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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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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的太急,快到家门口的时候,丁凝看见门口歪歪扭扭停着几辆摩托车。这更加肯定了丁凝的预料。不知是由于担心还是劳累,丁凝的嗓子干得生疼,只感觉火辣辣的像被炙烤一样的。
突然脚下一扭,差点没摔倒,幸亏旁边有棵刚栽下的小柳树关键时候扶了丁凝一把。丁凝一手抓着那棵小柳树,一手端着炖鸡定了定神,深深吸了几口气。来不及擦掉刚才洒在裙边的酱色鸡汤,丁凝迈起大步走进大门。
一进门就看见自己弟弟那瘦小的身躯佝着身子低着头站在内门前,却只拿眼角的余光看着周围。丁凝紧盯着两个陌生的后脑勺说道:“阿辉,带你朋友来了也不打声招呼,这不刚从村长家里带来的炖鸡。”
两只脑袋一起回头,这下子丁凝看清楚了。一个是一个有着暴乱牙齿的光头;另一个则是戴着眼睛的小平头。
丁凝拽了拽丁辉的衣角:“说吧,怎么回事?”
丁辉支吾了几声,欲言又止,似有什么委屈又不敢说出来。
“这是咱自己家,什么都甭怕,有啥说啥。”丁凝加重了口气。
那个暴乱的牙齿笑着对丁凝说:“要说我们这样来您不欢迎,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你弟弟欠我们钱还撞毁了我们一辆摩托车。听他的意思是不想还钱,所以我们就自己找上门来了,总得把该还的钱和摩托车的修理钱一起还我们,是吧。”
丁凝看着他腮上的两道横肉和那不给钱就准备放赖的眼神,心里恨不得拿笤帚给他劈头盖脸得打一顿。
哼,话不能让你一个人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有欠条吗?丁凝说着把炖鸡端进屋里,顺势把一旁惊慌失措的小脚母亲和孩子一同拉近屋内,小声同她说道:“你们俩在屋内别出来,没事,有我呢,我保证我弟弟没事”。
丁凝从屋外把门关上扭过身看着屋外来打食的两只走兽,心里想着想从我这儿割上二两肉给你们下酒,休想!
丁辉,你给我说说吧,都找上门来了。若是真是正经借了钱,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若是有人想诓你,咱虽是孤儿寡母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哎呦,阿辉,看你姐说的,好像我们真的来讹你似的,快跟你姐说说吧到低欠了我们多少钱,说说!
戴眼镜的小个子平头讥讽恐吓道。
丁辉抬起头来瞪着小平头:“你们使诈,我的那辆摩托车被你们动过了,要不怎么会中途熄火的!”
“我看你小子是拉不出屎来愿茅房,你自己输了,还往我们身上泼脏水,我出来混的时候你还光着屁股满地爬呢,不给你点厉害瞧瞧你是不能承认的,啊。”
暴乱的牙齿拿出了自己在道上混的劲说着就往前靠了靠哆嗦着他脸上的两坨横肉,黑红的嘴唇抽紧右手做了一个胡嘴巴子的动作。
丁凝一胳膊把丁辉拦在自己身后,另一只手迅速地抄起地上的一把生了锈的菜刀。
“这是在我家门上,有事说事;若是动手,也别怪我不客气。”丁凝挥了挥手中的菜刀。
暴乱牙齿只是想吓唬一下者姐弟俩,好快点从他们身上掏出点钱来走人,没想到这个穿着带着泥手印白裙子的女人骨子里却没有女人的怕事柔弱,不,更准确的说在这一袭白裙的包裹底下隐藏着一个男人,一只野兽,为了保护自己巢穴会拼杀到自己血液流尽的野兽。
他们从丁凝的眼神中看出她可没有一丝惧怕他们。这种眼神他们见过,是被逼上绝路的人那种无奈的抵抗反而却显得平静坚定。无所畏惧的人是最让人感到可怕的,不能破釜沉舟就鱼死网破的这种视死如归的眼神让他们心里泛起了嘀咕:他们可不是来视死如归的,赌车这事闹大了也不好,弄不好这自己都得搭进去。他们可不想因为这件事进号子。他们还没有享受够呢。
行了,我们可没功夫跟你在这儿瞎耗,你弟总共欠我们五万二,快点给钱。我们立马走人。
光头咧着他那一口乱牙说道,两胳膊在胸前交叉抱起来。
对,还我们钱立马走人。小平头扶了扶脸上的眼镜说道。
五万二,还有零有整呢,欠条呢,拿来我看看,当我们是你们家银行呢?就是去法院你也得有证据啊。
丁凝嘴里鼻子里一同哼了一声,拿眼溜着他俩。
我们不用欠条,愿赌服输,他当时兜里拿不出一个子来,愿意自己押自己的宝。他赢了,从我们这儿拿五万,我们绝不说一个不字儿;输了,可就得给我们五万。至于那两千块钱嘛,是他输了拿我们的车撒气,这两千就算是修理费了。
