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草美人》朦胧晨光

9、第 9 章

　　一只肥厚黑短的胖手趁这娘仨不备伸过来硬生生地把那只布袋撕扯了去。小平头上来拦住这姐俩。
　　那团破布袋被飞快得摔在地上，露出里面的一摞破皱的百元人民币。
　　“呸”光头响亮地朝手上吐了口唾沫，一张张略微带有些潮气的百元钞票迅速的在他短黑的拇指带领下翻展开来。“才两千块钱？他娘的，干折腾一顿啊！”
　　光头瞪起又圆又鼓的眼睛，举起右手中那潮湿粘连在一起的钱责备起来：“他娘的，当我们是叫花子啊，不给你们掀个底朝天不知啊到厉害啊，看我......啊......。”正在他左顾右盼想拾起个什么家伙什来发泄他的威风和不满，只感觉右手腕被什么热乎乎的东西夹了一下。他只顾着疼痛，左手紧捂住右手腕，龇起牙皱着眉抬头一望，一个赤着脚丫的小女孩正迅速地跑入屋里。
　　竟然被一个小孩把到手的肉丁给叼了回去，看着自己手腕上的两排发紫的凹进去的牙印和空空的右手，跟着就往房里冲。
　　接下来的记忆是飕飕的一阵风在耳边响起，接着眼前飞驰过一件什么东西。他心里想着幸亏自己立马立住了，要不然——他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袋，看了看重重地砍在地下的那把破刀，噼里啪啦地在地上翻滚了几下。这家伙要是落在自己的头上，或者只需要身体的某个部位跟它稍有重合，受伤流血是跑不了了的。这娘们是真想跟他往死里拼呢。
　　眼镜回头看着地上的菜刀，再看看光头，显然光头愣了一下神，刚才与刀的距离太近了。
　　丁凝抽开身跑进屋里，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她在边往门外走，边和电话那头的人吆喝着：李队长，家里这边有人来讹欠闹事，你快带人来看看吧......嗯嗯，那你十分钟可得赶到啊，嗯嗯。
　　行了，你们也别走了，等公安局来了我们再好好把事情掰扯明白。
　　吓唬谁呢！可别忘了，他们来了，你弟弟也没个跑，他也参与了!
　　小平头虽然这样说，但是他心里也吃不准，这个女人到底是有些野气的，颇有种闹翻了大家一起进去的意味。她口中的李队长他是知道的的，上去几年他曾经因为开赌局进去过，李队长，那个身材不高却健硕得有些像熊的二队队长。
　　反正他是不想把事情闹到那一步，他小声在同伴耳旁嘀咕了几句，暴乱的牙齿拿没有说话，拿眼看了他一下。眼镜的意思是：能捞几个是几个吧。真闹到局子里，没钱拿不说，不定在里面得呆上多久呢。
　　对了，就趁现在，丁凝飞速的进屋从包里拿出五百块钱。出来把钱重重摔在小平头身上：“就这个钱，还是给你们修理那辆破摩托的，我就大方点，这个钱修那辆蹩脚车总是够了吧。愿意呢，拿钱走人；不愿意呢，我给你们搬个板凳你们坐等着警察来了，好好跟他们诉诉你的冤!”
　　小平头一手攥着那几张钱，另一只手擦了擦额头上的一层细汗，朝着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拿两个手指头上下点着这对犟牛似的姐弟俩：“王八玩意儿，你们给我等着！走！”那个光头极不情愿地被拉拽着消失在门口，只剩下被两只野兽扑腾起来的灰尘还在门口四处扬洒着。
　　出了门口，光头扯开嗓子道：“真把我们当成是要饭的了，慫包啊，真丢了这张脸。”说着扬起头在自己脸皮上连拍了几下。
　　喊什么，真等那个李武亭来了，你没听见那娘们上去就找那个姓李的，那口气一听就至少是熟人弄不好再沾亲带故啥的，连地址都不带说的。我慫包，你英雄，你现在回去，我就服你，去啊......小平头往身后伸了伸胳膊。
　　光头这时候也跟着慫包了起来，之前的那副神气活现早就抛到云霄之外了，站在地上半张着嘴看着对方。他想：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得亏是两人一起来的，要是放在他平时，先给他砸个稀巴烂，出了这口气再说。可如果当时真的那样做了，估计他俩现在就不是站在这里说话了，甚至是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得在里面度过了。这还不算，还得罚钱是肯定的了。这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事是绝对不能干的，况且这可不是一把米的事!
