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草美人》朦胧晨光

11、第 11 章

　　丁小姐，可以赏光请你跳一支舞吗？
　　浑厚又带有些俏皮的声音钻入丁凝的耳朵，丁凝回过神来。伴随着声音似乎还有一团热气也一同迎向丁凝，是他——那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竟然也在舞会上！程阳穿一身银灰色西装，贴身的剪裁使他的一举一动恰巧都有棱有角地展示他健美的身形。
　　丁凝微微点了点头，向他伸出手去......
　　两人随着曲子摆动起来，程阳眼睛一刻也不离丁凝双眼，像是要把她看穿一般。
　　丁小姐，我可以直接称呼你的名字吗
　　呵，可以，不必这么客气，程先生。
　　叫我程阳就好，先生小姐的显得生分。我以后还有事情要麻烦你呢。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
　　什么事情尽管说，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更何况您都已经被我们公司邀请了来，那一定是与我们公司宋总有一定的业务往来。只是，之前有业务联系的客人名单并没有你的名字。难道，你和宋总是朋友？
　　谈不上是朋友，只见过几次。我对他还没有对你印象深。也并没有什么业务，不过，马上就会建立起来联系了。
　　丁凝在他手的牵引下旋转了几圈，又重新回到原位。腰间又被重新轻轻揽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点别的什么，丁凝感觉头有点发晕。当他说到建立联系时明显地在话里叠了一层，表上上是业务上的了联系，可叠在里面的那层确是另一种联系。他的这种话里有话却并不使人反感。
　　我和你在同一栋大楼上班，只不过我在十层。我们公司最近要为员工买一批人寿保险。这不就想到要麻烦你了，哪天有空，我们坐下来细谈，你总会有时间的。其实我给你打过几次电话，可是都没有人接。
　　丁凝的心像自己的身体也变得轻飘飘的，眼前的这个人明显地是带着工作有意接近自己的，而且方法并不高明。丁凝也搞不清楚他到底是单纯地出于对自己的喜欢而一次次的制造邂逅，亦或是对方根本就是抱着玩玩的心态来培养一个自己在百无聊赖之时可供消遣时光的“情儿”。他已经成家立业也说不定，毕竟已经——看上去也有三十几岁了吧。至少也算是事业有成，这样的人会是单身？单身到今天就为了遇见自己号制造一场灰姑娘式的童话？
　　丁凝自己也笑出声来，笑自己竟然也会有一点点类似情窦初开小女生所有的天真美好的想法出现。要知道，真正的现实比残酷二字更加残酷。仅仅靠着美好的想法她决不能活着到今天。任何事情或者好处都不会白白地得来，自己总是要拿出些什么来作为交换才可以的。不管这件事表面上看起来多么美好地令人感动，但刨根究底的本质是以物易物，两厢情愿。同样的，眼前这双几乎要唤起她心底那种纯纯的爱恋眼睛的背后一定也有他想要图谋的东西。想到这里丁凝心里那种蠢蠢欲动的一点什么东西马上被掩埋了去。
　　音乐骤停，取而代之的是一曲更加缠绵悱恻的舞曲。丁凝不知道这曲子是叫什么名字，只觉得听上去让人感觉心里满满的像是要被涨开而倾泻出来一样。全身的毛孔已经张开。程阳的手似乎是给音乐壮了胆，带着丁凝身体做各种旋转的动作，这样就堂而皇之地给了手以正当的理由来接住她不断旋转身体的任何最后一个着力点。
　　丁凝此时分辨不出他是不是故意的，即便是是故意的似乎也不是那么讨厌，偶尔能感觉到程阳呼吸的热气打到她得脸上、勃颈上。似乎自己已经融入进了那团热气，不断地随着那团热气升腾、跳跃、旋转、嘻闹。舞池中的另一双眼睛一把刀一样地逼过来，随之那双眼睛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董立文带着舞伴在音乐和舞蹈的掩护下看似无意地从程阳的背后撞了几下。程阳带着丁凝一路来到了舞池的最边缘，董立文也一径跟了过来。最后一次直接把程阳两人撞出舞池，恰巧这时音乐也停了。
