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草美人》朦胧晨光

10、第 10 章

　　过了几个星期，到了公司举办舞会的日子。公司里的同事们都盛装出席。就连男同事们也显示出了对这件事的重视——都穿上了一致的燕尾服，梳着一丝不乱的头发和亮的晃眼的皮鞋。真是奇了怪了，平日里丁凝并不觉得公司里男同事们有什么特别之处，她瞧着他们几乎都一个样马虎：平凡普通，扎在人堆里就马上会被埋没。可今天他们看起来多了一点什么，让你感觉他们是崭新的又耐人琢磨的。正如同他们锃亮的皮鞋一样，让人禁不住愿意多看他们两眼。穿上了这身衣服确实显得一个个都高尚了起来，丁凝在心里笑起来——这身行头对于他们可能正像是烹饪中的那一小撮盐。只有最恰到好处的拿捏才能让一切平淡都发挥出他独有的味道。
　　自己大概也是这样吧，丁凝今天穿了一身紫色的单肩纱质连衣裙，裙子的后摆比较长，前摆在膝盖之上。这种设计最挑人，正如同放大镜一般，腿型好看的穿上之后能更加凸显腿部曲线的优美；腿粗尤其是膝关节突出的人穿上却也把缺点不加节制地暴露无遗。丁凝的腿修长笔直，最适合用这样款式的裙摆来突出衬托。头发高高地束在脑后，绸缎般的头发柔软地垂下来，那充满弹性的束发让人都忍不住去摩挲一下。
　　如果说公司里男同事们像是刚被雨水洗去尘土般的绿叶一样新鲜熠熠生辉；那么女同事们则更像是雨后各色娇艳的花朵，各有各的色彩和姿态，在满场绿叶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光彩夺目。茜茜则穿一件鹅黄色的抹胸蓬蓬裙，那双水晶跟的10公分高跟鞋随着双脚的摆动呈现出不同的闪光，整个人像是踩在星空上一般。小歆的一身黑色背后镂空的小礼服配上那樱桃红的唇色显出整个人典雅中妖娆......整个场内不仅是五色的灯光使人炫目，单单是那不同色彩的裙摆窸窣的景象已经足以让人应接不暇。
　　接下来宋诚安挽着妻子的手出来发言，无非也就是些官场上感谢类的话。旁边妻子的脸油光水滑。虽然身形已经发福，但是那一身黑色的长至脚踝的裙装恰好地遮盖了那已经鼓起的小肚腩和早已粗壮走形的双腿。头每扭向一边，在那一边的脖颈上马上堆砌出一层白皙的肥肉。确实是老了，脖子上已经松弛了。不过，那脖子上的钻石项链和右手指上带着的那颗10克拉的钻戒足以让她在这群娇艳的小姑娘面前不至于跌份。从她的眉眼看出她年轻时可定是个绝对的美人，现在也至少是雍容华贵。可是，是真的老了。要不怎么说岁月无情呢，任你再美再好，也抵不过这时间的消磨。再说，还得整天费尽心机怎么拴住自己的男人。看她厚厚的粉底下也掩盖不住那苍白发灰的脸色。那一双曾经珍珠一样美丽的眼睛如今尽管是在微笑着，可是却尽显疲态和沧桑。
　　丁凝心里想着：女人到了这个年纪，自己的一切都拴在这个男人身上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都说女人势力爱财。可是真的到自己以为的终身依靠却在中途变了心换了脸，什么都不可靠的时候，也唯有手上的两个钱才不至于让她们直接跌落到了地下。而人心又是最难以捉摸和最易变的。尤其是当有了钱和权后，心里的欲望随着钱和权的扩张而膨胀。就算是自己节制，也挡不住那些想从他身上攫取些什么的小姑娘们前仆后继的软磨硬泡。毕竟都是凡夫俗子，真正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又能有几个？况且天天泡在这样充满诱惑又唾手可得环境中，什么人也得给沤坏了。毕竟是什么样的环境养什么样的人。即便是这个男人念着当年你的好保证你正室的地位，可是这种事哪个妻子受得了？除非她心如死灰。再说这样的保证谁还会相信呢？
　　“哎哎，丁凝，你说他俩是不是故意的，都卯着劲呢，是吧？”茜茜边看着宋城安和她妻子边小声向丁凝说道。
　　“估计是他老婆知道了，不过毕竟是夫妻，你看人手挽手至少显示得挺恩爱的。”
　　“不是，我说的是她俩”茜茜朝着西边两张桌子外正端着一杯红酒自饮的小歆说道：“裙子的颜色都一样，你说是谁故意的......谁故意的谁就在示威呢是不是？”
　　“这又不是提前准备的，都是当天现去挑的。再说他夫妻俩是直接从家里过来的。就是巧合了，你块别瞎猜了。”
　　“那是巧合的话那也太巧了，那既然这俩人连衣服的品位都一样，怪不得......”
