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五·灯火阑珊处 五·灯火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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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灯火阑珊处
卿墨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山洞里，卿墨苦哈哈的想，皇帝大人倒是贴心，没让他躺着，上好了药就让他趴着。卿墨挣扎着起来时，一人走进来，卿墨抬头就见一双锦靴，上面沾了草屑，卿墨起身，刚想说话，破空声就传来，许是失血过多，卿墨一下子竟没反应过来，一把剑插入地面，银白色的剑面上刻着一个卿字，那是他的软剑。
软剑还灌注着残留的真气，发出轻微的剑鸣声，也散发着清冷的雾气，留白第一次看见他拿这把剑的时候，忽然觉得他不是很配这把剑，或者说这把剑不是很配他。清冷的剑，温和的人。不该是这样的。
卿墨顺着剑往上看去，一双笑意盈盈的眼里映出一只白皙的手，紧接着又映出一双狭长上挑的凤目，里面通红的血丝，明明如此骇人，却偏偏带着异样的邪肆狷狂，就像在忍耐着什么一般。
卿墨慢慢骂起来，后背一动便是刻骨的痛，卿墨皱着眉头笑着，半晌把自己的手覆到剑上：“陛下，现在安全了，请让属下为您疗伤吧。”留白走到他面前，伸手捏着他的下巴尖，他覆面的黑巾缓缓飘落，露出微微下垂的嘴角。
“你...凭什么？”留白几乎不再掩饰眼中的讽刺与讥嘲。
他经常看着这个站在自己身侧眯着眼小憩的影卫，有的时候一看便是一下午，第一次只是觉得这个家伙站着也能睡，当真懒惰，心下恼火，便拈了一个棋子随手射了过去，却不想那个懒惰的影卫双眼一睁，一个旋身捏住了棋子，再度向射来的方向射了过去，留白侧身躲开，棋子入木三分。卿墨笑嘻嘻的请罪，留白却不知发生了何事一般，继续看自己的奏折，眼前却是那家伙一睁开眼精光乍现的模样。
一次，他出宫偷闲，去了一家茶馆，抬头竟然看见那个家伙翘着脚躺在横梁上小憩，脸还侧着，从留白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留白就这样在茶馆坐了一上午，卿墨就这样躺了一上午。回宫的时候，遭遇了一波刺客，卿墨就像从天而降的一样，虽击退了刺客，却受了些轻伤，留白就上前扯着他的黑巾，笑道，莫不是你这黑巾碍事？以后随身伺候的时候，就别戴了，免得侍卫以为，你也是刺客。卿墨只是垂下头，默默的应了。
还有方才给他上药的时候，他也扯开黑巾看了，他看了半响，只觉得他闭上眼的时候，五官依旧柔和，却不再温暖，抿着的唇，皱着的眉和下垂的嘴角，无一不显示着这个人平常都是怎样的表情，只是他睁开眼的时候，还是那个笑意盈盈的影卫，常常看得人直上火。
“就凭...”卿墨闭上眼，眉头微蹙，好像在想着什么，半晌长长出了一口气，再度睁开眼，似笑非笑道：“我是您的影卫，您是我的主子。”
话音刚落，留白已经吐出一口血，殷红的血染红了缎面锦靴，染红了他的亵衣。卿墨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还披着他身上的锦衣。卿墨伸手向怀中的内袋一摸，摸出一个白色的玉净瓶：“皇上...”伸出的手被留白打到一边，留白又呕了一口血，咬着牙道：“...别碰我...”卿墨也感到了那暴涨的真气，不敢再有动作，如此坐了半晌，留白终于忍受不住，从怀里拿出一根银针，往自己身上的百会穴扎去。
卿墨被他吓了一跳，当即扑去，百会穴岂是想扎就扎的？！
只是跃起的时候后背狠狠的抽痛了一下，卿墨疼的咬牙，身子却一歪。两个人扑在一起，在地上滚了好几滚，卿墨差点疼晕过去，只是抱住的那人真气暴涨，间或发出无法忍耐的低吼和呻吟，两人滚到洞口才停下来，卿墨抱着他，身上疼的出了冷汗，汗流到伤口里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疼，他轻轻的抽着气：“很快就过去了...过去了，我..助你运功，你就能逃离心魔......挺过去就好...”
留白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只是不住的笑，是冷笑，他嘟囔了许多句，卿墨却只听清了一句.....
卿墨看着洞外的阳光，阳光刺激的他眼泪直流，却不肯移开目光或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往下流，滴到了留白的脸颊，顺着眼角流入了眼睛，留白只觉得眼中一阵酸涩，神智渐渐清明。发觉自己被影卫抱在怀里，不禁无奈的苦笑，这次当真是狼狈。
卿墨不知道自己松开他之后，他会不会在走火入魔时跑到外面去祸害别的人或者自然生灵，只得尽力抱紧他，后背的伤口再度撕裂，卿墨不禁后悔，觉得那一招弃车保帅傻透了，苍墨若是在的话一定会嘲笑他一顿。他那时就应该先回身劈了老虎，然后踩着老虎的尸首来一招梯云纵，再分批解决药人...呵，傻透了......事情都过去了，还想这个有什么用。血漫了一滩，卿墨只觉得眼前有些发黑，却还只觉得天黑了，只是今天，似乎没有星星......
