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同人）天不仁，惟苍生多情》唐砚

22、第十八回

　　却说青如带着青岚给她的东西匆匆赶到成都，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寻找李冰的下落。李冰是蜀郡太守，又没有刻意隐藏行踪，所以很快青如就打听到他落脚的具体地点，随即赶了过去。可是，她这才刚刚趁着旁人不注意将“那个东西”投入附近一口水井，一条黑色大狗陡然从一旁窜出将她扑倒，张嘴含住她的脖子，吓得她动弹不得。
　　周围当即一片骚乱，其中不知道是什么人失声尖叫起来：
　　“有疯狗咬人啦！”
　　我才没疯呢！哮天犬在心里恨恨的反驳了一句，不觉稍微合拢牙齿，立刻痛得青如冷汗直冒。
　　而杨戬，为了尽量不让凡人发现自己的不同，所以远远的降落云头，赶到现场就比狗儿稍微慢了一步。
　　此时，四周已经围了好些人，正对着里面的情况指指点点。杨戬好不容易挤了进去，就看见两个衙役打扮的人立在青如和哮天犬旁边，急得抓耳挠腮，可又束手无策。
　　青如没有认出黑狗就是那天与自己交手的哮天犬，但她绝不会认错清源妙道真君。看着那个出尘脱俗的身影从人群当中朝自己走来时，青如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恶意的喜悦：她非常好奇，当这个人了解了“那个东西”的可怕之后，他还能不能继续保持这一副云淡风轻的姿态。
　　杨戬自然不知道青如在想什么，只是对她莫名其妙的微笑感到有些不妙。在确信青如不可能玩什么花样后，他叫回了哮天犬。
　　旁边的人一看那头可怕的黑狗应声松了嘴，摇着尾巴小步跑到白衣青年身边，讨好的将脑袋送到后者掌下企求爱抚，顿时不由地一阵啧啧称奇。那两个衙役也吃了一惊。他们比其他人离杨戬更近，更加清晰地感受到这个青年身上自然而然的威势，虽然心里想着要呵斥对方“纵狗行凶”，然而嘴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清源妙道真君从他俩的眼神表情大略猜到他们的想法，学着他们的习惯一拱手，说道：
　　“这个女子与湔山一起案件有涉，我急于抓住她，所以手段有些过火。劳烦两位大哥帮忙，将她带到府衙。我会随你们一同前去。”
　　一听到杨戬说会跟他们一道去府衙，两个衙役都不觉松了口气。其中年纪稍大些的那个走过去扶起青如。哪知青如却不理会他的好意，甩开他自己挣起身。她盯着杨戬看了好一阵，脸上那古怪的笑意愈发浓重了。
　　“你凭什么以为我会乖乖跟你们走？”她阴冷地说道，“你不想让这些愚民知道，是吧？我偏要告诉他们！”说着，她的音量陡然提高了好几倍，尖锐得让人心悸：
　　“这方圆百里的水源已经变成剧毒，谁吃了谁就会求生不能得、求死不能！而这，都是你们的太守李冰违逆龙神的结果！”
　　她话音还未落，杨戬已经施法封闭了在场众人的意识，随即天眼睁开，消除了他们刚刚那一段时间的记忆。待会儿他们醒来之后只会觉得自己打了个愣神，然后该干啥干啥去。只有那两个衙役会有些迷惑，不知自己何时走到这个地方来了。
　　冷冷地看着一脸惊骇的青如，杨戬让哮天犬提着她飞离城镇。待到远离人烟后，杨戬率先降落地面，狗儿跟着落下，随手把青如往地上一丢，召出骨杖压住她不让她起身。清源妙道真君默认了狗儿这一强横的举动，开门见山地问：
　　“青岚让你放的什么毒？”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青如想要昂起头，奈何哮天犬的力气比她想象得大得多，压得她动都动不了，“反正你都要杀我。不是吗？”
　　“我不杀你。”杨戬想都不想地说道，“你的命是小狐狸的。”
　　青如一怔，下意识地按住怀里的内丹。她犹豫了一阵，咬了咬牙，说：
　　“你帮我解了身上的毒，你就知道是什么了。”
　　听到这话，杨戬脸色微微一变，伸手抓住青如手腕，一股法力试探性的送入对方体内。这一下，他的眉头不自觉便拧了起来。如果他记得不错，那是“毒龙涎”。它是三界内的奇毒之一，即便是神仙之体，如果直接碰到，皮肤肌肉也会当即腐蚀溃烂。因为太过霸道，所以哪怕邪道之人，也最多用它混合其他药材制作较为和缓的毒物，或者是以其淬炼武器。说到武器……杨戬想起自己在封神之战中曾变成余化，从其师那里骗取了化血刀的解药。之后，他知道了余化那把化血刀的来历，便想彻底斩断祸根。
　　想到这里，杨戬心里忽然有些感慨：原来青岚就是那只黑蛟。当年她虽然帮助余元（余化之师）炼制了不少毒物凶器，可是却从未亲自使用过。当杨戬以幻术展示化血刀杀人的惨状时，她竟然吓得脸色惨白。也是因为这，杨戬最终没有对她赶尽杀绝。
　　可是，她已经变得太多了……
　　又看了看青如，杨戬使了个法术让她昏迷，再以幻术将她藏起来。随后，他便准备赶去梅山兄弟那里。现在不能——至少暂时不能——杀青岚了，得先让她说出解毒之法才行。但是，她会说吗？如今处于绝对下风的是自己，倘若她提出他无法应承的条件，又该如何应对呢？或者干脆放弃青岚这条路……
