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同人）天不仁，惟苍生多情》唐砚

7、第五回

　　又走了十几里山路，连随风等三个少年都有些吃不消了，更不用说双鱼儿和辇冰。可是，她们却和几个哥哥一样，咬着牙坚持，连一声抱怨都没有。这让杨戬很是惊讶。
　　走在最前头的灵忽然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弟弟妹妹，说道：
　　“休息一会儿。”
　　话音未落，冬已经高兴地叫起来了，让人感觉他刚刚的疲惫样子就像假的似的。灵瞥了弟弟一眼，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没说话。
　　就在这时，一条人影突然从杨戬上方的树枝上倒吊下来，尽管杨戬已及时将身旁两个女孩子护在身后，她们仍被吓得失声尖叫起来。哮天犬和水月立刻各自戒备，死死地盯着那个此刻还挂在树枝上来回晃荡的陌生青年。
　　灵和三个弟弟几乎是在听到尖叫的同时就拔出了武器。但是，当他看清楚那人的面孔，顿时气恼地大叫了一声：
　　“师父！”
　　师父？杨戬不由一怔，难以相信这个笑得就像得到肉骨头的狗狗、明显不知稳重为何物的青年，居然是灵的师父。这么个人，怎么教出那么个样子的徒弟？
　　灵快步跑了过来，和树上的人眼对眼，怒目以视，气冲冲地说：
　　“师父，你答应过不做这种事的！”
　　“我没想要吓唬冰儿和鱼儿，只是她们凑巧走在别人旁边嘛！”
　　青年说着，一个筋斗从树上翻身下来。灵还想说什么，但发觉师父的注意力都在杨戬身上，便伸手拉着辇冰和双鱼儿走到一边。然后，当随风他们三个过来抓住她们时，两个女孩子才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双鱼儿轻轻地挣了挣，却发现随风把自己握得很紧，“随风哥哥……？”
　　“让师父判断。”随风干巴巴地挤这几个字。
　　让师父判断什么？双鱼儿满眼迷惑地望着义兄。
　　“判断带着狐妖和犬妖、浑身上下没一丝人气的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灵在一旁冷冷地补充道。
　　辇冰被这话吓了一跳，刚想争辩，就被长兄狠狠地瞪了一眼，害怕得低下头不敢说话了。可是，她在心里还是忍不住反驳说：
　　“二郎哥哥是好人，小狐狸和狗狗也是好狐狸和好狗狗！”
　　那边，行为古怪的青年仔细打量了杨戬一番，摸了摸下巴，笑着说：
　　“我就说灵怎么带着陌生人来，原来如此……”
　　瞅瞅哮天犬，又瞧瞧他背上的水月，脸色渐渐凝重起来。片刻，青年回头看了一眼灵，突然一头抵在旁边的树上，抬起拳头猛敲树干。他看起来好像没怎么用力，可是碗口粗的树木却在他敲打下晃动不已，树叶残枝直往下掉。
　　见状杨戬真是摸不着头脑，半晌才迟疑的问：
　　“……你没什么吧？”
　　青年长长地叹了口气，重新站直了，答道：
　　“我没事。我只是有点受打击了。”
　　还是不明白。杨戬盯着青年，等待他继续说下去。青年抬手揉乱了自己一头短发，一脸的哭笑不得。
　　“这个，灵这小子，他把你带来，如果我想的不错，他是想让我看看，你是个好东西还是坏东西……不，不能说你是个东西……好像也不能说你不是东西……”
　　任凭杨戬怎么稳重自律，这下也实在控制不出笑出了声。青年醒悟自己说了蠢话，讪讪地笑了笑，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我叫吕镞。你呢？你是炼丹士？”
　　“……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忘了。”杨戬淡淡的说，“义父把我从岷江里救起来，那之前的事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吕镞绕着杨戬看了又看，摇摇头，“不像。”
