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无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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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顿除了最后两道菜以外，不论是气氛还是其他什么都很是不错的晚饭结束了。问荆原说要帮着收拾碗筷，老板娘硬是不让动手，只说客栈没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问荆于是说要明日请老板娘尝尝她的手艺，然后抱着那只小猫回了房。
小黄猫吃的太多撑了，问荆不得不替它揉着肚皮。小猫被问荆伺候的舒服极了，在她怀里直哼哼，再不肯动弹一下。
问荆原本想把小猫放在后院，无奈小猫就趴在她的怀里不肯动，问荆生怕伤着小猫儿不肯使劲甩它，左右白日里睡了许久并不觉得多困。问荆便索性抱着猫儿四处走着，不知觉间便走到了从后院走到了中庭。
客栈后种了一圈的树，问荆看着，觉得这格局竟有些像她降生的那片落英缤纷的土地。
司青家最初的一位家主，他在除了依水而建的树屋之外，还用最喜纠缠盘结的树木种了一圈，十几年后树木长成，在顶上盘缠起来便成了一个天生的花厅，透光也透风，却是半点儿雨也泼不进。这花厅也算的上是司青家的一景了。这花厅的名字叫荣芳，向来是司青家宴客的地方。
不忍灭花开遍野的时候就是司青的节日，那时候其他三家的家主都会前来祝贺。那就是荣芳厅最热闹的时候。
问荆记得她三岁那一年控火的煌炎家家主带着他八岁的儿子来的。煌炎家那个哥哥在荣芳厅里弄了一团火在手上玩着。司青家属木，问荆见了这样的东西心里总是有些忐忑。那个男孩儿最后也还是不辜负了她的担心地失手点着了荣芳厅的一角，顿时间便是火光冲天。司青家遍地珍奇，问荆与他们通灵自是听了满耳的哀嚎，惊慌再加上心痛，原本就体弱的问荆一下子就又病了
阿爹花了好大力气让荣芳厅恢复生气，这之后她心里才安定下来。那是问荆头一次见识到慈航咒那逆死生写枯荣的神奇。
那时候问荆躺在床上，耳报神千叶花告诉她煌炎伯伯带着他儿子来向阿爹赔礼，又跟阿爹说他这儿子实在性野，若是能有令爱一分的乖巧安静他也就心安了。
而阿爹那时却说他情愿阿荆可以那样淘气些……
问荆后来就没有见过那个男孩子了。有了这样一个前车之鉴，煌炎家的都不带孩子们来了。一直到她六岁那日偷偷溜进来了一个，果不其然地又烧了院子里的一角草皮。若不是家人发现得及时，在火势还没涨起来的时候扑了下去，这一次只怕是怀仁怀慈两幢树屋连同里面的藏书和药材全部都要遭殃。
问荆向来好性，这一次也再忍不过地想要过了河去那煌炎家宅子里讨个说法。
可她终究还是没有去成，因为姑姑白桑回娘家，整个儿的司青家都在忙着。再等姑姑回了姑父家……便是那一日水竭族灭的时候了。
问荆想着心里便是一阵酸，扭头闭眼不再看眼前的事物。
却不知慕潋亭正坐在屋顶上喝酒，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嚯。就知道你在这里。”身后忽地想起了一个声音。
慕潋亭一惊，反手就摸上了臂上的若水剑。
“是我。”
慕潋亭回头，只见老板娘就站在身后。老板娘笑了一声，“喏。”举了举手里的酒坛子，“就知道你晚上没喝着定会想着。你从来都不是个知道客气的。”
老板娘说着就往慕潋亭边上坐了：“瞧什么呐，这般没了魂神的？”她伸头去看，一边开了酒坛上的泥封。
正是问荆抱着那小黄猫在院前坐着。
老板娘了然地笑笑。
“这小姑娘是谁？”她看向慕潋亭，朝问荆的方向努了努嘴。
“是我妹妹。”慕潋亭道。
老板娘啧了一声：“去你的妹子，当老娘是瞎的么？你有哪门子的妹子？”她飞了慕潋亭一眼，这一眼满是讥诮：“情妹妹还差不离。”
“我……”慕潋亭脸上红了一红。
老板娘见了觉得很是有趣，又挨过来追问：“人家姑娘是怎么个意思？”
“她……”慕潋亭看向问荆，只摇一摇头。
老板娘扑哧笑了：“敢情儿竟还是你一头热呐。”
慕潋亭喝酒，黑夜里看不见脸色。
“这样可不好，你得同她说一说。”老板娘想了一想，又道：“这也不成，姑娘家的脸皮薄得很，没得吓着了她，反倒不美。”
慕潋亭只是喝酒，并不答话。
老板娘将这样子看在眼里，脸上笑意又添上几分：“这丫头性子很合我脾气，小子，我既承了她一声婶婶，便没有不护她一护的道理。”老板娘拍了拍慕潋亭的肩膀，“他日若是叫我听到你对她有半点不好，老娘可不管你什么‘南若水’的。”
慕潋亭猛地抬头。
“老板娘，你……”
他从不曾同她说过他是什么人。
老板娘把手里的酒坛子也塞到慕潋亭怀里：“喝点儿解解罢，我的手艺我自个儿知道。我那男人还活着的时候我是从不进厨房的。这一点你师父也知道的。”老板娘站起身来，“偏你跟你师兄两个实心眼儿的还吃得下去。”
老板娘回头又往问荆的方向看了一眼，小猫在她怀里一个劲儿地撒娇
老板娘嘴角翘了翘：“这猫儿倒是灵性。”
“小子，好好儿个想想哈。”
最后一个音落下时，那一条身影已经远远地飘去，只留一个空空如也的酒坛子在慕潋亭的怀里。
慕潋亭看向院子里的问荆，很想同她说一句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要同她说一句什么，只这样在檐上看着她，一直到问荆放下手中的猫儿回房。慕潋亭便又在院子里对着问荆的窗户看了许久，她的灯却是始终没有亮过。
那一夜倒是有一盏灯许久之后才熄灭。老板娘在烛火下细细地用绢子擦拭着一支乌亮的长棍，明晃晃的不知是什么材质，只是。
“死人，你瞧见没？”她对着棍子说话，眉眼里有些得意：“谁说我做的饭是吃不得的？嗯？谁说我做的饭是吃不得的？”她又说了一遍，却忍不住又带了些哭骂声：“死人，你不在了谁给我做饭吃呐……你这个……死人”
明月夜，照无眠。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无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