　　“哮天犬。”
　　“主人？”
　　“你去义父那里，告诉他暂时不可取用百五十里内任何一处的江、河、井水，它们有毒。这个消息如何处理由义父决断，你尽量帮助义父就是了。”
　　狗儿点了点头，随即飞走了。
　　只要义父义母没事……杨戬想着自嘲的一笑，撇了撇嘴，腾空去往青岚藏身之处。等他到了那里，却见梅山兄弟当中的老大康纨、老二张淳和老六直建已与青岚斗作一团。不远处，老三姚蒙正替老五郭申疗伤，老四李智则一脸焦虑地在一旁护法。
　　杨戬不由地皱起眉头，看看康纨那边暂时还应付得下来，便飞身落到郭申旁边。老五的伤在右胸，鸡蛋粗细的血洞直通到后背，一看就知道是青岚的长枪捅出来的。喷涌而出的鲜血早已经把郭申的身体染成一片绯红，此刻仍在不断蔓延中。姚蒙不停地将法力灌注入兄弟身体，却只够护住其心脉，再没有余力愈合那伤口了。
　　这自然难不住清源妙道真君。只是这前后不到半个时辰时间，他已多次使用神力，饶是他道行深厚也觉得有些疲累。可惜他早已习惯隐藏自己的感受，面上一点表现都没有，冷声问道：
　　“怎么惊动她与你们为战的？”
　　姚蒙瞧着尚未醒来的郭申，脸色一白，低头不语。李智虽然也有些畏怯，但觉得如果不答，二爷只怕更加生气，遂鼓起勇气应道：
　　“禀二爷，康大哥说，我们兄弟演练这阵法也有些时日了，正好借这妖孽试试成果，哪知道……”
　　“荒唐！”杨戬当即打断了李智，“你们以为我为为何要你们等我回来再发动阵法？早在封神之战时，青岚便已经是得道的蛟精，虽然不太聪明，实力却远在你们之上。现在少了姚蒙，‘缚龙阵’就无法完成……”
　　李智抿了抿嘴唇，有些不服气地说：
　　“难道没有缚龙阵，二爷便拿她没有办法了吗？”
　　杨戬神情一凛，转头盯着老四。后者几乎立刻就抵受不住地低下头去，额上瞬间布满一层冷汗。看到这，杨戬暗叹了口气，放缓了语调说道：
　　“杀她容易，但我现在不能杀她。”
　　听到这话，姚蒙和李智都不由地一呆。杨戬知道他们不明白，正要解释，却瞥见青岚陡然化回蛟龙本相，心说不好，抖手唤出三尖两刃枪，飞身扑向战团。
　　却说青岚刚刚便发现杨戬去而复返，稍一思索便明白自己方才杀伤的定然是梅山兄弟之一。瞅着真君和另外两个人说话之机，她立刻回复了本相，尾巴一甩，逼开康纨，掉头便想再次窜入江中逃走。杨戬眼看着又来不及阻止她逃走，心里一急，索性奋力扔出自己手中武器。就见一道寒光紧追着黑蛟没入波涛。片刻，江面上突然卷起滚滚巨浪，随后又复归平静，只有一缕缕绯红揭示出某种结果。
　　手捏避水决，杨戬潜入水中。很快，他便找到了大半插入河床里的三尖两刃枪。有一样东西被串在枪身上，还继续不停地流出鲜血：那是半截蛟尾。本来，杨戬一直觉得青岚做事不干脆，似乎总有些犹豫不决的意思在里面。但现在她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如此狠心的决断，让他感觉事情变得危险起来了。
　　拔出三尖两刃枪，杨戬回到了岸上。梅山兄弟此时已聚在一处，郭申被直建扶着，人是清醒了，但状况仍是不怎么好。康纨一见杨戬上来，立刻上前一步，低头说道：
　　“二爷，这都是我的错，是我……”
　　“我知道怎么回事。”杨戬有些疲倦地摆了摆手，“康纨，你和姚蒙去成都保护一个人。哮天犬在那里，他会告诉你那是谁。现在就去，有什么问题以后我会慢慢回答你们。”
　　康纨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恭恭敬敬的应了声“是”，带着老三离开了。
　　看着那两兄弟的背影，杨戬忽然冒出个颇为荒谬的念头：不知道他们晓得自己认李冰为义父后，会是什么感受？像哮天犬一样毫无芥蒂的认同？或者像青岚那般无法接受？轻轻摇了摇头，杨戬回头看了一眼剩下的四个人，目光最后落在脸色惨白的郭申身上。接着，他惊诧地看到后者居然哆嗦了一下，随后便跪倒在地。
　　“二爷，郭申无能……”
　　剩下的三人非但没有去扶自家义兄弟，反而跟着也跪了下来。
　　“张淳/李智/直建无能，请二爷责罚！”
　　杨戬被吓得退了一大步。是的，他真的是被吓到了。他知道梅山兄弟当年是因为觉得欠了自己太多，才会拜自己为主。可他既不习惯指使别人，也不习惯求助别人，所以，除了偶尔指点梅山兄弟修炼，彼此之间再无其他什么联系。勉强来说大约算师徒吧？但是！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这简直就像……
　　张了张嘴，杨戬很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无从说起。低低地叹了口气，他丢下一句“这事儿以后再说，现在跟我去湔山”，便转身走了。张淳等四人对望了一眼，纷纷爬起来跟上。他们暗自庆幸二爷没有腾云飞行，否则他们要照顾老五，绝对追不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