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同人）天不仁，惟苍生多情》唐砚

20、第十六回

　　却说那边青岚离开大厅后随即便出水府、来到外面。江边，一名女子正与一名瘦高男子战作一团。男子的武技明显比女子高，用的又是五尺有余的骨杖，直打得使剑的女子狼狈不堪，只剩下招架之力。
　　这正是青如和追踪而来的哮天犬。
　　看到这情景，青岚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悦的神情，轻轻的“哼”了一声，也没见她怎么动作，数道水箭便朝狗儿飞射过去。那边哮天犬惊觉情况不对，慌忙闪身后退。哪知水箭竟接连飞来，他躲避不及，腿上顿时被射出两个指头粗细的血洞！痛得他惨号一声，捂着伤口跪倒在地。
　　青如见状大喜，挥剑便朝哮天犬颈项处砍下去。可这时，青岚手中飞出一道细细的水箭击飞了她的长剑，阻止了她。青如一怔，惊疑地回头望去，却见青岚连看都懒得看她，只顾对着哮天犬说道：
　　“看在你主人面上，这次我饶过你。但是下次你就没这么好运气了。”
　　狗儿从这个神秘女子刻意散发出来的气息上明白，自己不是人家的对手，虽不甘心，但却是毫不犹豫地离开了。看着他跌跌撞撞的背影，青岚脸上不觉浮现出一抹笑意，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不愧是真君的爱犬！听话、有能力，而且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青如不觉脸色一变，慌忙垂下头掩饰自己的神情。想那时，师兄不过是说错了一句话，可怜他四百年修行，一瞬间便只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眼前这位根本不把人命当回事，即便他们两个跟了她几百年也一样。平息了一下呼吸，青如将头埋得更低，低低地叫了一声：
　　“师父。”
　　青岚瞥了一眼自己的小徒弟，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比起青如，她其实更中意青裂。可惜她才发现，那家伙一门心思苦修道法，却是想有朝一日能摆脱她这个师父。找个借口杀了他，正好可以让青如老实点。
　　“你得了个不错的东西嘛！”她忽然冷冷地说。
　　青如被吓得一哆嗦，连忙拿出小月狐的内丹，恭恭敬敬地呈上。见状，青岚又温温柔柔的笑起来，说：
　　“行了，你自己留着吧！我要它这么点道行有什么用？再说，我又不修媚术。”
　　被戳穿心事，青如又是羞又是恼。她紧咬牙关，狠狠地握紧了拳头、用疼痛压下怒火，一边慢慢收起内丹，一边尽可能平静地说：
　　“师父，湔山的事因为真君插手已经失败，请问接下来……”
　　“我记得你说过真君拜李冰为义父？”
　　说话间，青岚在手里凝出一颗豆子大小的晶莹珠子。青如一看见这个，下意识地退了一步，眼中尽是惶恐。
　　“怕什么，又不是给你的。”青岚笑着抓起徒弟的手，把珠子放到后者掌中，“这次不必直接用在人身上，你将它投入井水中即可。不过，那些受害的人当中，必须要有李冰。”
　　看着那张笑脸，青如只觉得恐怖到极点，颤声应道：
　　“是……”
　　青岚满意地点了点头，随手唤出一柄长剑，丢给了青如。
　　“这个给你。”她说，“下次遇到哮天犬，至少能保证你不败。”
　　其实不用说，青如也已经发现那剑是个上等法器，只需稍微花点时间与之协调，就会成为自己绝佳的臂助。平白得了这么好的东西，刚刚的怒气一下子便都没了，只顾着连声道谢。青岚讥讽地一笑，也不搭话，返身回了水府。
　　可是，她还没迈入府门，就见洞门处灵光闪动，竟是杨戬从里面出来了！
　　青岚当时就愣了。她从吕镞口中知道杨戬的力量无法自如使用，先前也确认了有“封印”存在，这才敢大胆禁制后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法器的长处和短处，所以她一点都不担心如今的清源妙道真君能够摆脱龙眼珠的束缚。可是现在居然！
　　其实，杨戬只是在出门那一瞬间陡然强用法力，一入水就尽数收摄体内，更没有施展避水决，只是屏住一口呼吸罢了。青岚少与普通人接触，一时忘记，即使没有神通，人也是可以在水中存活的，想那南海珠女，为了采集上等珍珠可以屏息入海一柱香之久！
