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酒满 ...
-
“这是怎么了”慕潋亭在问荆身边落下。看了筠笐手里的墨凌轩一眼。
“醉了。”问荆没有回头看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半空。
“醉了？”慕潋亭有些讶异，又看向问荆，她的脚下有一个打开了的酒坛。慕潋亭移步在坛子前蹲下，用手指沾了些来尝，坛子里的水里寡淡无比，西辨之下也只能够勉强尝到些许的酒味。他站起身来的时候又看了问荆一眼，眼神中明显带着些思量。
问荆依然是看着半空，全然顾不上去管筠笐究竟是要将那醉得不醒人事的墨凌轩带到什么地方去。
“你在看什么？”慕潋亭循着问荆的目光看去，那里只有成片晃动着的浓翠的树影。
“刚才，那高来高去的功夫……是……御风而行么？”半晌，问荆缓缓地开口，她的目光还是望向虚空，那苍绿色上衬着的一抹月华白似乎还在眼前飘摇翩跹。
这样的情形，好像在什么时候见过呢。
是了，那个时候……
“御风而行？呵……”慕潋亭轻笑：“不过是轻功罢了。姑娘不知道么？”
“轻……功。”问荆收回眼神，垂下眼低低念道，似乎是在咀嚼这两个字。
慕潋亭挑眉：“难道，姑娘见过能够御风而行的人么？”
问荆别过头去没有说话。
是啊，怎么会没有见过呢？她，就像是风一样。
“哥哥之前说……走遍了大半个殷月王朝么？”问荆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你可曾见过一个同我……”问荆说到一半忽然住了口。
多半是没有见过的吧。
“姑娘可是想要找什么人？”
“她……我该是要叫一声族姊的吧。”问荆闭了闭眼睛：“我和她走散了。”
“那么，姑娘可有再去找过？”慕潋亭回头看向那百花环绕的竹屋，又想起这镇上的人那个早在这镇子初建的时候司青姑娘就在了的说法：“为什么在这里呆了这么久？”
“我……”问荆叹了口气道：“小时候一个人不知道要去找她，后来长大了，想要去找一找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去找。”问荆轻轻摇了摇头。“我竟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一只不知名的鸟儿贴着水面自溪上飞过，带起了一长串水花。
“你来看。”问荆伸手指向溪水的尽头：“沿着这里一直走，以我的脚程，若是从现在就走……”问荆抬头望天，此时日头正高，道：“大约可以在天黑之前的时候走到。”
“我和那个姊姊就是在这里分开的，我一直都呆在这里等她回来。”问荆垂下手，拨着发梢上的那朵玲珑的木刻花儿。这木雕大概是这世上最后的一对了的不忍灭罢？问荆心想。“可是阿荆至今都没有等到她回来。她定是找不到回来的路了。”问荆轻轻叹了一口气，幽幽地道。
慕潋亭正想要说些什么好去安慰问荆，筠笐恰巧从竹屋后绕出来，“姑娘，方才那人我已经把他安置在屋后面的吊床上了，只是他这会儿了还不曾醒来，姑娘可是再要亲自去看看？”
问荆听了点一点头，回头对慕潋亭说：“哥哥也随我一道罢。”
竹屋后有一张软藤编织的吊床，挂在两棵蔚蔚的梧桐树上。问荆怕晒，夏日里便更少出门，实在闷了的时候便会在那里透一透气。
此时墨凌轩就安安稳稳地躺在那上面，一副睡得极熟的模样。问荆走进了看了墨凌轩一会儿：“我一时情急出手便重了些，所幸这位哥哥的酒量倒是极好。”顿了一顿又说：“无事，取我去年晒的菊花并上鹿藿浓浓地煎上一碗，与他喝了就好。”筠笐听罢便要去做，问荆见了连忙把他叫住：“还是我来。”
且不说筠笐在问荆的厨房里帮下的那些让她扶额的倒忙，让一只竹子精去做烧火的事情问荆实在也觉得不大厚道：“仔细把你自个儿同那柴火一块烧了。”
问荆说着就提了个小竹桶去溪边打了水。慕潋亭远远地看了看问荆，又低头看了看醉得不醒人事的墨凌轩。“他竟也有让人如此靠近的时候。”慕潋亭见了墨凌轩眼下这样子心中暗道，“实在是不像他呢。”
慕潋亭忍不住问一旁站着的筠笐。“究竟是什么东西，竟能让他醉成这样？”
“三年陈的海棠酒，年年都要在海棠花最盛的时节里往里面加上新酒填满再继续酿藏。听姑娘说这样的海棠酒就不能再叫做海棠酒了。海棠满？似乎是这个名儿。光闻着就知道那实在是不多见的好酒呢。姑娘曾说这酒要兑成二十一碗来饮才是恰恰好的，今日竟然就这样拿来用了，啧啧啧……当真是可惜。”筠笐说着不住摇头，话里话外都是满满的惋惜。
慕潋亭听着筠笐的话，忽而不知怎的想到了方才那个奇怪的酒坛子。
正这样想着的时候便见问荆端了一碗汤水来，林间的风将那香味吹送过来，叫人顿时全身通透。筠笐见了立刻上前接过往墨凌轩处去。“这事情我来就好。”
“还有多久他才能醒？”慕潋亭问道。
“还要再过上一歇。”问荆看着筠笐把那满满一碗给墨凌轩喂下，回头对慕潋亭说道：“哥哥若是不想再同他打上一架，自出了林子便是。”问荆把发梢上的一朵不忍灭紧紧地攥在手里，“只是……阿荆可以跟你一道走么？十年了，阿荆等不到姊姊回来，那么阿荆只能去找姊姊。”
“姑娘不怕我是坏人么？”慕潋亭想起问荆那句将墨凌轩噎得不轻的问话，忍不住开了个玩笑。
问荆听了，蓦地吐出一句：“怀仁怀慈，无弑无战。”
慕潋亭显然是不明白她话中含义，问道：“什么？”
“‘怀仁怀慈，无弑无战。’阿爹说过的。”问荆抬头看向潋亭的脸，日光下她的眸子比伏溪源的溪水更加明澈：“哥哥即是不愿相斗，那便是无战，必是怀仁怀慈的好人。”
怀仁怀慈，无弑无战。
慕潋亭将这八个字在嘴里滚了一圈，愈想便愈发觉得其中意味深长。
“姑娘……”不知令尊何方高人。慕潋亭镇想要问，又想到问荆此时境地，想来那必然是一桩伤心事，便生生地住了口。
“莫再姑娘姑娘的叫了，我早先也同筠笐说过许多次的，他却总也不听我的。”问荆抬起头来看向慕潋亭：“唤我阿荆便是，潋亭哥哥。”
慕潋亭听罢，俊朗的脸上又红了一红。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酒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