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忍灭·剪香影》明月旗

12、碧意

　　慕潋亭缓缓举剑，不着痕迹地往右踏了半步，恰好护住了舱门。他将手中长剑斜斜指地，风清云淡地朝龙御天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丝淡笑：“既如此，潋亭得罪了。”话音未落，那一抹白衣便飘摇而起，如月华一般升腾在半空之中。龙御天尾随而来，劈头就是一桨，暴喝道：“吃我一桨！”便见那漆黑的铁桨直直地照着慕潋亭门面拍去。慕潋亭不退反进，若水剑挽了个剑花迎上这霸道的攻势。
　　龙御天本来并没有作这一记可以攻到慕潋亭的打算，见他就这般冲过来，龙御天心中虽有些疑惑，就立刻就被将慕潋亭一招打落的盼念给压了下去。龙御天这样想着，手上的力道气氛又加了三分，心道照他这般的横练气力，这一桨拍落下去，就算慕潋亭有一身铜皮铁骨，也要落得个七零八碎的下场。
　　慕潋亭离着这铁船桨愈来愈近，眼看着这一实实的一记就要打在身上。慕潋亭忽地向后一仰，在半空里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然后又依着这样的一个姿势向侧边旋了一旋，腾转挪移，如流水似地避开。一身白衣随着他的动作飘飞万状，在这湖面上铺洒开来，如水月扬撒一般端的好看。
　　那龙御天一见慕潋亭让开心中便知大事不好，无奈手中力道依然使到最大，再也收不回来。龙御天只好将这一招使到老，这一记力道十足，一排之下便将小船的顶棚拍的烂碎。慕潋亭此时原本已经落到龙御天身后，只待最后一击。此时忍不住惊呼一声：“阿荆！”
　　潋亭的声音问荆是否听得还尚且不提，这一声却是实实在在地将龙御天唤回了神来。龙御天自觉吃了大亏，一发狠举起精铁船桨又是一记劈下，慕潋亭举剑来格，一刚一柔两件兵器相遇，竟也碰得火花四溅。
　　慕潋亭抽神回看，只见问荆正抱着个竹箱连同他的包袱一起坐在那一片废墟之上，镇定安然得不似常人。这淡淡然的样子似乎也让慕潋亭受到感染，心下一定，若水剑斜斜划落，霎时间剑光粼粼，剑影泠泠，波涛也似地铺将开来。
　　眼见长剑已将龙御天逼至下风，此时慕潋亭却见他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表情，很明显的嘲弄的意味。慕潋亭略一皱眉，身后“崆”地一声巨响登时解释了一切——
　　有人凿船！
　　“啊呦喂，瞧这小妞儿多漂亮！”由此同时，一个声音传了过来，那人的手正扒着船沿，一副要将小船弄翻的架势。“阿呦呦，这水灵灵的妞儿要是掉下了水，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呐。”
　　慕潋亭此时急急地回头去看问荆，从他的身形上不难看出他要往回折返的势头。问荆见了，秀美的脸上露出一个软软柔柔的笑容，然后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慕潋亭不知道问荆究竟是什么意思，是别担心？别过来？还是……别费劲？
　　龙御天趁着这时候一支铁桨已经扫了过来，慕潋亭侧身避开，一黑一白的两条人影又一次缠斗起来。

　　问荆依旧抱着东西坐在船上，江水已经从船上那个井口大的破洞灌了进来，浸湿了她的裙摆。
　　她不会游水。
　　她的族人大多都不会游水。
　　水是神圣的，而非嬉戏之处。
　　问津感觉到自己正在不断地下沉，渗进船中的江水水面已经及踝。问荆心里有些发慌，初春的江水才化冻，两脚浸在水里，只觉得一层层刺骨地寒。
　　我该怎么做？
　　“来呀来呀，到我这儿来。”那个凿穿小船的人在江面上露出半个身子，流里流气地笑道:“到哥哥我这儿来。”
　　问荆向那里看了一眼，皱眉:“不要。”
　　一阵风吹过来，水面上的水草发出了沙沙的声响。问荆心念一动，当下便有了注意。
　　“你们……来帮帮我吧。”
　　话落，那些水草就像是通了人性一样弯了腰，飞一般纠纠缠缠地长过来。碧绿生青的水草纠结在一起，一直抽伸到船沿上死死攀住，将那一叶小舟险险地系在江心。问荆的头发不知在什么时候也如同那水草一样蜿蜿蜒蜒地长了许多——及腰、及膝、再及踝，长长的搭在草上，落到水里，乌亮的发丝顺着水流漂荡开来，也像水底软泥上的青荇一样柔柔地飘摇着。问荆此时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待小船被缠得稳当了，水草的速度才渐渐地慢了下来，停在了那里。问荆捻指作了一朵花，从水草们的身上拂过，软声说了一句:“多谢你们了。”然后分神去看慕潋亭那里的情况。
　　那水中的那个凿船人目睹了这整个过程，讶得差些把眼珠子瞪下来，半晌才喃喃吐出来一句话：“江……江神娘娘显灵了！”这人一瞬间便忘了扑腾，江水冲过来，一下就不见了人影，不知道是不是会见到他口中那位显灵的江神娘娘。
　　不过问荆听不见那一句话了，因为此时的龙御天“呀啊——”的一声举起了手中的精铁船桨。
　　“承让了。”慕潋亭淡淡的嗓音截住了他的暴喝——
　　若水剑离他的颈上还有一寸，慕潋亭的指节却已经抵着他腰椎侧旁的肾俞穴。龙御天知道，这一动只怕是会叫他好一会儿都只能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龙御天此时想起小船上的问荆，如果他的手下已经拿住了那个女子，那么他还能够有一丝回旋的余地。想到这里，龙御天便抬眼看去，却只看见了问荆安安静静地坐在一片水草之间，一头青丝铺撒开不知有几丈长，登时想起了江上渔民中口口相传的江神娘娘。龙御天心里一惊，此时才感到大战后的吃力，高举铁桨的手霎时间一松，铁桨便嗵地落在了水里，在江面上砸出了丈高的水花，他脱力的身体往后一倒，慕潋亭来不及收手，龙御天便直往他的是指节撞过来，他两手在空中乱挥，却更是让削金断玉的若水剑划断了腕脉。
　　龙御天就这样瘫倒在快艇得甲板上，原先看着热闹的黑龙帮帮众战战兢兢地上来把他搬起来，离开前畏畏缩缩地瞄了慕潋亭一眼。
　　慕潋亭收起若水，转身向小船走去，这时他才总算看清了问荆和她周遭的一切。眼神里有着无法掩饰的震惊和讶异。这一闪而过的神情没有逃过问荆的眼，之前黑龙帮的人的话忽然就又在问荆的耳边响起。
　　“呼风唤雨？你当那是神仙哪？”
　　“啊呸！神仙？分明是妖怪吧。”
　　妖怪……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