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同人）天不仁，惟苍生多情》唐砚

21、第十七回

　　青岚是个力量强悍的龙族，可惜却不是个惯于战斗的龙族。她不知道，此刻，就在在河岸旁的山石后面，杨戬还完好无损地活着。不过，他身边的状况相当诡异，首先是一丛奇形怪状的灌木将他团团围住，地上青翠的草叶更是茂密非常，把他遮了个严严实实。
　　杨戬此刻双眼紧闭，额间天眼重开，正和龙眼珠两相对峙。
　　草业中隐隐显出两个少年的身影，一个干瘦高挑，一个粉嫩可爱。他俩盯着杨戬看了半晌，其中水灵灵的那个少年忍不住问道：
　　“云实，你说他在干什么？”
　　那被称作云实的少年翻了个白眼，露出一个“你问我，我问谁？”的表情。接着，他忽然有所感觉，低声说道：
　　“迷，小心，她回来了！”
　　却说青岚心神不属地回到水府，发了一阵呆，便出于习惯性的准备继续修炼。直到这时，她才突然发觉自己的龙眼珠不在自己身边。倘若杨戬死了，那法器就应该自动回到主人这里才对！一想到自己刚刚那副样子可能被那个家伙看了个清清楚楚，青岚就恼恨万分。她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交战之地，展开灵识四下搜索，结果惊疑的发现：自己非但找不到杨戬的下落，竟然连龙眼珠的存在也感应不到了！
　　难道说，杨戬竟能收服她的法器？
　　青岚不自觉地摇了摇头，低头想了一阵，转身朝下游飞去。
　　云实和迷感觉到青岚离开，这才松了口气。迷当即得意地笑起来，说道：
　　“呵呵，虽然我们没啥别的本事，但隐藏东西可是我们的长处呢！”
　　云实也笑了笑，坐下来安静地等待。
　　然而杨戬现在对四周根本毫无知觉，他甚至并不知道自己的神目已经再次睁开。躲避水龙、下意识地使用法力、和龙眼珠冲突，一切只是瞬间发生的事。他最后记得的便是额间一阵灼热，随后便失去了意识——但也幸好如此，云实和迷才能轻易用藤蔓将他“抓住”，进而隐藏起来。
　　当眼睛再次能看见东西时，杨戬很明白的知道，自己并不是真的清醒了：因为放眼望去，又是那片无边无际的花海。
　　第三次了吧？他苦笑着摇了摇头。不，应该是第四次。第一次见到赤莲和她的“花海迷境”并不是槐镇那次。自己怎么会被她一个小小的花精给……杨戬闭上眼睛，渐渐想起那时的情景——
　　那日他修炼出关，见梅山兄弟正在苦练自己教他们的阵法，不愿打扰他们，便叫了哮天犬出去走走。他本是个冷僻人儿，除了哪吒还算投契之外，也没什么朋友，所以下了山之后才发现自己根本无处可去，然后鬼使神差的来到了桃山。命令狗儿留在山脚不许跟来，他便一个人、没有用法力，一步一步地走到当日自己劈山救母的地方。
　　那道巨大的裂痕仍在，狰狞地宛如上古怪兽张开的大嘴，却又透出说不出的嘲讽，彷佛在讥笑他那徒劳无功的举动。
　　“娘……”
　　杨戬无意识地叫出了声。可不知为什么，记忆中那个早已变得模糊的面孔，现在却忽然变得清晰起来。那慈爱的眼神、那宠溺的微笑……还有好像永远也做不完的针线活儿……
　　“义母……”
　　两个身影重合在了一起，无法分解出彼此。
　　杨戬深深地吸了口气，强自按捺下波动的情绪。他突然有点明白“花海幻境”是怎么回事了。这和他以往知道的所有迷境都不太一样，可以这样说，连赤莲自己也无法完全操控它——真不知道那个小花精怎么弄出这么个法器来的。对，是法器，不是法术。
　　反正在这个“天地”当中惟有自己一个人，杨戬索性躺了下来，放任思绪再次回到桃山。当时他正面对劈山的痕迹暗自伤神，忽然听到有人在附近吹奏笛子。那人虽然技巧不足，但曲由心生，吹得倒是欢快得很。若换成平时杨戬根本懒得理会，可此时却因为曲子和他的心情简直是背道而驰，无由的有些恼怒，便顺着笛声寻了过去。
　　等看到吹笛之人时，杨戬当即呆了。
　　“莲、莲儿？你怎么在这里？”
　　一看到这个疼到骨子里去的妹妹，杨戬什么聪明头脑都没了，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妹妹知道母亲曾经被镇压在此处，更不能让妹妹知道母亲在这里惨遭十日晒化！当下，杨戬勉强露出笑容，看着妹妹像以前一样欢叫一声朝自己跑来。