　　“不像？”
　　“虽然我看不出你修为具体有多高，但是，你的‘气’很厚实，少说也有上千年的根基，若不是伤重到伤了心神，怎么会失去记忆？不然……难道是被妖魔……”吕镞一边说又一边摇头，“不对不对，你的魂魄看起来齐全着呢，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杨戬看着吕镞围着自己转了一圈又一圈，忍不住出声说：
　　“你能不能停下？”
　　“哦？怎么了？”
　　“你这样就像围着自己尾巴打转的狗儿一样。”
　　吕镞一怔，随即大叫：
　　“你、你居然说我……”
　　“本来就是很像。”
　　“可恶，士可杀不可辱！”吕镞突然一脸凝重，双掌一错，掌中便多了一柄三寸来长的小剑。就见银芒一闪，小剑已化作普通长剑大小，只是质地温润如玉，丝毫不见兵刃的凶气。
　　剑客（注：指的是修炼剑道、以成为剑仙为目的的修道者）？杨戬一怔，心念动处，身形已闪了开去。毫无声息的，他刚刚站立之处就多了一条半尺长、一寸深的裂痕！
　　什么法术、武技，一瞬间都被哮天犬丢在脑后，他恼怒的咆哮一声，猛扑了过去，冲着吕镞张嘴就咬。吕镞慌忙回剑自卫，才逃过一劫。可是，对付人他还行，对付狗……就见他飞身窜到树上，同时高声叫道：
　　“喂喂，你、你管好你的狗好不好？主人打架，它插什么嘴啊？”
　　“嗷～！”哮天犬再次吼了一声，言下之意就是：我不光要插嘴，我还想咬死你呢！居然敢攻击主人！
　　杨戬却瞧出吕镞并无杀意，便招呼哮天犬回来，伸手摸摸他脑袋，示意他安静。吕镞想了想，收起玉剑，依旧坐在树上，冲着灵他们大声叫道：
　　“混小子们，都给我滚过来。”
　　然后，一番教训，其喋喋不休之状，和刚才嘻笑玩闹的样子简直让人无法相信这是同一个人。杨戬看着十分好笑，斜靠在树上瞧热闹。
　　“好了，以后我不会再教训你了。”吕镞终于停了下来，“能说的我都说了，你们几个，尤其是灵，你们不明白也无所谓，我只想你们记住就可以了。以后，你们慢慢会懂的。”
　　灵他们虽然看表情就知道没怎么听进去，可一个个都恭恭敬敬地应了声“是，师父”。辇冰最为高兴，师父都说二郎哥哥不是坏人了，这下灵哥哥不能再那么凶巴巴地骂她了，还有小狐狸和狗狗……
　　“冰儿，不要！”吕镞伸手把她给拽回来，对着杨戬苦笑了一下，说：
　　“别介意，小丫头天生就喜欢动物……好在还没痴到不许她哥哥打猎……”
　　“……没关系……”杨戬随口应道，有些不解地吕镞为何会露出紧张的神情。他哪里知道，吕镞误以为水月和哮天犬是他的灵兽。对某些修行者而言，灵兽是绝对的私有品，非经允许，那是碰都不能碰一下的。
　　“你真是个怪人。”吕镞见杨戬似乎真的不在意，嘴里冒出这么句话。
　　和你相比，我觉得自己很正常。杨戬心里默默的回了一句。
　　而后，吕镞终于显出正常的身为一个师长的态度，让四个少年先展示了各自武技进程。他没有强调让杨戬回避，后者也乐得旁观。自然，他们几个的本事落在清源妙道真君眼里，那实在是漏洞百出：灵失于刻板、随风失于凝滞、冬失于花巧。现在正在比划招式的是陌，他的动作虽然敏捷，但却未免失于轻浮。虽然明知他们年纪还小，杨戬还是忍不住摇头叹气，脸上不自觉的带出“惨不忍睹”的神情。
　　确实有够“惨不忍睹”。吕镞搔了搔头，也是摇头苦笑。
　　“喂，那个……唔，你真的不记得自己名字了吗？”
　　杨戬抬头看天，装作啥都没听见。他可没义父那么好脾气，同样的话他不想重复第二遍——除非是对方真的没听清楚。
　　“我只是觉得叫你‘二郎’蛮奇怪的……”
　　“你可以像辇冰一样叫我‘二郎哥哥’，我不介意。”
　　“……我介意。”吕镞低声嘀咕了一句。他现在忽然有点明白师父被自己气得跳脚又无可奈何是什么感觉了。他以为自己已经够无赖的，现在居然碰到一个比自己还……而且最可气的是，这个家伙无论什么表情、无论摆什么姿势，都该死的好看得要命！唉，那两个小丫头，不知道以后还嫁不嫁得出去呢……
