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同人）天不仁，惟苍生多情》唐砚

18、第十四回

　　回到府衙，杨戬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继续披阅今日的公文。众官吏看着这情形不禁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在座官位最高的侍郎刘渊大着胆子开口问道：
　　“二郎，不知民夫那边……”
　　杨戬慢慢抬起头看了刘渊一眼，又垂下视线接着看手里的文书。“有人想跟义父作对。我已经处理了。”
　　这明显只是敷衍。但无论刘渊还是其他官吏，都不敢再问。他们一边再次开始埋头工作，一边不自禁的在心里想：等这边公务完了，一定要过去那边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而很快他们就知道情况了，因为那些康复的民夫和他们的家人、亲朋一齐来到太守府。以往的太守府衙并不是个多庄严的地方，普通百姓甚至可以任意出入——只要他们不走进内院。然而现在他们只敢远远地站着，然后，恭敬而感激的跪下、磕头。当这天的事情传扬开之后，人们对待太守这位义子的态度顿时变了，敬畏的疏远代替了以往随意的亲密。
　　没有变化的——或者说没有明显变化的——大概就只有灵他们兄妹几个。尤其是辇冰，第二天就一个人跑来太守府。
　　“二郎哥哥，答应冰儿一件事好不好？”
　　杨戬看着爬上几案、强迫自己与她平视的小丫头，哭笑不得地问：
　　“什么事？”
　　“等冰儿成为大画师之后，再让冰儿看看昨天的二郎哥哥！”
　　“为什么一定要是‘昨天的’？”
　　“冬和陌说的。他们说昨天的二郎哥哥看起来非常非常了不起！灵哥哥虽然没这么说，但是冰儿知道，灵哥哥也是这么认为的！”
　　杨戬听了不由一笑，轻轻摸了摸辇冰的头发，说道：
　　“傻丫头。我又不知道自己当时什么样子，怎么让你再看到那时的我？还有，冰儿，不要画我的像。”
　　“为什么？”
　　“你去问灵，他知道为什么。”
　　辇冰“哦”了一声，突然——真的是突然之间——意识到房间里不止自己和二郎哥哥两个人，还有其他书吏以及官吏，顿时惨叫一声，脸羞得通红，跳下几案，一溜烟地跑了。因为这个不小的刺激，辇冰压根就忘记要去问灵哥哥那个“为什么”了。也因此，她在很多年以后，在她自认自己的画技已足以表现她心中那位“二郎哥哥”时，她动笔画了清源妙道真君杨戬的肖像，结果引出一段故事，不过，那已是后话，此刻按下不提。
　　由于民夫受伤这件事背后另有文章，杨戬在略微思索之后，吩咐衙役去找桓零，让后者将灵他们的父亲找来问话。
　　不多久，那位中年男子便被带到了太守府政事厅内。因为他的断腿并未复原、需要拄着拐杖才能行走，所以冬也跟着养父一起来了。一进厅门，这壮实的汉子就想要跪下磕头，杨戬连忙上前拦住，并叫冬扶他坐下。好在这一位虽然也是很感激很恭敬的态度，但没有其他人那种卑微的味道，令杨戬大大地松了口气。
　　简略地询问一些情况看似毫无关系的问题，杨戬的脸色已是沉了下来。那时他感觉申封——灵他们的父亲——身上残留的法力十分熟悉，当即就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想，现在终于确认：施法害人的果然是那个青如。想起水月还一心要找青如报杀师之仇，清源妙道真君觉得这事儿必须做个了结才好。尤其是现在还多了个青裂——那家伙看起来好不到哪儿去，只是目前也没见他有什么大的恶迹，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忽然，杨戬自嘲地一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就是了，自己这操的哪门子心？
　　冬在一旁听得很无聊，后来见杨戬表情严肃也不敢说话，现在看他笑了，终于忍不住怯怯地说道：
　　“二郎哥哥，师父和灵哥哥都说你很厉害的，你、你能不能干脆把虎头岩一下子劈开呢？这样的话……”
　　不等杨戬应声，申封已大声喝止了养子，同时扬起巴掌就要打他。杨戬见状连忙抓住申封，后者挣了两下没挣动，回头哀求道：
　　“二郎少爷，你放手罢！”
　　杨戬没料到对方会是这种态度，微微一怔，说道：
　　“你不打他我就放。”
　　申封却是不肯让步，固执地说：
　　“二郎少爷，你是个好心肠的人，跟李大人一样。但是，我、我不能让他养成不劳而获、坐享其成的习惯。”
　　冬委屈地看着父亲，欲言又止。杨戬瞥了他一眼，代他说出了他的想法：
　　“伯父，我想冬不是那个意思。他是……希望您不需再干那种危险的工作。”
　　“我知道。”申封这时也放弃打人的念头，放松了力道，然后杨戬也就放开了他。“冬是我儿子，我哪能不明白他想什么？”
　　那为什么还要……？
　　“二郎少爷，你真是好心肠。”