　　现在仔细想来，其实那时就已经在迷境当中了。杨戬微微苦笑了一下：虽说这天下知道瑶姬身死于桃山以及自己宠爱妹妹这两件事的神道中人不是一个两个，但如此故意以喜乐曲调乱自己心神，让自己失去防备、主动走进“陷阱”……那个赤莲的心计，也不简单呢！
　　然后，装作不经意的，引着妹妹慢慢走远。因为如果继续呆在那里，杨戬不敢保证自己能一直伪装下去。当时和妹妹聊了些自己游历各地的趣事，而妹妹的话题则少得多了，除了修炼中的喜怒哀乐之外，就只有师父女娲娘娘了。
　　“女娲娘娘比玉鼎真人强吧？”
　　“当然。”
　　“那，将来莲儿会比二哥强吧？”
　　杨戬听了淡淡一笑，顺着妹妹期待答道：
　　“嗯。”
　　杨莲立刻很开心的笑了，透出一股子孩子气的得意和骄傲。看着妹妹，杨戬忽然想起哪吒来。那次哪吒硬要照顾受伤的自己，脸上也是这样一副神情。可是，很快杨莲又垮下脸，噘着嘴说道：
　　“还是不行……二哥你的神目是天生异相，真正有多大力量连女娲娘娘都说不清楚。”
　　听到这话，杨戬下意识地撇了撇嘴，脸上滑过一抹苦涩。“莲儿……这个……”
　　“不如，二哥把‘那个’给我吧！”
　　话音未落，就见杨莲额间光芒闪烁，竟然也是睁开了一道天眼！
　　“不，莲儿！”
　　杨戬脱口叫道，想也不想便伸手按住那里，额间竖眼陡然开启，全力封闭妹妹那只正缓缓睁开的神目。但接着他就感觉一股大力反撞回来，脑子里“嗡”的一下便失去了意识。
　　怪不得赤莲说是我自己封了自己的力量。杨戬不禁再次苦笑。那时候心思全乱了，压根没想到“那种情况”完全不可能发生。不过，这还只是开头。等他回复意识时，却发现自己正和妹妹一同“旁观”小时候那场灾难！这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让妹妹看到的事情，当即便拖着妹妹匆匆离开。
　　就在这时，花海里忽然起了一阵微风，吹得一地的花瓣迎风飘起。杨戬随即站起来，面对着那股能量变化的地方。不多一会儿，赤莲便出现在那里。她看起来怯怯的，叫了声“真君大人”后便说不出话了。
　　杨戬长时间地看着这个花精，脸色变了又变，许久，终于叹了口气，说道：
　　“以后不要再用‘这个’了，明白吗？”
　　赤莲先是一愣，随即连连点头。“花海迷境”原本就只是为了这个目的而炼制的，以后不用便不用，没什么妨碍。
　　安静了一会儿，赤莲终是忍不住好奇，壮着胆子问道：
　　“真君大人，我、我只知道你封住自己的力量，可是……后来，后来为什么……”
　　为什么连记忆都……
　　杨戬顿时露出不耐的神情。即使只是一点点，也把赤莲吓得够呛，竟一下子从“迷境”当中逃掉了。
　　这倒反而让清源妙道真君吃了一惊。愣了愣，他不觉摇了摇头，控制住自己因为想起幻境中的种种情形而变得烦乱的心情。他很庆幸赤莲无法完全控制幻境，甚至有时连“窥探”其中境况都做不到，否则他真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她。在自封法力之后又遇到了一些事情，都是平时想都不愿想的过去。自己近乎疯狂的沉浸于冥想与修炼，未尝不是想要逃避那些回忆。
　　低低地叹了口气，杨戬注意到这个花的海洋逐渐开始消散崩溃。这不知是因为他彻底恢复力量还是赤莲消除了幻境，或者两者皆是，总之，很快杨戬的意识就回到了身体所在。他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便是已变得透明的龙眼珠。
　　意念一动，天眼中银光闪烁，一股绝大的灵力陡然冲进龙眼珠当中。就见那宝贝猛地亮起来，随即“咔”的一声碎成了好几块。
　　与此同时，青岚惨叫着捂住自己左眼，鲜血从她指缝间不停地涌出。
　　“杨戬，我要杀了你！”
　　她狂怒的咆哮着，回复原身，入水逆江而返。
　　那边，杨戬正把迅速逃离的云实和迷给抓回来。他方才只顾着破坏龙眼珠，都没注意到身边还有两个木精。他就奇怪青岚怎么会丢下自己不理，刚好问问这两个小东西。这一问，杨戬才知道，说起来还是他们救了自己。若不是他俩趁水龙挡住青岚视线之时将他拉走藏起来，结果会怎样还不好说呢！