　　茜茜忙着道歉：“对不起了，帅哥，舞池太小了”,一歪头俏皮的笑着斜眼看着丁凝，介绍一下吧。”
　　“你好，我叫程阳，我是丁凝的......好朋友。”
　　“哟，丁凝的朋友我都认识，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啊，你俩什么时候开始的啊？”
　　一旁的董立文脸阴得能滴下水来。茜茜说开始两个字的腔调明显是说你俩什么时候开始偷偷在一起的。
　　“别闹了”，丁凝要把这无限的猜忌给拉回来，“他是我一个新的客户，正好和咱在一栋大楼上工作呢。”
　　“这是我名片，”程阳递给茜茜茜茜名片后又抽出一样同样递给旁边的董立文。董立文拿眼看了程阳一会儿，单手接过名片。
　　“程氏医疗器材总经理......”,茜茜不自觉读出来,抬头了看着程阳,你们卖医疗器材还附送保险吗”
　　程阳笑了笑：“我是想给我的员工买保险作为他们的一项福利吧。”
　　“你真是好老板啊，哦，对了，忘了介绍自己。我叫金茜茜，是丁凝的同事，也是她真正的......好朋友”，接着伸手介绍了旁边的董立文，“他叫董立文，也是我们的同事。”
　　程阳伸出手和茜茜和董立文分别握了手，董立文稍显迟疑了几秒钟，接着他又回到他平时的状态中来，戴上了他那副笑面具：“程老板第一次来我们这样的聚会吧。”
　　“确实是第一次，”程阳呷了一口酒，“不过以后再有活动记得通知我，我一定参加。”说着瞟了一眼旁边的丁凝。
　　“一定，一定，我们这里漂亮女孩很多的，而且邀请的都是和公司有业务往来的大客户，呵呵。”言下之意很明白：没买过什么单还厚脸皮来我们这里找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们跳舞？
　　程阳把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当然，我对员工的这项福利已经加入公司的预算之中，随时都可以签。”说完眼睛直盯着董立文。
　　董立文也是不好得罪公司的客户的，马上对着茜茜说：“茜茜，你陪程总再跳一曲”。茜茜自然地伸出手去：“请吧”。
　　丁凝和董立文看着两人走向舞池。“这种人我见多了，一看就是老手了”，董立文伏在丁凝的耳边说。丁凝扭头撩了他一眼：“什么老手，不过是想买一批保险罢了。”
　　董立文慢慢拉直身子：“那他怎么不找别人？你知道之前已经辞职的刘敏曾经去过他公司，可是始终也没见他签，怎么到了你这里......”？
　　“之前人可能不需要，现在需要了可巧刘敏已经辞职了，再找我谈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啊。”丁凝轻描淡写的回答，可是她心里早就明白——没有什么企图客户怎会这么主动，哼，管他呢，能签了单子拿到钱才是真理，况且，况且这个人也并不讨厌呢。
　　她这样想的时候抬头看见了董立文的笑，好像是笑她：连你自己也不相信这么简单。好似是把她笑透了一般。
　　“你傻笑什么？”
　　“没什么，你明白的。”
　　丁凝有些急了，她最讨厌别人这么不急不慢的绕足了圈子来吊足了胃口的嘲笑她的自欺欺人，显得自己特别笨拙。“我明白什么？”声音像是从胸膛里自己发出来的一样，她也是急了，说出来之后也有些后悔，怎么就被这个人三言两语给激怒了呢，明显是为了压过自己的心虚。这下好了，自己不仅自欺欺人而且笨拙易怒。如同两个吵架的人，喊声最大的往往是最不占理的，最后只能用声势浩大来掩盖自己不占理的不足。幸亏这是在舞会上，这样被激怒的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得见。
　　董立文楞了一下，没想到丁凝反应会这么大。在平常她在他心里可一直都是沉得住气的。即使是在丁凝的客户被潘玉凤暗中抢走的时候，丁凝也并没有这样失控过。“这不大像你，我什么都没说，不过我得醒你别太认真，你们不是一路人。”