留白抬起头的时候，卿墨已经濒临昏厥，见他清醒过来，也只笑道：“皇上...清醒了？......属下记得...沿着...沿着河...走...有一间寺院......住持是个得道高人......他定能解......”皇上的心魔......
留白轻轻挣开他的双臂，明媚的阳光照进来，吹进了一洞花香，留白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淡淡的叹息，许久之后，站起身把他抱起来，低声不知说了什么，抱着他沿着河走去。至于他说的话，只有阳光听见，只有洞穴听见，只有洞里洞外的花花草草，花鸟鱼虫听见......
......
冷墨顺利到悬崖下的时候已经三天后的事了，悬崖上没有攀爬的痕迹，崖壁上也没有洞穴。他上上下下仔细的检查了之后，便开始叫人沿着崖底搜索，当手下来汇报说发现了一个洞穴的时候他想也未想便冲了过去，却只在洞内看到一个黑巾和一滩早已凝固的血迹。他捻起血土，半响狠狠地把手砸在地上，低吼道：“搜！一寸一寸的给我搜！”侍卫看见他手上溢出来的血和地上的血土掺杂在一起。只默默的跑去传达。
“.....该死。”阳光、洞穴，和洞里洞外的花花草草，花鸟鱼虫便看见一个身着黑衣的男人，手里捏着一块黑巾，不知在想什么......
......
咚——
咚————
咚——————
卿墨是被钟声敲醒的，三声钟声过后，他只觉得浑身舒畅，仿佛进了寺庙，连久染鲜血的他也是干净的。“醒了？”留白伸手捏着他的腮帮子：“我抱着你走了八十里的山路，还不谢我？”卿墨笑了，嘿嘿两声，奈何被人掐着腮帮子，只好大着舌头道：“属下谢过陛下。”留白盯了他半晌，狞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属下是谁，陛下是谁可跟你半点关系没有。你倒是撇的干净。”卿墨被他识破也不尴尬，笑嘻嘻的道：“主子英明。”
留白哼了一声，这才松开他的手，其实，八十里前面还要加个一字。至于为什么他省略了，兴许他也不知道。目光扫到他脖颈上青紫的手印，便把手轻轻的覆了上去，半晌才淡淡的道：“你是笨蛋么。”
“陛...主子觉得呢？”
“是。”
“那属下就是笨蛋。”
“你不仅笨，还傻。当时为什么走过来？我明明叫你滚了吧。”留白敛了笑，淡淡的看着他，神情有点认真，偏生带着其他的东西，留白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膨胀了起来。
卿墨思索了一会儿笨和傻的区别，这才回答道：“你是我的主子，我是你影卫。守则上说，先听话忠心，再拼命护主，我却觉得，当是拼命护主，再听话忠心，不然主子都没了，还忠心个鸟啊，哈哈呃....我...错...啦....”留白听到他又骂人，单手掐住他，听到他改口才松了劲，过了许久许久，钟声又响了起来，卿墨听着听着，只觉得灵台清明，半晌，吃吃的笑了起来。留白坐在他床榻旁，闻声挑眉问道：“笑什么？”“主子你信不？算命的说我上辈子也是个和尚，本来有一身修为，却奈何遇了情煞，便又转世为人，这辈子，依旧落不到好下...”场......卿墨忽然住了嘴，只因留白静静的看着他，眼里没有笑意，唇上也没有笑意，沉沉静静的看着他，过了许久问：“为什么救我？”这才是他最想问的，想要的却不是那个答案，影卫与主子，不是他想要的答案，至于他想要什么，他却也不知道。
卿墨好像也察觉到他的意思，过了许久许久，甚至久到留白开始后悔问这个问题，卿墨才笑着说：
“可能是我上辈子欠你的。”
留白说不出话来，外面又响起了钟声，一声一声都敲在钟的身上，人的心上。
留白再度伸手摸着他脖颈上青紫手印，轻声问：“我想......”后面那句话隐没在了钟声之中，也隐没在了房中，只有他们两人听得到。房外的春暖花开，阳光明媚，却也抵不过这一室恬静。静的就像阳光与风，蟋蟀与蝴蝶，都不约而同的保持着沉默，谁知道谁的上辈子欠了谁什么？
老和尚手里的佛珠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声音在这个午后，传了很远...
老和尚忽然笑了，虔诚的双手合十，眼里一片清明，对着金身佛像磕了一个头，道：“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卿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避开了眼，沉默的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五·灯火阑珊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