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同人）天不仁，惟苍生多情》唐砚

19、第十五回

　　却说杨戬急匆匆赶往成都，走到半道，突然感到附近有强烈的法力震动。定身一看，就见不远处江水翻腾起异样的波涛，浪花晃动，凝出一个约略的人形，朝这边做出邀请的姿势。
　　是在这条江河里修炼的水族？还是别的什么？
　　想了想，杨戬勉强按捺下心中焦虑，飞到那异样之处，按落云头，捏起避水诀潜了下去。然后，他很快就在河底找到了用障眼法藏起来的入口。原本附近还设了阵法保护，不过在他接近时便解除了警戒。
　　杨戬查看了下法阵，发现运作它的居然是龙力，不觉微微一怔。龙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寿命长久的缘故，子息向来单薄，所以很少有其他水族那种子女成年后分家另住的事情——反正他们一家子也最多三五个而已。因此，会离家独居的龙族，不是性格坏到了极点，就是犯了重罪被流放羁押。而就现在的情况来看，不太可能是后者。
　　算了，见到再说吧！想着，他便迈步走进了水府洞门。
　　出于礼貌，杨戬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站在门口打量四周。通常龙族都喜欢把自己居处弄得既宽敞又富丽堂皇，可是这里却截然不同，实在是——小巧而且朴素！
　　放眼望去，只有一座主建筑和一个不太大的庭院。那房子，也是简单之极，连屋檐斗拱的装饰都没有。不见有下阶水族作为守卫仆从巡视走动，也不见有其他任何生灵存在。
　　杨戬不自觉的微微皱了下眉：他虽然也比较喜欢安静，可这里太静了，静得宛如死地。
　　过了一会儿，主屋里走出一个身着青黑色劲装的女子。以凡人的年纪来看，她约莫二十五六岁，容貌端丽，一头漆黑的发懒懒地束在一起，披散在背后。杨戬注意到，她的左眼是黑珍珠幻化的替代物，虽然漆黑晶莹，却终究不如右眼炯炯有神。
　　女子很快便穿过庭院，走到杨戬跟前。她目光闪烁，好像正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片刻，才轻轻一笑，微微低头行礼，说道：
　　“真君大量，原谅青岚无礼。只因身上有伤正在修养，唯有如此邀请真君下来一聚。”
　　在听到“青岚”这个名字的瞬间，杨戬不由自主地联想到青裂和青如。如果不是这女子身上那股绝无虚假的龙族之气，他几乎要以为这位是那两个家伙的师姐妹了。心中自嘲地笑了笑，清源妙道真君开口说道：
　　“敢问青岚公主……”
　　“我不是龙族公主。”
　　青岚语气生硬地截断了杨戬的话。随即她又觉得太失礼，连忙道歉，说叫自己“青岚”就可以。杨戬摇摇头表示不在意，但心里的疑惑却更深了。然而，青岚没有对此做出解释，只是抬手虚按左眼，陷入了某种思绪当中。好一阵，她才猛地回过神来，歉意地笑了笑，说道：
　　“不好意思，我走神了。真君，其实、其实我是想替吕镞跟你说声‘对不起’。”
　　吕镞？怎么扯到那个家伙了？想着，杨戬问了一句：
　　“他现在还好吧？”
　　青岚一愣，而后惊惶地叫起来：
　　“我还想问你他怎么样了呢！天啦！我、我不会真的把他……”
　　杨戬心中灵光一闪，脱口说道：
　　“吸了他精元道行的是你！”
　　青岚脸色顿时变得惨白，结结巴巴地问：
　　“他、他没有……没有……”
　　“他没死。”
　　杨戬这句回答顿时让青岚松了口气。不过她很快又紧张起来，抓着清源妙道真君追问：
　　“那、他有没有……我没有毁了他的……”
　　“也没有。”
　　这下，青岚才真正放松下来。
　　然后，青岚一边领着杨戬走入正厅坐下，一边简略说了她和吕镞的事：最初，某个家伙失足落水、被因为养伤而无聊到要死的龙族拖进水府来解闷。但随着时间流逝，青岚开始觉得吕镞挺有意思的，便放弃了“腻了就杀掉”的想法，不光放他离开，还准许他随时再来。
　　“我想说‘对不起’的是这个。”青岚说着唤出一颗血红色的珠子，“它是我用左眼炼制的法器。”停了一下，她让龙眼珠在自己掌心轻轻的旋转，神情复杂的笑了，说道：