　　丁凝朝向董立文转过身来，下巴高高挑起。董立文只是一直朝向舞池那边，举起手中的酒杯送到嘴唇上呷了一口。不用看他也知道丁凝此刻的冰冷轻蔑的眼神直直地射入他的侧脸，扯得他的心也酸痛起来。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是这样悲哀，他在她面前总是显得这样底下卑微。即便是自己对别人在一些不得已的情况下耍过手段使过诈，但对于丁凝的所有关注只是出于自己内心那单纯的也是最原始的爱慕。却总是被扭曲被认为另有所图。对，贱这个字最适合自己了。
　　他把剩下的酒扬起脖颈一饮而尽。贱这个字又在心里插上一刀。咕咚一口下去，好吧，自己就是贱。
　　丁凝对着他那侧脸和脖颈上宽大的喉结说:“你是在提醒我的身份吗？”
　　“你也可以这样认为。”董立文收起自己的失落和挫败感，又是一脸满满的自信的笑对着丁凝，“我敢说，他的目的绝不是单纯地买保险这么简单，借由此目的想买其他的东西也说不定。要不，”董立文挑了挑眉，“他能这样上赶子？”
　　“哼，别总是用你自己的阴暗面去揣度别人，你以为自己是谁？还有，这件事好像不在你职责范围内吧。”丁凝也不想顾及那么多了，董立文的咄咄逼人让她觉得无路可退，“是啊，也难怪你会这样想，这些事情你应该最拿手了，这些年在宋总身边摆平了不少这样的事吧，要不怎么能在公司成长地这么快呢，董助理？”
　　董立文看一眼丁凝的红唇，“所以我更不希望到时候你也像她们一样需要“被摆平”。我还是那句话你们不是一路人。”
　　“你凭什么这样说？”丁凝简直想给眼前的这个人一巴掌，虽然他说的也未必就不会发生，但是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像自己就愿意卖给别人一样，这个让她忍受不了。丁凝的很多同事也确实有这样交易的，但是她工作以来未这样做过。眼前的这个人公然挑战自己的底线。
　　董立文往前迈了一小步几乎要贴近丁凝，丁凝只得退后，董立文没有停下的意思，慢慢地把丁凝逼到了墙边。此时，已无路可退，丁凝已准备抡出自己的右手给对方一个教训。可是还未动作就已被董立文抓住了她的两只胳膊，丁凝的心一紧。董立文伏在丁凝有右耳边，轻说了一句：“因为我们才是一样的人。”
　　董立文松开丁凝的胳膊笑着走到后台。
　　丁凝只觉得一阵恶心。
　　“出什么神呢？”茜茜拍了一下丁凝的肩膀，“董立文去哪了？”
　　“我怎么会知道，他一贯神出鬼没的。”
　　“我不就是问问嘛，你看你还恼了。我发现你对人家有偏见啊。”
　　“我能对他有什么偏见，他这人阴阳怪气的，别蒙蔽了双眼啊，我觉得你还是离他远一点好。”
　　“行了，人家做了什么了你就这样说，真是，我这还没怎么样呢。这事咱俩还真说不到一块去。”茜茜拿手指了指舞池里，“哦，你眼里就他好，那我去追他，你愿意吗？”
　　丁凝看见舞池里潘玉凤整个人几乎贴在程阳身上，程阳也并未表现多少反感，两人似乎还有些话聊。
　　“你看看我们大主管，真是左右逢源，看见个差不多的就往上拘，哎，脸上的褶子都能当扇子了。人家年轻有为的能看上她？”
　　“那可不一定呢。”
　　茜茜看了丁凝一眼：“行了，刚才我和程阳跳舞，净跟我打听你了，问东问西，我说你调查户口呢？”
　　“那你什么都告诉他了”
　　“放心把，该说的说，我主要是把他的情况也摸清了。他比你大三岁，在美国上完大学后回国接手家里的公司，至今单身。他还有一个妹妹在公司挂了个闲职。”
　　茜茜在一边兴高采烈的讲着，丁凝只低头看着手里面空空的酒杯，若有所思。
　　“你怎么不高兴啊，像他这样优秀又单身的人可是不多了啊，你得好好抓住。”
　　“我们的条件相差太大了......而且......我还带个孩子。”
　　“都什么年代了，不在乎这个。”
　　“哎呦，丁凝，这么好的客户怎么不早给我介绍介绍啊？”丁凝和茜茜同时抬头，潘玉凤正挽着程阳的胳膊朝他们两人走来。
　　丁凝看潘玉凤的脸上粉这边厚那边薄，眼影的亮粉涂满了整个眼皮，毫无层次感，两个眼皮像是两只大灯泡一样又鼓又亮。活脱像是马戏团里的表演者。丁凝这样想着便笑了起来。