　　“嗯……二郎……”吕镞别扭之极的叫了一声，“你以前练过武吧？我觉得你身手很灵活……”
　　“……”
　　“你也看出他们的毛病了吧？”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杨戬微微皱了皱眉，有点不快。
　　“你来教他们吧！”
　　什么？
　　杨戬猛地扭头瞪着吕镞，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
　　“我说，你来教他们吧！”吕镞很不负责任地重复道，“他们资质不错的。”
　　你不教他们和他们的资质有什么关系？杨戬默然地用眼神发问。
　　吕镞搔了搔头，瞅了一眼还在认真演练的陌，难为情地笑了一下，低声说：
　　“我不会技击之术。”
　　不会技击之术你还不如干脆教他们符咒！杨戬忽然很想砍这家伙两刀。你以为每个人都可以学会炼剑御气吗？对于普通人而言，技击比剑道实用而且重要得多！
　　“我本来只是收了灵一个人。”吕镞耸了耸肩，“不过，他们挺好玩的，所以就……”
　　好玩也不能乱收徒弟！
　　吕镞却无视杨戬可以杀人的目光，对着灵大喊：
　　“你、还有随风，你们两个的刀借我。”
　　灵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拿着兄弟和自己的武器递给了师父。吕镞掂量了一下，说了声“可能轻了点”，随手将其中一把丢给了杨戬。
　　“咱俩比划一下。”
　　为什么？杨戬瞪着这个古怪青年。
　　不让他们知道你厉害怎么肯安心跟你学东西？尤其是灵。吕镞同样用眼神回答。
　　我还没答应教他们……杨戬很无语地想。
　　“我答应就行了！”吕镞大吼一声，挥刀便展开了攻击。可是，无论他动作多么快，对面那个人都能恰恰好地闪开。在旁人眼中看来，杨戬就好像风中的柳叶，而刮起那股狂风的，就是吕镞手里的短刀。
　　然后，突然间，吕镞退了开去，自言自语：
　　“该死，我怎么拿自己短处攻你的长处？”
　　说罢，他将短刀一扔，再次祭出自己炼制的玉剑。可这次他没有持剑挥舞，而是念出了法诀——一瞬间，数十只小剑环绕在他身体四周，随后铺天盖地地朝杨戬疾飞过去。
　　“主人！”没想到吕镞陡然下杀手，哮天犬想也没想就冲进两人之间。也许还有其他更好的办法救主人，但那一瞬间，他想到的只有这个法子。
　　这时，一只手拧着哮天犬的脖子皮毛往后一甩，接着一片寒幕闪耀。凡铁和法器的反复撞击，以凡铁的断裂而告终。但在那之前，那许多的小剑都被击碎在地了。杨戬冷冷地盯着吕镞，一股子冰冷的煞气从他身上蔓延开来。对方这招御剑术出手便不可中止，万一自己不敌，那就是血溅五步的下场。他不生气针对自己如何，他生气的是吕镞的不知轻重。难道在这个青年眼中，人命是可以如此草率对待的东西吗？
　　吕镞皱了下眉头，勉力抗住因对方气势而产生的畏惧之情，收回了法术。他的剑当然并未受损，但是能在瞬间破掉那么多“分身”……
　　“我还是看低了你呢！你这家伙简直是法器的天敌。”他夸张地笑着说，“灵、随风、冬、陌，看到没？在你们有法力之前，这儿有个更适合你们的师父！”
　　最后，推托不下，杨戬答应教灵他们几个武技，但坚决表示这只是指点而已。一来他可不像吕镞那么随便，二来他下意识感觉自己收徒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于是，在那天之后，杨戬发觉自己的每一天开始变得“繁忙”起来：上午花两个时辰陪义父处理些简单的公务——后来逐渐变成代替义父坐镇府衙了——下午不是辇冰跑来找水月和哮天犬玩耍，就是冬、陌联袂而来，不然便是双鱼儿拖着死人脸的随风来。灵轻易不会上门，难得出现一次，也一定会声称是师父要他来的。总之，四个少年是遵从师命也好、是自己动心了也罢，他们反正是缠定杨戬了。