　　“很久以前，我为了从一个比我强很多的敌人手下逃走，用内丹硬受了他一击。但是，他比我想象的还要强……他，再加上他那柄神兵……我差一点就被打回原形、从头修炼了。后来虽然养好了外伤，却留下病根，需要同源真力才能帮我彻底恢复。可是，除非是师徒或者师兄弟，上哪儿去那个？”
　　听到这儿，再看看龙眼珠，杨戬隐隐猜到怎么回事了。果然，青岚接着又说：
　　“吕镞知道需要什么样的真力——有一次发作的时候他探察过我的伤。我当时也没当回事，没想到他居然一直记着。那天，他忽然带着龙眼珠回来，里面就有真君你的法力，正好是我需要的……”
　　原来如此。杨戬现在算是明白了。怪不得吕镞总是跟着自己，可能从第一次交手之后，那个家伙就一直捉摸着怎么取得他的力量给青岚治伤吧？……同源真力……难道是师父？不记得师父用过什么兵器啊！
　　“青岚，你……平时都把龙眼珠给吕镞带着吗？”
　　“是。”青岚淡淡的应道，“有咒语和相当程度法力支撑的话，龙眼珠就能从特定目标上吸取法力补充给我，本来是临敌对战时候用的，吕镞看过之后说不如带着它往三山五岳寻找灵气充沛之处，直接获取天地精华更好。可惜，我答应过族里的长辈不离开这里，所以，吕镞说愿意帮我四处奔走，我就把龙眼珠给他了。”
　　杨戬忽然有点想笑。随便找别人要法宝的和随便把自己法宝给别人的……也许，他们本人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信赖对方。不过，青岚是龙族……
　　“……只要我愿意，我也可以活生生吸干任何一个活物的精血元气！”
　　这时，杨戬才发觉自己刚刚居然走神了。就在他的心思还没完全回到青岚刚刚说的那句话上面时，那位龙族眷属已经忍不住用力瞪着他，提高音量叫道：
　　“你们、所谓正道不是最讨厌这种事吗？你自己也杀过很多做这种事的妖魔吧？”
　　停了停，青岚忽然站起来，冷冷地说：
　　“有件事我还没说，我之所以不得不躲在这里疗伤，就是因为，在封神之战中，我是站在九尾白狐那边的！”
　　这下，清源妙道真君的表情更加奇怪了。半晌，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神色逐渐变成一种堪称冷漠的淡然。
　　“我不记得封神之战中有过作恶多端的龙族。”他说，“而且，过去的已经过去了。现在，没听说蜀郡有过什么吸食人精血元气的怪物存在。”
　　“人的元气算什么……”
　　“修道者当中要是出了那种事，只怕早就闹得连天廷都知道了。”
　　青岚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恨恨地闭上。
　　杨戬忍不住笑了笑，说：
　　“伪装坏人不是件容易的事。”
　　青岚“哼”了一声，祭起龙眼珠，大声说道：
　　“对别人我也许不是坏人，但对你我却一定是！我本来伤重只能以原形存在，现在却已经可以自如化成人身。这都是因为我让吕镞用它夺了你至少五百年法力。这个，不要说你完全没发觉。”
　　说实话，我确实没发觉。还有，你说话前后矛盾了。杨戬在心中叹了口气，心想你就这么想要激我跟打一场吧？不理会这位龙族眷属的说辞，他开口直指问题中心：
　　“我不会怪吕镞的，他只是想帮你。我明白那种心情。”
　　“你……”青岚咬了咬牙，瞪着杨戬好半天，忽然笑起来。“你啊，心肠也太好了。凡人有句话，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然后她绕着杨戬转了一圈，笑得愈发灿烂，“吕镞有没有说过，现在的你对于妖魔来说，可是异常的诱人哦！”

　　琅玡经过杨戬潜入江中的地段时，却比后者晚了不少时间。他也不是用飞的，而是以狼的本相沿河奔跑。他当然也没有在那个地方地方停留，直接跑了过去。可是，他才离开没多远，突然听到身后水声四溅，回头一看，就见一道巨浪正轰然落下，其中似乎隐约有个长长的蛇形影子。然后，彷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搅动河流，在水中央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接着某个东西被从漩涡当中甩了出来，旋转着落到山间。
