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忍灭·剪香影》明月旗

6、识见 问荆显然是

　　筠笐解开包袱，里面装的是些圆润结实的幼笋。问荆看了约摸着有个七八支。“昨夜下了一场雨，今晨便见到有了新笋冒了尖儿，我见它长得可爱，便想着带了些与姑娘尝尝。” 筠笐说完又怕问荆又要觉得不忍，赶紧接着补充道：“姑娘放心，这些个都是凡物，不曾得过灵性的，姑娘大可不必担忧，若是不信，姑娘自个儿过目一番。” 筠笐心里却不知多少遍的嘀咕，那些被姑娘称作有灵性的物事他只要是吃得一个便可省他个几年修炼的功夫，而这司青姑娘却对它不但毫无兴趣而且还敬谢不敏，果然仙家的事情不是他们这等闲小妖能够理解的。
　　“姑娘，今日我们吃油焖笋可好？” 筠笐见问荆兴致缺缺，可又馋她的手艺得紧，筠笐便厚着他本来就不薄的竹壳面皮提议。问荆自然是点头应了。可站起身把书搁在窗台上时问荆才想起家里早已没有了盐这样东西。虽说前几日里马家婶子说是过年还特意送了一小罐来，却在问荆做饭的时候被筠笐帮了倒忙打翻得干干净净，连带着还坏了一盘炒白菜。好在无论是问荆还是筠笐对吃食这一项一直不甚在意，少个几顿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书上说君子远庖厨，又说竹如君子，看来古人所言非虚。
　　问荆想了想就到墙根处把上一年酿的海棠酒抱了一坛出来，准备拿到林子外面去换些盐回来。筠笐作为罪魁祸首主动要求担下这件活计，但是考虑到筠笐这张委实长得太好看的陌生面孔出现在镇子上，还带着司青姑娘只此一家的海棠酒，怕是再要招出点什么事情来。
　　这其实是问荆继她救活了工匠汉子十年后第一次出这林子。

　　问荆十六岁，过了这个年就正好十七岁，过了这个年就正好在这林子里呆了整十年。
　　溪源镇早已经不是十年前的那个小镇子了。问荆出了林子，看每一样东西都觉得稀奇：卖油郎货担上五彩斑斓的布偶、奇出怪样的面具、路边小贩卖力吆喝着的冒着香甜气味热腾腾的糖炒栗子烤红薯、还有似乎只有过年才会摆出来的卖春联的小摊子……虽然说问荆早在五岁之前就对它们没什么兴趣，但十年不曾见过这些，还是让问荆抱着酒坛子在街上看了很久。
　　街边的茶水摊上，忙过一整年的汉子们凑在一起，眉飞色舞地讲着些身边的新鲜事情，却也无非是东街卖糕点的李家儿子年后要娶了后巷子做蜜饯的范家女儿，或者张家的母猪又生了一窝猪崽子等等。期间有一个人不停地咳嗽，最后咳了一口黄痰来才罢休。身边的人见了他咳成这副苦恼样子不免触心，伸手轻拍他背脊替他顺气：“你不要紧吧？赶明儿上林子里请司青姑娘给你瞧瞧去。”
　　那男人大手一挥，满不在乎道：“不过是这些天过年酒肉吃多了上火罢了，一会儿回去弄些菊花蜜梨什么的吃一吃也就可以了。做什么还要去找司青姑娘？”
　　问荆定了神远远地往那男人脸上看去，见他面红目赤、口唇干裂，但精神头还是很足。果然是酒肉吃多了上了实火，那菊花蜜梨倒也对症。若是他哪一日还是来了，嗯，就用板蓝根入药试试。
　　这然后侃大山的汉子们的话题就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林子里的司青姑娘”上面。几个汉子们唾沫横飞地把司青姑娘的事迹说得神乎其神，只叫问荆自己听了都要被自己的本事拜服得五体投地。
　　问荆却不知道，她司青姑娘的名头好多年前就已经是家喻户晓，很是有些了得。
　　问荆把目光往茶水摊移开看向别处。身旁某一处的屋墙角下开了一簇小花，小东西受了阳光，正欢乐地摇摆着。这种天真烂漫的小花儿姿态自然是可以得与他们通灵的问荆一眼的。可只这么无意中的一瞥，却叫问荆差一点就惊得跳起来——那微黄的花瓣，浓绿的叶片，还有长长地自花心吐露出来的纤细花蕊——问荆死死地抱住怀里沉甸甸的酒坛子，不让自己一个失手把它摔在地上。
　　——你叫什么名字？
　　——花，花……忍……冬……
　　——忍冬花？
　　问荆别过头去轻笑了起来，心里有些酸涩。
　　居然看错了呢……
　　真是的……
　　我怎么会以为是……
　　不忍灭……
　　问荆低下头，看向发梢处那一枚琉璃枝木，若是上了颜色，它的模样与忍冬花有着三五分形似。
　　我还会……再见到你么？

　　问荆轻轻摇摇头，像是要把这些念头脑海里甩出去。
　　啊，对了，她出来是要做什么的？
　　是了，是要换盐的。
　　问荆垂眼看了看酒坛。坛子很沉，问荆吃力地把它调了个稳妥的角度。
　　问荆兜兜转转才找到一爿酱园。“姑娘，你要买些什么？”
　　“我想，要些盐。”
　　“姑娘您要多少？一升么？” 酱园当班的是个小伙子，闻言就拿了杆秤来，麻利地称了，道：“二百个铜板。”
　　问荆显然是不知道这里头的规矩的，被这小当班一气呵成的动作吓了一跳：“啊……不用，只一点点就好。”她指了指柜台上那个小小的瓷罐子：“就这样的一小罐。”
　　“这可不合规矩啊，这盐都是按升卖的。”那当班的有些为难，想见着怪物似地看着问荆，最后看在问荆美貌的份上让了步。然后又快手快脚地将那些盐往盐缸里倒回了大半：“成，姑娘，卖给您了，就算您十个铜钱好了。”
　　问荆看着那递过来的油纸袋子却不立刻去接，“呃……我没有钱……”
　　当班的伙计又瞪大了眼睛，眼里觉得问荆是怪物的意味再明显了几分：“姑娘，您这是涮着我玩的呢吧？没有钱，没有钱您来我这儿买个哪门子的东西？”
　　问荆被这伙计带着火气的一番话弄得脸上有些赫赫，小声道：“我拿这海棠酒同你换。”
　　“海棠酒？”那伙计“切”地一声，说话也没了之前的耐心：“你以为你是林子里的司青姑娘啊？还海棠酒……去去去，我还要招呼客人呢！”
　　问荆很想说，她就是司青姑娘。正想要再说些什么，自己已经被伙计轰了出来。街上的人们看着，连说带猜地议论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那酱园对过的清风楼是溪源镇上最大的酒楼。
　　清风楼上，一个白衣男子放下酒杯，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叫他做出来，竟带出了些行云写意的味道来。
　　“小二，外面的动静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男主出场了~~~虽然就那么小小一脸~~还满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