　　丁凝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赶紧一个神色堵住了她的嘴。可是茜茜脸上那揶揄的笑还没有收敛。丁凝恐怕被别人听了去卷进一场无谓的是非，况且公司里的耳朵和嘴又格外地多。又见茜茜朝她挤眉弄眼地又想说些什么。丁凝想着让茜茜不要再关注在这件事上。她朝着右侧前方指了指，“你看那边。”
　　茜茜顺着她的指尖望去，就在自己左前方大约五米远她看见了那个令她心底喷发出无数火花的身影——董立文。他那宽阔的肩膀和挺拔的后背在衣着的勾勒下显得更加迷人，还有那健康的肤色和永远让人琢磨不透的眼睛，只是第一眼就把茜茜牢牢地黏住了。
　　“看你，眼都直了，真不知道你看上他哪一点了。”
　　“小点声，被人听见了......”茜茜用胳膊肘点了丁凝几下。
　　“哟，这也有你害怕的事啊，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我说呢，一碰到董立文你眼神就不对。果然......”
　　台上宋总的官方演说终于结束，音乐奏起，灯光迷离。燕尾服们在邀请到自己的舞伴后一对对款步进入舞池。男员工们大多都选择邀请和自己在业务上有关系或者正在往业务方面发展的女主妇或者女强人，总之是那些能够在事业上拉他一把的人，通常这些人都是比较有社会地位的，要不然也不会被邀请来的。要是能比较幸运地得到她们其中某个人的垂青，那至少这一年的业务量可能就不必再发愁了，也不必为了几千元的小单低声下气而且到头来还可能白忙活——做这一行的太多了，货比三家是适用于每个行业的，尤其是保险业这样竞争激烈的行当。可是被请来的这些人可就不同了，要不老公有地位；要不自己有能力。随便从他们指缝中刮出来的灰就足以让这些业务员叹为观止了。他们可得打起12分的精神，至少得给这些潜在的大鱼留个好印象吧，然后再一步步地引鱼上钩。既如此，他们就得在这鱼饵上面多下功夫吧，而这鱼饵就是他们自己。反正她们并不缺钱，缺的就是那么一点新鲜和趣味甚至是刺激。把她们伺候得高了兴，顺了意，把自己这张名片夹在她们脑海里，最好是凭着这点趣味让她们离不开你。真到了这种程度，那么反过来她们自然会心甘情愿地往里投钱，甚至是很乐于帮你提提业绩，那么签个单子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当然，要是能到最后的这种程度，那里面肯定会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在里面。至于这种关系的尺寸拿捏也完全在于自己。
　　虽然他们都不见得会做到最后这种程度，或者有的人也并不愿意完全沦落为富人手中的玩物。但是此时此刻他们却都步调一致地正在朝着这条路上进发。这事要是放在别人身上，他们也可能从心里鄙夷这种人，甚至骂一声臭不要脸没骨气。可是到了自己的身上，他们也都争先恐后地踏上这条机会难得的路。所以此刻的他们身上多了的正是这份赴战场般的坚定和执着气质。这也是他们看起来不同于往常的一个原因吧。
　　丁凝想到了这一点，他们身上的这点不同此刻使她觉得恶心起来。她几乎也同时想到自己和她的同事们也并无两样——同样得去讨好别人。看着同事们在舞池内的一张张笑脸，突然她觉得心里一阵悲凉，可是有什么办法？总得活下去吧，人再拗也拗不过环境。任你再要强也好，你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中觉决定了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再不满意也只能硬着头皮咬牙走下去。屈就于目前现实中自己的状况。
　　刚一转头，发现茜茜已不在自己旁边。丁凝伸长脖子目光在舞池里来回扫视寻找那身鹅黄色裙子。在舞池中离她最近的位置上随着在晃动的特效灯光下出现了一张煞白的面孔：她把烫着大波浪的头发都放下来了，头上顶着一顶小皇冠。被粉完全掩盖的脸上的眉毛画的更陡更浓。抹着大红色口红的嘴唇一直裂开着，里面的两颗翘起的白牙像是插在血盆大口上的一个什么小东西。总之是非常难看，显得比平常更加狰狞。更让人受不了的是还穿了一身很嫩的玫红色露背连衣裙。而且此刻正和一个满脸肥肉的中年男人一起跳舞。从丁凝的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那男人的手并不规矩地在她后背上来回扫荡，再看看她的表情，似乎很得意自己的模样和尽管在别人眼里，无论是衣着还是妆容都大大超过了她本身年龄的承受能力，过于年轻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却更加显示出她的年龄确实已经不小了——已经三十多岁了。本来丁凝就非常地不喜欢她，再看看她现在的这副模样，心里面对她就更加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