　　杨戬并不知道青岚的想法。尽管是对方有错在先，但是如此不告而别，还是让他觉得有点失礼，下意识露出歉意的笑容，随后脚下用力一蹬河床，便如游鱼般直朝水面窜了上去。
　　直到那身影都快看不清了，青岚才陡然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心中恼恨自己愚笨，当下双手一合，江中立刻起了一股暗流，要将杨戬拖回水底。
　　可就在这时，一条黑影忽然出现，同样以法力鼓动水流，与龙族眷属的力量来了个硬碰硬。青岚只是随手施展，对方却是竭尽全力，两相对比，那黑影顿时占了上风。可是，他没有再接着攻击，掉头追上杨戬，拖着后者迅速脱离水域，落到岸上。
　　“哮天犬……？”
　　杨戬有些不敢相信瞪大了眼睛。他不是吃惊哮天犬此刻出现在这里，而是吃惊狗儿腿上的伤。指头粗细的血洞，虽然草草包扎了一下，可是根本不顶用，血简直是在喷不是在流！身体的反应快过思想，杨戬伸手虚按在哮天犬受伤的地方就想施法疗伤。可是他法力刚动，龙眼珠就有了反应。这一下，再加上刚刚在水府试探之时被抽走的力量，饶是杨戬这等道行深厚的也有些受不住，神志一迷，险些昏倒。
　　这可把哮天犬吓坏了。他顾不得青岚已从水里面出来，抱住主人，便想将自己的法力补充过去。
　　杨戬却一把抓住哮天犬的手，直直地瞪着后者，一字一顿地问：
　　“谁、伤的你？青、如？”
　　哮天犬连连摇头，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那位正缓缓走过来的女子。要不是他发现主人的味道正是中止于青岚出现的地方，他刚刚就真的离开了。而如果不回来……哮天犬不敢想象那种情况要是真的发生了会是什么结果。
　　“主人，”狗儿低声说道，“她和青如是一伙的，她还让青如去害李大人……”
　　这可触到杨戬的逆鳞上了。他可以不在乎自己如何，但他绝不允许有人伤害自己的亲人和朋友。回头看着青岚，他心里再没有丝毫容让的意思了。
　　“哮天犬，你立刻回去找康纨他们六兄弟来。”
　　“主人？”狗儿不安地叫了一声，盯着已站定不动的青岚，本能地便要护在主人身前。杨戬伸手拦住了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位龙族眷属，语调愈发冰冷：
　　“就说我想看看他们的‘缚龙阵’练得怎么样了。”
　　哮天犬张了张嘴，一咬牙，掉头腾空而去。
　　青岚略一迟疑，终于没有做出什么举动来。
　　见状，杨戬脸上露出极淡的冷笑。“若我是你，便不会放狗儿走。”
　　“我不怕那个什么‘缚龙阵’。”青岚骄傲地说，“梅山兄弟虽然强，但那只是相对凡人而言。”
　　清源妙道真君却摇了摇头，说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心里没有决断，所以行事不干脆。或者说，你不了解我杨戬。你既然吩咐青如去害我义父，就不要心存侥幸我和你之间还可以和平共处。”
　　“他不过是个凡人！”
　　“杨戬亲生之父也只是凡人。”
　　“那不一样。”青岚微微昂起头，“血缘之亲乃是天定，由不得你自己选择。”
　　感觉有点奇怪。杨戬皱了下眉头，想了想，试探地问：
　　“你不是因为义父试图改变岷江水道而要杀他吗？”
　　青岚眉头一皱，待听完这个问题，神情变了变，冷哼一声，答道：
　　“如果是那个，他不过是死而已。但现在我要他受苦而不死，就像湔山那些民夫一样！”
　　一听到这个，杨戬心中怒火腾的窜起老高。他拼命压住自己不要妄动法力，咬牙切齿地问道：
　　“为、什、么？”
　　青岚却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杨戬好长一段时间，忽然大声笑了起来，掩不住的都是沮丧和自嘲。片刻，这位龙族眷属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温柔却让人心冷的笑容。
　　“杨戬，你的记性真是让人怨恨。不过也是，你何必记得一个封神之战中的手下败将？”青岚一边说一边走到杨戬跟前，“你问为什么吗？我告诉你，我讨厌凡人，但我更讨厌那个打败我的清源妙道真君在一个凡人面前低眉顺目！”
　　我哪有？杨戬忍不住暗自苦笑。他大约能够理解这种心情，可是，能理解并不表示他能接受对方的做法。他正捉摸着要如何劝说青岚放弃时，那位龙族眷属已再次开口说话了：
