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草美人》朦胧晨光

5、第 5 章

　　老太太这才反应过来儿子还没有回来，“今儿一大早天还没亮就骑着摩托车出去了，说是去接你了，这也快晌午了，也不知道去哪个旮旯里乱混去了。”“妈，别担心，肯定有什么事给耽误了，再说我今天回家他不可能去别处去的，我们先做着饭，等他回来正好吃午饭。”
　　母女俩把网兜子里的大闸蟹倒在一个大陶瓷盆内，一股子浓浓的海腥味扑进鼻内，一个个清洗干净的蟹子被请进了蒸锅内。
　　老太太说道递给丁凝一个白色塑料盆：“苏子，你去我们屋后的小院摘点紫苏。多摘些，除了蒸蟹子用，我再烙点你最爱吃的紫苏饼子。对了，再掏几个鸡蛋。”
　　后院的老母鸡咕咕咕地在草丛里，树底下找虫子吃，刚孵出来的淡黄色毛茸茸的小鸡叽叽喳喳地跟在老母鸡身后。老母鸡和小鸡雏们对于丁凝丝毫不畏惧忌惮，仍是旁若无人的挺着脑袋左边瞅瞅右边看看。鸡窝旁边的一大片紫苏向四面八方自由地生长着，眼看已经把用砖头垒起来的鸡窝四周包围的严严实实，宛若茂密丛林里的一处别有洞天。
　　这片蓬勃的紫苏从丁凝出生那一年就已经在这里生活了，或者说远在丁凝出生之前就已经在这片土地上安营扎寨了。无论经历多少秋冬春夏，它都会在春天里的某一天约定似的抽丝生长，郁郁葱葱，到达她的鼎盛。即便是在她悄然颓败的时节，她也并不哀怨自叹，而是静静的蛰伏，为来年崭新的生命默默准备着。
　　苏子的这个名字就是来源于后院的这片繁盛的紫苏。丁凝出生的季节也正是后院紫苏向世界昭示自己蓬勃生长的时节。
　　老太太在23年前的那一天，恰巧就是在这片紫苏旁边生下的丁凝。
　　那天老太太只搬一个杌子坐在后院把袋子里坏了的和被虫蛀了的花生米挑出来，只挑了一半丁凝就在里面再也呆不住了。杌子倒在了一边，老太天仰面朝天用两个胳膊肘撑住自己，小山似的肚子顶向天空。老太太想着至少也得撑着起来回到炕上吧。试了几次都是徒劳的，喉咙里自己发出一声叫喊。丁凝妈发现顺着这疼痛的叫喊会让自己舒服一些，她扯开嗓子让疼痛释放掉一些。额头上的汗出了一层又一层。
　　也多亏了这喊声把墙外路过的结巴狗剩子喊来了，狗剩子爬墙一看，了不得了。跳下墙来拔腿就跑，跑到村里医务室，拽着那个胖妇女医生就想往屋外走。女医生还嗑着瓜子，一胳膊扫开狗剩子的手说：“有事说事，我这里还有病人等着开药呢。”
　　狗剩子平时说话还能结结巴巴说一点，一着急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女医生眯着眼睛看着看着不断把嘴挤压成各种形状却并不发音的狗剩子，他现在的样子确实有些龇牙咧嘴。狗剩子急的直跺脚。最后狗剩子上眼皮往上一撑，用手推一推女医生的肥胳膊，两手指尖一对顺势在自己肚子上画出一个大圆弧。这下胖医生明白了，挎起药箱子就推着狗剩子带路。胖医生跑起来咚咚响。剩下几个拿药的妇女也都不这儿疼那儿不舒服了，都跟着咚咚响的脚步一起跑起来。
　　后来据胖医生说，丁凝刚生下来的时候眼睛瞪得贼亮，哭声也洪亮。老太太听见这孩子哭声，心里一个劲地谢天谢地，菩萨保佑生了个男孩呢，要不怎么声音这么有劲呢？能穿透人的耳膜直顶后脑勺。
　　因为是在这片紫苏旁边生下来的丁凝，而当时的这片紫苏又是极茂盛的。老太太给丁凝取乳名苏子，也是希望自己女儿能像紫苏一样繁茂旺盛，不需要别人的播种、浇水、施肥这种精心的照料和关注依旧能靠自己汲取仅有的阳光雨露生根发芽。艰辛的汗水和默默成长的孤独被隐藏在这片荣盛之下，如今映入人们眼中的这片紫苏不卑不亢地占有了一片自己开拓的土地。
　　丁凝摘了满满一小盆紫苏叶，叶子的香气从丁凝的指尖处萦绕蔓延笼罩在四周。丁凝想，这种气味好过各种名贵香氛，不矫情，不造作，实实在在呈现给你它最真实，最朴实的却也是极罕见极珍贵的全部。丁凝感觉四肢百骸在这香气的熏陶下都清爽舒服极了，大脑中的雾霾也被一扫而空，整个人都自然快乐起来。丁凝轻轻哼起了小时候的小调：
　　太阳升起的时候
　　我踏着晨光走在村口的小道上
　　鸟儿也乘着晨光飞来飞去
　　多么欢乐多么自由
　　丁凝从被紫苏包围的鸡窝内掏出了五个鸡蛋，带着那香气一同走到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