　　杨戬自然不会吝于道谢，但对于这两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木精，他也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你们为何会救我？”
　　云实出声答道：
　　“因为看你和那头妖龙好像不分上下的样子。而且，刚刚你让人去叫帮手了吧？我想也许你可以赢……”
　　妖龙？杨戬心里升起一阵迷惑。青岚将这一片变成灵气聚集之地，对这些山精水怪应该有利无害才对。等等，他们不会知道是青岚做的，那究竟是……？
　　“你们和青岚——就是你们说的那头妖龙——有仇？”
　　“嗯。”
　　云实应了一声，渐渐感觉这个人不是那么可怕了，刚才对方那股力量实在是吓坏他和迷了。如果用在他俩身上，保证连元神都会被彻底毁灭。
　　“她、她等我们修炼成形，就抓我们炼药……”
　　杨戬顿时恍然，心中对青岚的恶感不禁又多了几分。想了想，他便对云实和迷说道：
　　“你们尽快离开。待会儿打起来，我未必顾得上你们。”
　　两个木精对望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了句“你真好”，然后相继回归自己本形之所在。
　　他们这才刚刚消失，杨戬就感到身后江水腾起滚滚浪涛，朝着自己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他连忙腾空而起，同时张开护体真气。这时，杨戬才第一次看到青岚的真容——
　　她不是真正的龙而是蛟。因水波隐没，看不出她究竟有多长，只是偶尔看到露出水面的部分身体，那青黑的鳞片个个都超过成人巴掌大小，由此可见她的体型有多么巨大。
　　接着就见江中卷起一道两人都无法合抱的庞大水柱，黑蛟竟是借水力腾空，以自己身体为中心造出一个巨大的水龙卷，妄图将杨戬缠在其中。
　　在别人看来这或许还威胁性，可在清源妙道真君眼中，这种攻势除了浪费法力之外毫无可取之处。就见他将法力聚于掌心，凝成一点之后才射向水壁，顿时在其上震开一大块缺口。而后他便从那中闪身而出，脱离了水龙卷的攻击范围。
　　可惜三尖两刃枪不知道被冲到哪里去了。杨戬一边闪开黑蛟又一次攻势一边想。龙族天生防御力惊人，直接用法力攻击事倍功半不说，搞不好把这一带都夷为平地了还不能杀死对方。正苦恼间，空中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主人！”
　　“二爷！”
　　扭头一看，却是哮天犬与梅山兄弟。
　　黑蛟见这几个出现，立刻卷起数道水柱冲向他们，然后自己一头扎进水里，逃走了。
　　梅山兄弟见状便想追下去，被杨戬拦住。龙族入水之后天然占有地利，很难发现行踪，反而容易遭其偷袭。他抬头查看了一下四周山势地况，低声吩咐了梅山兄弟如此这般。他们兄弟六人虽然满心疑惑，但也明白现在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随即领命而去。
　　待康纨他们离开了有一阵了，杨戬才顺江下去寻找自己那柄神兵。先前他已看到哮天犬的伤口被妥善处理过了，心下安定，也不在这上面多费口舌，只是招呼狗儿过去，摸了摸他的头算作赞扬。哮天犬高兴地眯缝起眼睛，就差没变回原身猛摇尾巴表示自己的欣喜了。
　　杨戬与自己爱枪早已形同一体，在罗家沟时尚且能与之相互感应，现在神力尽复，很快便发现了它的下落。意念一动，三尖两刃枪马上有所反应，化作一道白光回到了主人手中。轻轻抚摸了一下冰寒的枪身，杨戬低头打量着脚下奔涌的江水，突然凌空一□□了下去。几乎同时，江面陡然爆开一个“水洞”，而后迅速合拢。当水流恢复正常，隐隐看到其中有一股绯红的颜色。
　　哮天犬见状立刻笑着叫道：
　　“主人，你打中她了！”
　　“只是擦到鳞皮……”
　　杨戬淡淡地应了一声，吩咐狗儿先去告诉康纨可以依计行事，而后便带着狗儿往成都飞去，希望能够及时阻止青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