　　“杨戬，那时你原可以杀了我的，但你却没有。你现在是否后悔当初没有斩草除根？”
　　后悔？想不起来的事情怎么后悔？
　　“我不记得了。”清源妙道真君淡淡地应道，“不过，我那时既然放了你，必然是你罪不至死。总不能因为怀疑你以后会作恶而预先把你杀掉。倘若那样，凡间之人出生时就该统统杀了，因为他们可能变成穷凶极恶之徒，没准儿还会出一个夏桀、商纣一般的暴君。”
　　青岚眉头一皱，恨恨地说道：
　　“你就是这点最让人讨厌！我不跟你罗嗦，你是自己回去，还是我拖你回去？”
　　“哪样我都不选。不能动用法力，潜水太辛苦了。”
　　“你……”
　　青岚话还没说出口，陡然感觉一股凌厉寒气从侧面朝自己扑来，慌忙展开身形退开一丈有余。随后便看见她方才立足之地被击得粉碎。而造成这一结果的，却是杨戬千年不曾离身的三尖两刃枪！
　　走上前拔起入地一尺有余的爱枪，杨戬淡淡的笑了。
　　“很吃惊吗？很多人都以为，我能降服它、能使用它，是因为我比它更强。可是他们不知道，我得到它的时候，连九转玄功都还只是小成而已。”
　　抬起枪身直指对手，清源妙道真君摆出了个邀战的姿势。
　　青岚死死地咬紧牙，半晌，才从齿缝中挤出一句话来：
　　“那就让我看看，法力尽失的你能有几分本事！”
　　说着，她的衣衫已变成了最初那身劲装，手中水雾凝结，形成一柄八尺长枪。随手挽了朵枪花，她腾空而起，聚起法力、对准杨戬直刺下去。
　　杨戬看了却是轻轻摇头，也不见他怎么使力，整个人猛地朝后退开，手中三尖两刃枪光芒暴涨，一道寒光已是迎着青岚扑面而去。
　　这、这怎么可能？
　　青岚不由地一呆，顿时失去了闪避的机会，只得运起法力强行相抗。因她身在半空没有着力之处，这一下冲撞顿时让她在空中倒退了好远才停住。
　　可惜。杨戬暗暗叹了口气。虽说他和三尖两刃枪已达心意相通的境地，但是完全不以自身法力为引导，武器便毕竟只是武器，它自己掌握不了力道的强弱，更谈不上某些用力的技巧。换成是以前，哪里有青岚退让的余地？非得让她硬接这一枪不可。而且，现在他无法腾空与其相斗，处境十分被动。心中默算了一下哮天犬往返的速度，杨戬不觉轻轻摇头：不知自己能否支撑那么久？
　　那边青岚却是气坏了。比拼法力，她自信还不至于会输给一把武器，但如果这样你来我往的折腾下去，天知道要弄到什么时候去了。她嘴里虽然说不在乎梅山兄弟，可是，心里还是有些忌惮：从封神之战到现在已过了四百年有余，杨戬不可能没有教一点东西给那六兄弟。而被这位清源妙道真君调教出来的，怎么也不可能是几个废物。
　　“你是自找苦吃！”她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句话，从空中降至江面，长枪一带，卷起滔天巨浪直扑向杨戬而去！
　　面对这次攻击，杨戬不敢冒然躲避，横过枪身，在自己面前筑起防御壁障。那波涛呼啸而下，却在他前面被迫分做两股，直冲到他身后去了。就见他微微一笑，语带轻蔑地说道：
　　“这样没用，青岚。如果你真想抓住我，就下来让我看看，龙族的战技是否真像传说讲的那样了不起。”
　　“我可不是什么正统的龙族。”青岚嘴里虽然这么说着，人却已经降落地面。
　　这一下再打起来看似没有刚才激烈，然而其中的凶险却胜过先前许多。杨戬现在没有丝毫法力护体，只要被青岚的武器擦到碰到就必定是皮开肉绽的境况，故而打得十分小心。但是，他的武艺胜过对方可不是一星半点，只要让他逮到破绽，三尖两刃枪必定是全力出击，丝毫不留防御的余地。
　　活了快两千年了，青岚就没经历过让她这么郁闷的战斗。她第一次意识到，当初输给眼前这个人跟法力高低或许压根就没有关系。不错，法力高意味着攻击力强，但是，你也得打中他才行啊！她总算还有理智，没有叫出“有本事你站住不要动”之类的蠢话。
　　青岚这边觉得难受，杨戬的感觉却是更加地不好。如果说龙眼珠的存在原先只是让他觉得有些讨厌的话，那现在就是恼恨。战斗中运用法力对他而言就像普通人使用力量一样自然，而如今却不得不随时注意不能动用丝毫。打到后来，他忍不住大吼一声，竟揉身而上，主动进攻了。
　　这个变化把青岚吓了一跳，本能地加强了防御。但接了两招后她就发现杨戬还是只能倚靠手中武器，不觉松了口气，暗骂自己疑神疑鬼：龙眼珠尚在，对方怎么可能动用法力嘛！然而，忙于应战的她却没注意到，清源妙道真君额心之处隐现银芒，那集三人——赤莲、琅玡以及杨戬本人——之力而成的封印正在松解当中！