小平头扯着沙哑的嗓子说道。
丁凝听得清楚,这分明是给他弟弟下的套儿,哪有做东的自己输的,都是谁来赌谁输。她想不明白自己弟弟怎么就这么一根筋,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待到输了回过味来,什么都晚了。
丁辉只在一旁额头上的青筋都爆凸出来。干吃了哑巴亏,说不清道不明,谁让自己一时脑热参赌呢。想着能挣五万快钱贴补家里,即使跑不了第一,可至少不是最后的吧,只要不是最后的就不会往里贴钱。可有时候觉得不会发生的事偏偏就成了事实,况且这至少的事情是被人设计好了的。
我就是把车一脚瞪倒了,就得陪两千?哪里见坏了?本来那辆车就是你们动过了的,本身就是坏掉的。行,我们直接去派出所的了。让你们骗了,我还得出钱?我还不如进去蹲两天呢。
丁辉挺直了脖子干咽了几口唾沫,把话直接说绝了,把自己的底线一股脑全说出来。省的浪费时间,他就是自己进去受罪也不能让家里为这样的事往外掏钱——那钱每一分都是母亲和姐姐的辛苦挣来的。要是为了这么件窝囊事,而且是他——家里唯一的男子汉做出的腌臜事赔钱。他这一辈子都挺不起腰来,看见她们娘俩他就得愧死。他不愿也不能让自己落到这样的境地,即便是她娘俩不说他什么,他自己也容忍不了自己。干脆就自己全部承揽下来,当然这也是应当应分的,谁让自己偏偏往陷阱里钻呢?这样就算是给自己最后的尊严留个全尸,也算是最后为这个家所能做的最后的一点努力。
兔崽子,信不信我卸下你跟胳膊来,跟我耍横是吧。告诉你,跟老子来硬的没你的好果子吃。
光头的眼瞪得鼓起来,眼白都多了一倍似的。
“我看你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们要是愿意耗着呢,也行,反正我们今天算是来认上门了。明天开始弟兄们轮流来跟老太太问好,什么时候还了钱什么时候算完!”眼镜后面的那双小眼往丁凝身后的房门斜了斜,嘴巴也顺势往房门那边努了一下。满脸的我拿你有的事办法的张狂与不屑。
眼前的两只走兽会心的交换了下眼神,再扭过头来看着着姐弟俩,脸上写着同样的陪你玩玩!
其他的倒也罢了,一听到要拿自己母亲当矛头,丁辉再也忍不住。抡起已经攥得跟石头一样硬的拳头就要冲上去。丁凝用身体和胳膊把几乎要失控的弟弟拦在身后。毕竟是大小伙子了,丁凝往前趄趔了几步才站稳身体。她心里知道,不能动手,真正打起来他们是不占优势的。她不会为了逞一时的解气而把事情变得更糟。
那只生了锈的大菜刀同样阻挡住住了眼前两只企图跃跃欲试扑向自己猎物的走兽。
不知道您那是什么摩托,还这么值钱,就被踢一下就得花两千多呢?多少真凭您一张口说了算呢,就该找一个维修处看看那被损坏的部分到底值多少钱,那我们照价赔;至于那车身上隐藏的那些猫腻,我们可不负责。
小平头趾高气扬的眼神底下浮现出一丝摇摆,就是这丝摇摆使丁凝断定那辆摩托车是早已被设定好了的——一辆注定会输的车。
伴随着门咣的一声打开了,老太太走出来,手里哆嗦着拿着一团破布。边往外一层层剥着那团布边说着:“给...给...你们,我就这些了,别揪着我儿子了。”老太太仿佛不是在剥开那团卷曲的布袋,而仿佛是在一层层剥着自己的皮,每剥一层心里就疼得哎呦一声,就连同自己的头发稍都得跟着颤栗一下似的。
丁辉一把抓住母亲的那双关节肿大的枝干一样的手:“不能用你的钱,我自己做事自己当。”声音坚定不容置喙。母亲几次想从中抽出自己的手来都不能够,连钱带手都被儿子抓得牢牢的。
就在丁辉妈站在那里抖落那团破布一样的钱袋时,一股子刺鼻的葱味钻入姐弟俩的脑中,两人几乎是同时想到了母亲又去帮人家剥葱皮剥蒜皮挣点微薄的利钱。现在丁凝的钱已足够支撑起这个家,早已经不需要母亲再去靠这种受累受罪的劳动去换取顶贱的报酬。一根根葱剥着没完,中间得辣出多少鼻涕眼泪才能挣得出一块钱。剥蒜呢,也好不到哪里去,手指尖钻心的辣如同在心里点一团火,一阵一阵的热辣直顶人的脑瓜骨。在他们姐弟俩还小时,他们就经常见母亲做这种活。没有办法,自己的那个父亲指望不上,这个父亲是其他人的父亲。高大,温暖,关爱,慈祥,依靠,统统这些父亲该承担的责任和专利都不在他们姐弟这里,一样的,这些也都是属于其他人的。父亲,这个词语在他们的观念中就是简单的一个词语而已,别的并无其他的内涵。正如同在路上看到一个陌生人一样,激不起心中亲情的温暖。更甚至于还不如一个路人,想到父亲就想到母亲受的苦累,这使他们一提起这两个字就心里堵堵的,不是滋味。
母亲这样独自一人扛起两头的角色抚养他们俩姐弟长大,现在要丁辉拿这种在苦泪中泡着挣出来的钱去喂眼前的这两只豺狼?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