　　本能促使琅玡立刻找地方躲了起来。
　　河水很快恢复了正常流动。可是，琅玡直觉有什么东西藏在波涛下面窥视岸上：阴冷而且充满戒备。他一动也不敢动，竭力收敛自己的气息，唯恐被发现。
　　不久，那种窥探的感觉消失了。但琅玡依旧继续呆在原地，以它们狼族特有的耐心潜伏不动。又过了好长时间，水流中腾起几朵浪花，然后再次归于平静。
　　到这时，琅玡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放松下来。他想了想，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好奇，朝着“那个东西”落下的方向跑去。那东西看起来似乎被甩得不远，实际上却不近。琅玡花了小半个时辰才确定位置，而同时他便狠狠地吃了一惊。因为那居然是——
　　三尖两刃枪！
　　小心翼翼地靠近了，琅玡先是远远地围着它转了个圈，然后变回人形，慢慢地走到跟前。许久，他试探地伸出手想触碰那柄神兵，但立即就被一股大力给震开。那枪尖微微颤动着，雪亮的寒光刺得人眼睛生痛。
　　“你肯让凡人碰，却不让我碰。”琅玡拧起眉，满脸不悦地说，“因为我是‘妖’么？”
　　三尖两刃枪自然无法说话，但是，它那越来越亮的光华却也是一种回答。
　　琅玡不由地退了一步，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看起来就像一头见到猎物的猛兽。
　　这一枪一狼对峙并未持续太久。千年狼妖很快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况根本没有一点优势，随即放弃了。他很不甘心地看着三尖两刃枪，忽然想起什么似说道：
　　“你的主人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呢！”
　　不出意外的，枪身神光一闪，随即黯淡下去。琅玡咧嘴一笑，脚步轻快地走了。
　　离开一段距离后，琅玡便停了下来。既然杨戬被不知什么东西抓住，那成都就没什么热闹可看了。他遥望不远处迤逦而过的江水，对下一步要做什么感到十分茫然：当初的目的似乎越来越没可能达成了，难道就这样回去找赤莲？正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一阵法力的波动从他身体深处荡漾开来。他先是一怔，接着慌忙念动咒语。一团光球随之出现在他跟前。等光芒淡去，便露出原本包裹在其中的绯红色小狐狸。
　　琅玡伸手将它抱住，认真查看了一下，发现它没有生命危险后便放下心来。他轻轻抚摸着那顺滑的狐皮，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低声说道：
　　“我现在带你去见赤莲好不好？她是个很漂亮很温柔的人，和你以前的师父一样。她会重新给你取个好名字，而你那个小小的愿望，也可以实现了。”
　　说完，他变回狼身，衔着这只还昏迷不醒的小狐狸，飞快地跑了。
　　虽然琅玡这样比腾云飞行慢，但依旧比普通野兽奔跑的速度快很多，而且可以持续数日之久。因此，刚过中午，琅玡便回到了湔水上游、自己和赤莲藏身修炼的地方。一会儿，他就抱着小狐狸站在自己心爱之人的面前了。
　　赤莲本来正望着天空发呆，突然看到琅玡，又惊又喜，一下子跳起来想冲过去抱住他，却撞上某个无形的屏障，被迫停下。
　　“琅玡，解开它。”她说。
　　“这……暂时不行。”千年狼妖苦笑着摇了摇头，“赤莲，委屈你再呆一段时间吧！”
　　赤莲一听急了，大声叫道：
　　“你杀不了真君大人的！”
　　“我没说要杀他，”琅玡立刻吼了回去，“我可不想找死！”
　　这顿时让赤莲糊涂了。她微微偏着头，盯着琅玡看了半晌，忽然柔柔的笑了笑，说道：
　　“我觉得，我们俩应该好好聊聊了。”
　　琅玡表情一变，退了一步，但是赤莲一句话就让他定在了原地——
　　“你要是敢再跑，就不要回来了！”