　　如此又过了数个回合，青岚愈发不耐烦起来。当她再次被杨戬避退，一步踏入江水时，脑子里灵光一现，想到了一个绝好的主意。同时，她也不禁再次为自己的愚笨恼怒：身为龙族，戏潮弄水乃是天生的本事，她不用自己最擅长的，却跑去和那个三界当之无愧的战神比拼武艺，真是舍长用短！她扭头看了一眼杨戬，脸上再次浮现出笑容。
　　“起！”
　　就听她一声喝令，前后数百丈的江水竟好似有了生命似的腾空跃起，凝成数条龙蛇，啸叫着从四面八方扑向杨戬。杨戬不敢怠慢，三尖两刃枪再次筑起防御。然而就在这时，脚下大地却传来剧烈的震动，一条水龙竟从地底钻了出来！杨戬措手不及，当即被撞上半空，一瞬间就觉得五脏六腑都好像被撞碎了似的。紧接着，手腕处一阵剧痛传来，手指不由地一松，三尖两刃枪随即脱手。那神兵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哀鸣，便被又一条水龙卷住投入江中，顺水冲走了！
　　随后，一切复归平静。
　　杨戬低头看了看自己小臂上的血洞——和哮天犬腿上的伤是一样的——又抬起头盯着不再继续进攻的青岚，冷冷地问：
　　“为何停手？”
　　“真君，你输了。”青岚说着连武器都收了起来，“不如这样，我放过李冰，你跟我回水府。”
　　“然后呢？”
　　然后？青岚愣住了。她还真没想过这个呢！
　　“你当我杨戬是什么？”
　　青岚被吓得退了一步，不能置信地看着清源妙道真君。他明明是个温文儒雅的青年神仙，怎么会如此的、如此的可怕？
　　“你、你刚才都不生气的，为什么现在……”她强自镇定，大声叫道，“我都说了我放过李冰了！”
　　“那你会放过其他人吗？会任凭义父更改蜀郡风貌灵气吗？”杨戬面无表情地反问。
　　青岚抿紧了嘴唇，许久，缓缓的摇了摇头。
　　“结果你还是会想办法阻止义父，还是会暗中杀人。”杨戬恼恨地皱了下眉头，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克制的焦躁，“我本以为你真的像吕镞说的那样，是个好姑娘。虽然任性胡闹，也只不过是寂寞了，想找个人陪伴而已。我就不明白，三界之中适于修炼之处又不是只有这里，你为什么就一定要……”
　　“闭嘴！”青岚突然失控尖叫起来，“像我这样混有龙族血统的蛟族，哪边都不会承认我！如果不是……哼！我能活下来，都是运气！这里本来山荒地枯，灵气匮乏，当初我躲在这里，花了八百余年时间、费了多少心神才把它变成如此福地，凭什么让区区凡人花三两年就将它破坏殆尽？”
　　八百年？杨戬先是有些疑惑，随即醒悟过来：倘若不是这样缓慢的变化，天廷上的“那两位”早就发现不对劲了。
　　“你还真厉害。”杨戬由衷地说道，“我从没见过谁知道如何‘制造’出一个福天宝地来……”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了，眼中闪过一抹惊诧：这个法子要是流传出去，三界那还不乱了套？
　　青岚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心里一下子慌了。她最害怕自己这个能力被天廷知晓，那将是万劫不复！盯着那张自己想了数百年的俊俏面孔，她深深地吸了口气，闭上眼睛，下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杨戬，我本来不想杀你……”
　　在心中喃喃说了一句，青岚再次唤起水龙。可惜龙眼珠还不完善，不经过法阵咒文没法随意改变它目前的功效。她很是遗憾地想。若是完全达到预期状况，此刻她可以直接用它制住对手，根本不必下这个狠心。
　　“落！”
　　随着青岚一声爆喝，就见一条条水龙接连飞撞下来。一时间水花裹着碎石泥沙四散飞射，轰鸣声不绝于耳，竟好似凭空多了一道气势磅礴的巨型瀑布！
　　片刻，青岚撤去法力。众多水龙立刻失了支撑，散作了水流落下。看着那一地的狼藉，青岚忽然兴味索然。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转身慢慢走进江水中。若是不知情的人看到此刻的她，甚至会以为她是要投水自尽呢！不多一会儿，她整个人便沉入水里，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