　　而李冰，每次看到义子被少年们“纠缠不休”想向自己求助的时候，却总是摸着胡子呵呵直笑，然后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地走开。
　　“二郎很讨小孩子喜欢呢！”他事不关己地对妻子如此说。

　　※ ※ ※ ※ ※

　　沫水上游，在被当地人称作“湔水”的源头之处，有一对外貌出众的男女正兴致勃勃嬉戏于水中。他们并非如善泳者那般，全然是靠法力移动身形，就如同在水中飞翔舞动，十分地赏心悦目。而这对男女，正是封了清源妙道真君神目的那两位。
　　一会儿，两人玩得尽兴了，上了岸，施了个法术弄干了身子，相继穿上衣服，躺在河岸石头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天来。刚开始，无非都是些你情我爱的话，后来，扯来扯去的又扯到了杨戬身上。
　　“赤莲，你当初叫我的时候已经是让我帮你封他的天眼了……”
　　“啊……是啊！”
　　“你说过你没有和‘他’交手……”
　　“废话，我还没疯，不想死。”
　　男子撑起身子，俯视自己心爱的女子，眼神一变再变，最终下定决心似的开口问道：
　　“那……他的三尖两刃枪呢？”
　　赤莲先是一愣，接着猛地坐起来，反身把男子压在身下，尖声叫起来：
　　“你、你想干嘛？那不是你驾驭得了的东西！”
　　“我没想要它！”男子慌忙解释，“我只是好奇而已。”
　　赤莲定定地看着男子，彷佛在确定他说的是真是假。许久，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放任自己瘫在爱人怀里。
　　“琅玡，你不要吓我。‘那个’只怕早就有自己的‘心’了，它不中意的，轻则嗜血疯狂、重则魂飞魄散……”
　　男子轻轻拍着女子的肩膀，柔声安抚她。但是赤莲终究放不下心，仰头望着琅玡，极认真地问道：
　　“为什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琅玡苦笑了一下，早在刚才决心发问的时候就知道肯定会被追根究底。他的目光望向天空——蜀郡即便是夏季，也难得看到清朗的蓝天白云，总是灰蒙蒙的一层云气——嘴里尽可能平缓地说：
　　“我想……杀了他……”
　　“琅玡！”
　　“不是因为嫉妒！”男子陡然提高音量，神情古怪之极，“‘他’现在就像带着百万重金的婴儿，要让别人不抢他，实在是太难了！他不是神仙之体，他是肉身成圣啊！千年法力尽在那一身血肉之中！我们就是因为得了他的血才能这么快修成人身、进而修习更高的道法。你是花妖，你不明白……嗜血食肉，本就是狼的天性。”
　　这下，赤莲可被吓得不轻，颤声说道：
　　“你、你现在可不是普通的狼！那样、那样会坠入魔道的！”
　　“我知道，所以我才问你三尖两刃枪在哪儿！”琅玡不耐地晃了晃头，“如果‘它’在‘他’手里，我想我会更理智些……”
　　怎么会……这样？赤莲不知所措地望着爱人，当初她可没想到会把琅玡牵扯进来。
　　“我……我不知道……”她结结巴巴地说，“在、在‘花海迷境’里面，真君、真君曾为了救人，把‘它’扔了出去……我、不敢拦，真君又很用力……‘它’……我不知道‘它’飞哪儿去了……”
　　注意到赤莲身子直抖，琅玡叹了口气，笑着劝慰道：
　　“傻子，我只是有时候有那么点想法而已。有你让我‘吃掉’就够了，我才不要去‘吃’男人呢！哪怕他是小圣真君。”
　　“你死不正经！”赤莲担惊受怕了半天，却听到这么句话，大叫一声，狠狠地将琅玡推了开去，看他狼狈地掉进湔水，“哼”了一声，站起身跑掉了。琅玡连忙跳出来，快步追上去。在这个时候，先前那些纷乱的念头便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