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海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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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就是外边有个姑娘要买盐又没有银子，说要是要拿海棠酒换咧。”小二边说边殷勤地给这位客人斟上一杯酒。
“那又怎样？”白衣男子一手拿起酒杯，举到唇边，却又没有立时去饮。“海棠酒，有什么讲头么？”
那小二听了“啊呦”一声：“客官您是外头来的吧？这海棠酒可是咱们这里一绝。要我说就是那贡酒珊瑚红都比不得的。” 小二把肩上搭着的白布巾拿下来，又忽地搭回肩上，连带着原本就很是喜庆的眉眼又鲜活了几分，“说起这海棠酒，就定要先说一说咱这溪源镇的司青姑娘……”
那男子阻止了酒楼小二继续滔滔不绝地讲下去的念头。
“听你说得天花乱坠，这么，就给我上一坛来。”
那小二忽地就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来：“客官有所不知，这海棠酒只司青姑娘那里才有，去年酒成的时候姑娘倒是送过，大家都分了些尝，真是半点儿都不剩，咱们这儿现在可实在没有。”
白衣男子略一挑眉，从怀里摸出一角碎银递与小二：“那么，还烦请替我去楼下那位姑娘讨一碗来。”
那小二听了又是“啊呦”一声：“客官啊，那是不是海棠酒还两说呐。你想啊，谁会把这整坛的好酒拿出来就换那么几十个铜板的盐粒子？莫不是傻子不成？”
白衣男子听了，转头往窗外看去。只见那被说成是傻子的女子抱着个坛子站在酱园门口，模样甚是无措。他懒懒地一手撑着下巴，另一手轻轻叩着窗沿，忽而一笑：“若是好酒，就算不是海棠酒又能怎样？”
“欸……”
那小二还没反应过来，只觉眼前一花，白影一晃，原本还闲闲坐着的人已经到了楼梯口就要下楼。
“客官，您……”那小二话没说完，就听见那白衣男子的说话声遥遥传来。
“替我看着这位子，我去去便来。”说话间，男子已经到了酒楼门口。
那男子出了酒楼的时候，问荆还站在路边。雨后乍晴的阳光洒下来，将地上的水汽蒸腾开去，闷闷的，叫人有些透不过气来。问荆原本体弱，那半大的酒坛抱在她手里几乎能把她拖垮。对她来说，这坛子实在太重，不停地往下掉，可这街上熙熙攘攘，实在没有什么妥帖的地方可以让她放下，问荆便只能时不时地把酒坛往上抱一抱。
她实在是抱不动了，经不住手一松，那酒坛就要往地上砸去。但这时候，问荆已经顾不上它了，她自己也摇摇欲坠的。
一只手从斜刺里伸出，及时地拉住了她下坠的身形。
“姑娘，小心。”
那酒坛已经轻轻巧巧地托在他的手里。鼻端忽而飘过一缕若有似无的酒香，男子心中微讶：
“姑娘，这是什么酒？”
“海棠酒。”她努力站稳，抬头，清妍绝丽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
看出了那份无力，那人略略一怔：“姑娘，你可还好？”
问荆深深吸了一口气：“不妨事的，只是还麻烦同您讨一碗水来。”
问荆和她的族人一样，一日都离不得水。
清风楼上。问荆喝过满满的一杯茶水，脸上才渐渐有了些血色。小二拿了个装了盐的纸包上来，先是用力吸了吸鼻子，然后神色古怪地看了问荆一眼。
“可好些了？”
问荆放下手中的茶杯，小心翼翼地舒了一口气:“好多了，多谢。”
男子看着问荆，脸上有着淡淡的笑。
只见她神色淡淡，很不像是这里的人。
“远岱，慕潋亭。”半晌，他开口了。
问荆听了，觉得这样的话很是耳熟，似是在什么时候也有人这么说过。是了，以前家里有客人来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于是她照着记忆里的样子把右手抬起，指尖抵在左肩，缓缓颔一颔首：
“司青，问荆。”
然后慕潋亭才知道，眼前的这位便是被镇子上的人们说得传奇的司青姑娘。
无缘对面不相识呢。
司青？真是个陌生的名号。
慕潋亭正想要再问，忽地见到楼下闪进来又一个身着白衣的人。此人提一把长剑，锋芒毕露的样子。他卜一进门，就有那长得很是喜庆的小二上来招呼：“客官就您一位？楼下大堂还是楼上雅间？”那人却似没听见似的，只管揪住小二衣领发问：“可见过一个穿白衣的年轻男子来过这里？”那小二显然是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有的有的有的，客官您楼上……”那男人哼了一声，把手里这可怜的小二随手丢到一旁，径自上了楼去。只留下小二兀自眼泪汪汪无比委屈，都是穿白衣服的，这位和楼上那位怎么就区别这么大呢……
慕潋亭听了楼下的动静又是一挑眉，淡淡的笑容里透出少许无奈：“真是……哪里都能见到你呵……”他低低自语。
“有个你不想见的人在找你么？”问荆此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顺手也添满了慕潋亭的杯子。
慕潋亭看了看眼前加了茶水的酒杯，“若是有个人日日找你说要同你分个高下，而你又不像这样，换做姑娘会怎样？”
“若是我？不像见便不见就是。”
“呵……”听到一个甚合心意的答案，慕潋亭脸上笑意又多几分。“只是这下要麻烦姑娘了。”
问荆看着方才还坐着人的地方眯了眯眼睛，然后目光落在了对面的那个酒杯上。十七年从来不知道撒谎为何物的问荆看着它竟然无师自通地知道要处理掉这个证据，拿起酒杯时才发现里面满满的茶水，觉得就这样祭了一方厚土实在可惜，索性就饮了去。然后又觉得这东西留在此处不大稳当，又素手一挥，就把这杯子往窗外丢去。
此时窗外慕潋亭正以轻功立在椽上，方才看着问荆饮他杯中茶水脸上便是一红，蓦地见到自里面飞出一样物事，伸手接了一看竟就是他的那只杯子，一团火便直直地烧得红到了耳朵尖上，枉他素来轻功卓绝，却也竟就差一点儿就栽下楼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海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