　　看来这回是绝对不能去逞英雄的，不合算、不合算......他看着地面摇了摇头，嗯，都说大丈夫能屈能伸，这事就算是自己点背，好在也没折本嘛。想到这里他心里不那么难受了，又朝着自己点了点头。
　　走，咱去喝酒，至少还得了趟腿钱，眼镜拍了怕那五张钱。
　　这边点点从屋里跑出来，捏着那一摞钱塞到了姥姥手中。
　　舅舅，有大螃蟹。说着就双手拉着丁辉的受往屋里拉。丁辉自知犯了错，只低头不语，哪里还好意思吃饭呢？点点把自己的身体都拉成了一张弓却也丝毫不能让他往前挪动一步。
　　行了，先进屋吧。丁凝看了丁辉一眼，自己先一步进了屋。
　　丁凝妈叹了一口气：“哎，先吃饭吧。”
　　老太太看着坐在桌前想把自己脸埋进前胸的丁辉说：“妈不用你担心钱的事，明年就高考了，考个好大学，比什么都强。”老太太声音顿了一下，强把涌上眼睛的泪水咽下去，女儿虽然学习不是最好的，但考个普本还是有可能的。可是供两个学生，确实自己负担不起。“为了你，你姐都没能上大学，怪我，哎。”
　　妈，你说那些干什么，是我自己不愿考的。以后这事别再提了，你看我现在不也挺好的嘛。哦，对了。
　　说着丁凝跑进了屋，拿出了那五万块钱。一股脑放在老太太身前：“妈，以后再不去接些零碎活干了，我挣的钱就够用了。”这么一大排在老太太跟前放着，衬得脸也看似红润了许多。钱可太重要了，尤其是当她和那个懦弱的丈夫分开后自己独自抚养这两个孩子，她可是深有体会。
　　丁凝看着一旁的弟弟说：“差点这些钱就便宜了别人了，你就好好上学，钱的事不用你操心。听见没？”
　　丁辉把埋在前胸的头使劲往里点了几下。忽然抬起头说：“那李队长......”“傻啊，我能给他打电话吗，那不得把你也卷进去？”说着一个手指头伸过来顶了一下弟弟的头：“直脑筋”。
　　丁辉低头笑着拿手上下挠着自己的后脑勺想着幸亏今天自己姐姐在家，要不然他们还不知道会怎么样闹呢。
　　天擦黑了，丁辉带着点点在院子里玩。丁凝和老太太在屋里炕上一个舒畅地躺着，另一个盘着腿儿笑盈盈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在自己家的感觉就是这么踏实，自在。耳边不时传来远处的几声狗吠，蛐蛐们各自踩着自己独有的节奏不慌不忙地表达着自己的情绪。有的高亢急促，奏几下便得歇几秒；有的平稳连贯，一个频率从始至终。他们之间彼此互不影响各自成曲，却也相得益彰如同交响曲一般。还有那院里传来点点和丁辉的笑声。闻着这夜里凉爽湿润的空气，绝对不同于白天的干热与烦躁。所有的一切都在这夜幕下得到沉淀和过滤，就仿佛把人也净化了一般。
　　丁凝只感觉眼皮越来越乏，周围的一切都渐渐模糊了声音。只看见眼前的嘴唇一启一合，却一点声音也听不见，最后就连这张嘴唇也模糊了起来，自己的身体也变得越来越轻......
　　第二天一早丁凝就坐上公车。一回了家就会自然睡着比吃什么安眠药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