　　申封说这话时神情很是复杂，这令杨戬十分不解。
　　“唔……义父也这样说过……”
　　这时，申封忽然笑起来，想说什么又忍住了。最后他朝杨戬躬身行了礼，让冬扶着自己站起来，说道：
　　“二郎少爷，如果没其他事，我就告辞了。”
　　“嗯？好。”
　　尽管感觉有点摸不着头脑，但确实已经问完了，所以杨戬没有坚持让这两个人留下。看着那个摇晃着一步一步慢慢离开的身影，杨戬忽然觉得这也是个了不起的父亲，就像义父李冰。他们都只是凡人，没有神力，但是他们有别的东西，一种让人无法轻视的内在。
　　他正想着，一个仆役突然闯进议事厅，禀告说琅玡和哮天犬不知为何发生了争执，夫人劝阻不住，两人已经在后院打起来了。听到这个，杨戬也有些慌了，展开身形，眨眼间就来到发生状况的地方。
　　等看到打得正不可开交的两人，杨戬却反而放下心：还好，这两个家伙还没失去理智，只是动了手脚，没用法术。李夫人在一旁看得正着急，见义子前来，顿时松了口气。不用她开口，杨戬已闯入两人中间，三两下就打断了他们的冲突。
　　“怎么回事？”清源妙道真君对着哮天犬问道。
　　“他把水月放走了。”狗儿怒气未消地回答，兀自恨恨地瞪着狼妖。
　　琅玡不屑地撇了撇嘴，说：
　　“水月又不是囚犯，他愿走就走，关你什么事？”
　　哮天犬听了当然很恼火，可是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气得又想动手。但他立刻想起主人就在旁边，随即按捺下来，继续瞪着琅玡。
　　到这儿，杨戬已经明白前后经过，苦笑了一下，先劝走了义母，然后才坐下来看着这两个家伙。
　　“琅玡，水月确实不是囚犯，但你知不知道他这样单独行动很危险？”
　　“知道。”
　　“知道为什么还……”
　　“真君，你管得太多了！”琅玡忽然变得很不耐烦，“你的决定也许比水月的决定更好，但你不能代替他来选择！”
　　杨戬一怔，陡然想起义父也说过同样的话。他沉默了片刻，担忧地说：
　　“可是，他这样确实很危险……”
　　琅玡也不说话了。许久，这只千年狼妖才低声说道：
　　“青如想要的不过就是他的内丹，小家伙打算给她。”
　　什么？杨戬一下子从石凳上站了起来，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若是失了内丹……
　　“我分了些法力给他，死倒是不会。”琅玡垂头盯着脚下的泥地，“到时候我会把他‘抓’回来，不会让青如伤了他性命……”
　　杨戬怔了怔，很快明白过来，眼里尽是惊诧。那只小月狐，居然是想自毁道行，重头修炼！但是，就算它能够再开灵识，也不再是现在这个“水月”了。就像凡人经过一次轮回，前尘往事尽皆遗忘。
　　“为什么他要……？”
　　“……不知道。”
　　琅玡绷着脸说了一句谎言。水月其实跟他说了为什么，可他听不明白——
　　“琅玡前辈，我控制不住自己。修道者的血肉，真的是、美味！吃过一次，就忍不住想吃第二次、第三次……现在我还可以说是为了报仇，但以后……我不想最后落得让二郎哥哥追杀的地步……”
　　杨戬有些恼火站起来，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两趟，又猛地停住。
　　“哮天犬，”他叫道，“去找青如，把她带来。如果青裂跟她在一起的话，不要动手，先回来告诉我。”
　　狗儿立刻应了声“是”，腾空飞走了。
　　琅玡微微眯起眼睛，冷冷地说：
　　“你还是想插手。”
　　“我只是要找青如。她居然施法伤害普通人，散布谣言妨碍义父劈山引水、修整河道。”
　　千年狼妖撇了撇嘴，露出一副“结果还不是一样？”的表情。杨戬先是无所谓地笑了笑，突然间又皱起眉头，喃喃自语：
　　“不对……她没道理突然做这种事……她得不到任何好处……”
　　顿了顿，他转头看向琅玡，问：
　　“你如果是青如，你会在意义父所做的事吗？”
　　“我不是她。”琅玡一脸不爽地蹦出这么一句话。不过，他还是想了想，答道：
　　“我会在意。因为那会影响整个蜀地的灵气聚集。”
　　“什么？”杨戬脱口叫出了声，“你是说……”
　　“这块盆地原本是个修炼的福天宝地，但经过李冰那样的改变后，就会很快变得普通。”琅玡挑了挑眉头，咧嘴笑了，“可是，就算在意又怎么样呢？总不能跳到李冰面前跟他说这个吧？但如果是蜀人自己不愿意，李冰肯定不会强迫他们。”
　　“糟糕，成都！”
　　一想到义父那边也可能出现和这边类似的情形，杨戬顿时急了，丢下一句“帮我告诉义母我很快回来”，然后便腾空而起，直奔蜀郡治所去了。
　　“喂，我可不是你手下！”琅玡不悦地大叫，飞身就想追过去，但心头一阵气血翻涌，逼得他不得不停止运用法力：青裂道行虽不如他高深，可在术法方面却是个能手。上次利用他的内丹反震他自身，那伤到现在都还没好利索。调息了一阵，琅玡感觉没什么问题了，这才再次提气腾空，追着杨戬也去了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