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非妖 ...
-
是妖怪啊……
问荆看着向她走来的慕潋亭，那双明澈如水的眸子写满了惊恐和紧张。筠笐曾经告诉过她一个在他们妖精中口口相传的因为被发现是妖精而被人抓住活活烧死的故事。问荆不知道接下来等待她的会是什么。问荆心里害怕，伸手想要去摸那对缀在发梢上的不忍灭发坠，却摸索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它们随着飞长的长发一起漂在了江水里。
“阿荆……是你么？”
问荆定定地看着潋亭，很慌乱不知所措的样子：“阿荆不是妖怪……不是的……”她僵着身子不停地摇头：“潋亭哥哥……阿荆不是妖怪……”
“阿荆不是妖怪，我信的。”潋亭靠近问荆，轻轻地把她抱在怀里。问荆的身子因为紧张而浑身发僵，潋亭温声道：“我信的，阿荆不怕。”
“真的么？”问荆抬起头，看向潋亭的眼睛雾蒙蒙的：“潋亭哥哥信我？”
“自然是信的。”
“不怕阿荆是妖怪么？”
“那么，阿荆是妖怪么？”慕潋亭淡淡地笑，背光下容色极为和煦。
“真好……”问荆听闻终于放松下来，脸上泛起一丝轻柔的笑。“好倦，让我睡一会儿罢。”说着问荆就闭上了眼睛。
“阿荆？醒醒一会儿再睡好不好？”
潋亭轻轻拍了拍问荆，可是问荆已经沉沉地阖上了眼睛。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让她看上去很是憔悴。问荆铺散开的长发一点点渐渐地变短——及踝、及膝，再慢慢变回原来及腰的长度。这时慕潋亭感到所处的小船又晃了一晃。周围的水草也随之出现了枯败的势头。
慕潋亭来不及多想，抱紧问荆，提气跃出了小船。最后一束系着小船的水草在两人离开的一刹那断裂开来，小船在江上飞快地打了几个旋，片刻之间便在江水里沉没下去，消失得无影无踪。慕潋亭眼见这身边的诸多变化，此时也大约明白，他怀里这个纤细的姑娘，怕是有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本领。
司青……大约就是这样的吧？
布幔的灰色。
这便是问荆醒来睁眼后看见的唯一的颜色。
问荆躺在床上，对着那整片的灰色看了很久，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使劲把自己撑了起来。
这时候房门霍地开了，慕潋亭提了一壶水进来。
“你醒了？”他把水壶放在桌上，“可好些了？”
问荆轻轻地嗯了一声，正要说些什么，却听到门外传来一个亢亮的女声：“小子，你那妹子如何了？”说话间一个看上去四十来岁的妇人走了进来，对着问荆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姑娘你可算是醒了，你来的时候那小脸惨白得呦……别说是你哥哥，就是我这个不相干的人见了心里也是一揪。”
慕潋亭走到床边，给问荆倒了一碗水。“这里是鸿鹏客栈，这位是客栈的老板娘。之前你衣裳湿了，我央了她替你换了。”
问荆看向那位妇人，甜甜一笑：“谢谢婶婶了。”
那妇人听得：“这句婶婶真是窝心，得了，就冲你这一句婶子，一会儿同你哥哥两个一起来我这里吃饭。”那妇人看了慕潋亭一眼，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行了，我先走了，一会儿记得下来。”
“潋亭哥哥……”问荆咬了咬嘴唇：“拖累你了呢，都是阿荆不好。”
“傻姑娘，说什么呢。” 慕潋亭看了问荆一眼。
“在江上的时候……潋亭哥哥一直都护着阿荆，阿荆看得出来的。”
慕潋亭看着问荆，轻轻地笑了笑。
你啊……
此时问荆才想起她坐起来的初衷：“潋亭哥哥，你可看见了我的箱子？”
“在呢，放心。”慕潋亭起身吧那口小小的竹箱子从墙角提来，问荆见了连忙接过来打开，那本手札还安安稳稳地躺在那里，她把它拿起来翻了一翻，见到手札完好，问荆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
“是什么东西？竟让你这般紧张。”慕潋亭见了，笑着随口问了一句。
闻言，问荆拿着手札的手忽地顿了一顿。
她咬着唇，垂下了眼睑。
“我只是随口问的，若是你不方便说，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好了。”
问荆偏过目光，恰好看见了发上的不忍灭。
“御风、掩厚、司青、煌炎。”不知过了多久，问荆低低的声音响了起来。
“嗯？什么？”
“我的族人们分为四个支系，每一家都有着不同的天赋和独有的技能。”
可是他们都不在了……这一句话问荆说得很轻很轻，几乎叫人听不见。
“司青是我家族的名字，司青家的人可以都过植物和气味做到很多事情。”
慕潋亭听了，立时又想到了那坛奇怪的酒。
“所以，在伏溪源的时候你就是用酒香味弄醉了墨凌轩？”
“墨凌轩？”问荆显然是忘记了这个名字，偏过头想了一想，“就是那个像侧金盏花一样脾气不太好，很有些固执的白衣服哥哥？”
像侧金盏花一样脾气不太好，很有些固执的白衣服哥哥……
慕潋亭嘴角一抽。
这古怪的形容还真是……贴切得很……
说到墨凌轩，问荆便又想起了那日交错掠过的两条白影，她记得后来慕潋亭说过，这叫做轻功。
“所以……”问荆抬起头看向潋亭：“其实我们是一样的对不对？阿荆的司青术就像是潋亭哥哥的轻功一样，就是一种本领罢了。阿荆不是妖怪。”
“是，阿荆不是妖怪。”慕潋亭的笑容不知什么时候带着些连自己都不曾发现的宠溺：“只是你这本事，以后小心别在别人面前使露出来。”
你这对谁都不设防的样子，真是叫人担心呢……
慕潋亭站起身来：“要不要再睡会儿？一会儿到了吃饭的时候我再来叫你。”
“好。”问荆很乖顺地点头。
慕潋亭看着问荆睡下，轻轻将门从外面掩上，却没有离开。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那里。
——阿荆不是妖怪……
——潋亭哥哥……阿荆不是妖怪……
阿荆，你在害怕。
——可是他们都不在了……
潋亭的耳边忽地响起问荆那一句轻得叫人那一注意的话。
阿荆……你究竟，遇到过什么？
心……
疼……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非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