　　“看把丁凝给乐的，也是找这么一大客户让谁谁也乐。我们宋总去年的时候请都没请来呢，可看出丁凝多么能干。呵呵呵”
　　“潘主管，这些都是公司发展好了，只有公司强大了信誉好才能吸引客户，我们这些底下的业务员才跟着受益，你说是吧。”
　　“是，是，那是当然了。要不说怎么那么多大客户愿意找你签单呢。对了，上次那个王总没再找你吗？”茜茜心里咒这这个老妖精，怎么什么都见不得别人有一丁点好事，“潘主管，您忘了？上次王总是来找我的，”茜茜把这件事干脆揽到自己身上“也难怪您忘了，公司上上下下您得考虑这么多事呢，我这种小事就不劳你费心了啊。”
　　潘玉凤的脸上红一块白一块，“呵呵，你们先聊，你们先聊，我去那边招呼一下。”
　　“你们的这个领导可不好对付。”程阳回头看着远处正卑躬屈膝巴结于昊丽的潘玉凤说。
　　“有什么呀她，就是自我感觉良好，在我们公司谁还不知道谁啊，对了，刚才跳舞的时候她又跟你胡说八道了吧，哈，她说什么你就反着听就行了。”茜茜斜着眼笑说道。
　　“不过我还真没注意听，光看见你俩了，”
　　“是看见丁凝了吧。呵呵，我那边还有朋友，你们两个慢慢聊啊。”茜茜拽了一下丁凝的裙角，拿着酒杯走开了。
　　“你介意我问你一点私人的问题吗？”程阳笑着试探着问。
　　“多多的也可以，呵呵，没关系，有什么疑问尽管提啊“。丁凝从一旁放着各种精致点心的水晶盘内挑了一块放入口中，点心口感倒是细腻，红豆沙口味的。其他的也一个个做的五颜六色、小巧玲珑。每一块点心上面都插一根牙签。丁凝想这样吃起来真是方便，保证一口一个，不会沾到口红上。
　　“你和刚才的那位董先生......”
　　“我们就是普通的同事关系，准确的说他应该算是我的上司吧。”丁凝说着又挑一块鹅黄色的小点心放入口中，是豌豆黄的，又香又滑。
　　“那他为什么抓你胳膊，还......你要对他小心点儿”
　　丁凝刚把一块嫩绿色的放入口中，就立马咳了起来。程阳上来替她轻轻地拍背，把自己手中的酒杯递过去才意识到自己手中的是酒。他马上去到了杯温水来。
　　丁凝喝了几口水缓过劲来了，“我，我还以为是绿豆的，怎么是芥末的，是故意整人来的吗？”
　　程阳听了也忍不住笑出来：“那你真是中奖了。”
　　“对了，你刚才说什么？哦，是。他就那样，整天阴阳怪气的，总让人琢磨不透的。”
　　“你是不是饿了，我看你一气儿吃了好几个了。这些东西吃不饱的，我请你出去吃宵夜吧，好吗？”
　　程阳的话音刚落，就听见舞池里骚动起来了。接着大家都涌向那黑压压的一团。
　　丁凝挤上前去，眼前一片真是乱如麻，于昊丽和小歆竟然扭打起来了。两人你不让我我不让你，眼睛都瞪得溜圆，头发都被抓散，乱蓬蓬的遮在脸前。两边同时还有许多同事拉都拉不开，就这样扭作一团。像滚雪球般一会儿滚向东边，一会儿倒向西边，且越滚越大。就连茜茜也在里面，拉拉不开，出出不来。丁凝拉开几个在最外层的人，一把抓住茜茜就往外扯。忽然只觉眼前一阵漆黑，不知是被谁的胳膊肘给顶在了右嘴角上。随着撕拉一声，丁凝倒在了一把椅子旁边。
　　“没事吧？”程阳扶起倒在地上的丁凝。
　　丁凝坐在地上，只觉得嘴角已经麻了，还未抬起头就看见自己的裙子从腰到大腿处扯了一个大口子。她只得用手抓着那个大口子。
　　程阳翻遍了口袋也没找到可以用的东西，平时只觉得那些带手帕的人矫情，他是从不带那些东西的。慌乱中只得一手揽着丁凝，另一只用袖口拭去丁凝嘴角的血迹。
　　“丁凝，你没事吧？”茜茜好不容易从里面挣扎出来。
　　“哦，没事。”
　　“麻烦你先送丁凝回去吧”，茜茜看着丁凝那登时肿胀起来的嘴角，自言自语：“得拿冰敷一敷呢。”
　　“交给我你就放心吧。”程阳对茜茜说。
　　“你不一起走吗？”丁凝问。
　　“都这状况了，我稍晚一些回去没关系。哎呀，你就不用担心我了。”茜茜和程阳扶起丁凝。
　　程阳一手揽着丁凝，一手帮她抓着裙子的裂缝处好让丁凝走起来布那么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