　　一柱香时间过去，小狐狸被一阵爽朗的笑声吵醒。它慢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一个青年男子抱在怀里。这让它有点不安。而当它看到对面那位笑得花枝乱颤的女子时，忽然觉得很亲切，一下子挣脱了青年朝她奔去。但是，它立刻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壁，惨叫一声跌倒了。
　　看到小狐狸吃痛的样子，赤莲止住了笑，说：
　　“琅玡，解开吧！”
　　窘得连脖子都红了的狼妖“嗯”了一声，解除了自己设下的壁障。然后，赤莲弯下腰将小狐狸抱起来，一边爱怜地抚摸它的皮毛，一边轻声说道：
　　“真君大人就是那副性子，不然，怎么会和梅山兄弟处不好呢？你啊，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好了。”
　　“可是，并不是什么都没发生！”琅玡固执地说。
　　赤莲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嘀咕了一句“男人真麻烦”，嘴里却说道：
　　“那你明知真君大人有危险怎么不去帮他？不是正好可以让还他的恩情吗？”
　　琅玡张了张嘴，最后红着脸垂下头，低声说：
　　“那个……是龙族眷属……我、我打不过……”

　　撇开琅玡和赤莲这边不提，此刻，在那江底水府的大厅中，杨戬正坐于主客的位置上，面前放着一盏极品香茗，水气蒸腾，别有一番清香。而在他斜对面，青岚换了身清雅的宫装，乌黑的青丝绾成双飞髻，斜斜的插了支珍珠步摇，随着她弹琴的动作丝丝颤抖，分外诱人。
　　面对这个状况，清源妙道真君除了苦笑还是只有苦笑。
　　一会儿，琴声终了，余韵绕梁不绝。杨戬尽管心不在此，也不得不佩服青岚的琴艺非同一般。他轻轻叹了口气，出声打破了乐曲造就的宁静气氛：
　　“你当初也是这么对待吕镞的吗？”
　　慢慢地抬起头，青岚应道：
　　“真君说笑了。让他安静坐着听琴，还不如让他一头撞死痛快。”
　　我不是这个意思。杨戬微微皱眉，神情不自觉地冷了下来。青岚几乎是立即就发现了这一点，呵呵地笑了，说：
　　“吕镞只是个凡人而已，但真君你就不同了。如果不用点手段，真君怎么肯留在这里听青岚弹琴聊天呢？”
　　杨戬斜眼看了下悬浮在身旁的龙眼珠，问：
　　“只是听琴聊天？”
　　“当然，不全是。”青岚掩嘴一笑，“真君道行精纯，放着不‘吃’实在是暴殄天物。”
　　杨戬不由再次苦笑。先前突然开始的战斗，他因为感觉不出这位龙族眷属有恶意，所以并未尽全力，哪知对方居然那样戒备三尖两刃枪，竟起了水龙卷将其夺走。失了那柄神兵，以他如今的状况根本不是青岚的对手，结果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不过，他依旧没法兴起丝毫战意：虽然明知对方可能比自己还年长，可为什么却总觉得像是面对一个小妹妹一样呢？任性，固执，不知轻重缓急，眼里只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其他的都看不见……暗暗叹了口气，杨戬说：
　　“我现在有急事。不管你想干什么，能不能以后再说？”
　　青岚仍只是笑，似乎觉得看到杨戬着急的样子很是有趣。可忽然间，她敛了笑容，起身便出了大厅。
　　龙眼珠却还留在原地。
　　瞅着这又一个桎梏自己的东西，杨戬尝试着摆脱它。可是，才刚刚提起些许法力，龙眼珠就立刻有了反应。刹那间，他就感觉彷佛一个无形的漩涡笼住自己，而体内的力量就如流水般被卷入其中。
　　苦笑了一下，杨戬却没有放弃，甚至变成主动将法力灌入那法器当中。不多一会儿，他的脸色就变得十分苍白，而龙眼珠却红艳得彷佛立刻要滴出血来。这时，他猛地断开法力，从龙眼珠的吸力当中解脱出来。可惜现在的他连运气调息都没法进行，他也没时间和心情修整，站起身，缓步朝外面走去。
　　经过刚刚的试探，杨戬已经知道如何破解龙眼珠的控制。可是，他需要更强更具有爆发性的力量。比如，他的天生神目。
　　赤莲，你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清源妙道真君有点苦恼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