皆粗布荆钗，京城这等繁华之地就是盛产窈窕淑女的，没事，适应适应就好了。

　　“白…白潇。”夏兰嫣顿时像咬到了舌头，结结巴巴，愣愣看着苏陵之，“陵哥哥，这…”

　　白潇干笑两声，她的名字有那么难以让人接受吗？

　　“兰嫣，你先回去吧，我和潇姨刚刚回来，还有很多事要忙。”苏陵之淡淡道。

　　得知他回乡的消息，夏兰嫣掰着指头数日子，听下人说今天就可以回来，她便梳妆打扮，自下午便到尚书府等候他回来，心里还幻想着陵哥哥见到她第一句话是什么，没想到苏陵之开口却是赶她走，夏兰嫣心底一阵凉。

　　“阿陵，没事，潇姨孑然一身不需要麻烦什么，这，夏小姐等了你一下午，请人进来坐坐或是天色已晚送她回去也行。”白潇好歹活了十八万余年，察言观色自有一番功夫，一下子便感觉是神女有心，襄王无梦。拍了拍苏陵之的肩膀，自己走了。

　　“陵哥哥，她就是抚养你长大的潇姨。”等到白潇走过，夏兰嫣挽住苏陵之的手，小心翼翼地问。

　　“是。”苏陵之一直看着白潇走进尚书府，漫不经心地答。

　　“可是，她…。”她的年龄和容貌完全是两回事。夏兰嫣眉头轻蹙，很慢接受一个看起来比她还年轻却是三四十岁的女人。

　　苏陵之打断她，冷然道：“好了，兰嫣，你也累了一天先回去吧。”兰嫣的反应让他极不高兴，没有人可以质疑潇姨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