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同人）天不仁，惟苍生多情》唐砚

10、第八回

　　在槐镇上晃悠了半个多时辰，除了在镇上的神社里发现类似人骨的祭品残骸之外，杨戬还没发现其他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活人祭祀吗？他不自觉地沉下脸色，没想到在这里还留有这种野蛮的风俗。
　　离开神社，重新在镇上漫无目的的转悠时，杨戬忽然感觉旁边的房子里隐隐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有人？
　　轻轻的推开门，还没走进房门，头顶方向就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
　　“二郎？你怎么在这儿？”
　　我也想问你这个问题。抬头看着从房梁上倒挂下来的吕镞，杨戬面无表情的将手按在了剑柄上。这个动作自然瞒不过那个以剑为生的青年，他一翻身坐回横梁上，指着杨戬大叫：
　　“喂，你、你那只手！你想干嘛？”
　　“……”
　　盯着那张表情夸张的脸，杨戬忽然很想叹气。唉，不可能的，那种阴邪的法术跟这个家伙的性子不合……
　　“我要去罗家沟。”无视吕镞刚刚那个问题，杨戬倒过去回答对方最初的提问，“路过这里，感觉有死气存在就进来看看，结果遇到有人施展幻术。现在幻术倒是解除了，可我却找不到施术者的下落。”
　　“刚刚有人施展幻术啊？”说着吕镞便从上面跳了下来，动作轻盈地好像他本身没有重量似的，“我正奇怪玉儿怎么自己跑出来了呢！原来如此。”
　　玉儿？
　　“就是我炼的那把剑。”吕镞笑着唤出自己的宝贝，“我睡觉前她还乖乖的……”
　　“你在这儿睡觉？”杨戬脱口打断了对方。
　　“是啊！怎么了？反正又没有人……”
　　这个家伙，到底是太迟钝还是太大胆？杨戬哭笑不得地想着，嘴里问道：
　　“那你刚来的时候，整个镇就没有人了？那时你有感觉什么不对吗？”
　　这次，吕镞却没有立刻回答。他绕着杨戬转了整整一圈，然后重新在后者面前站定，笑眯眯地反问：
　　“你所谓的‘不对’是什么？”
　　杨戬心头一跳，从那笑容中看出一丝异样的情绪。他沉默地等着，他知道吕镞不会就此停下。但结果有些出乎他预料，吕镞没有顺着自己的提问说下去，而是转移了话题：
　　“你是说‘死气’吧？我有感觉到。不过，自作孽，不可活，不关我……”
　　“等等！”杨戬插嘴叫道，“你说‘自作孽’？你知道这里怎么回事？”
　　吕镞点了点头，说：
　　“知道。镇上的人为了祈求风调雨顺，年年六月初都要举行活人祭祀。可惜，这次祭祀的对象有那么一点天生的咒力，再加上一点别的原因，然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那个“别的原因”，就是施展幻术的家伙吧？杨戬一边这么想着一边问：
　　“你就只是这么看着？”
　　“关我什么事？”吕镞满不在乎地说，“他们既然以自己的同类为祭，那就别怨更强的人拿他们当祭品。”
　　杨戬微微皱起眉，不悦地说：
　　“成人有罪，孩子何辜？”
　　听到这话，吕镞邪气地笑了，“就算无辜又怎么样？天下无辜而死的人还少吗？多一个少一个有什么关系？”
　　眉头一挑，杨戬张嘴想说什么，而后又放弃了：吕镞是吕镞，他是他，各人有各人的行事方式，实在没必要在这上面浪费口舌。也不知道吕镞是不是猜到了杨戬的想法，停了停，转而继续刚刚的话题：
　　“反正，我跟他说我不想管闲事，他也别找我麻烦，他同意了，然后就走了。按理说他不会回来，因为这儿已经没有他要的东西了，不过，有你在那就另当别论了。”
　　我？杨戬惊异地瞪着吕镞，感到完全摸不着头脑。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古怪的剑客念叨着奇怪的话，从杨戬身边飘然而过，“我走啦！我说过‘井水不犯河水’，不管闲事的，所以……你一个人慢慢玩儿吧！”
　　“慢着！”
　　要说动作快，这天下恐怕没人——神仙也没有——比杨戬更快。话音未落，他已经闪身拦住了吕镞。
　　“你到底在说什么？”
　　“……是不是我不说清楚，你就不放我走呢？”青年剑客似笑非笑地问。
　　“二郎自信留下你还是可以的。”
　　“这个……唔……我不喜欢麻烦……”吕镞皱着眉头自言自语，“我果然还是不适合那种说词呢……”顿了顿，他咧嘴一笑，说：
　　“说真的，这段时间我一直偷偷观察你……”
　　什么？清源妙道真君眉头一挑，神情顿时变了。而那位丝毫没感觉似的，继续说道：
　　“我发现，你似乎把怎么施法忘得干干净净。你赖以自卫的仅仅是你的武技——我承认，光是那个你就很厉害了。但是，你现在就像个……嗯，怎么说呢？就效用而言像是千年成精的人参，就危险度而言不过是个不成气候的小妖怪。那些炼丹士肯定很乐意抓你制作绝品丹药，而那些不知道如何炼制你的家伙呢，大概也是十分想喝你的血、食你的肉，虽然直接吃下去效果差多了，不过好歹也是上等补品呢！”
　　空中寒芒闪动，随即消失于无形。杨戬冷哼了一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有本事就只管来!”
　　说完，他便掉头走了出去。
　　看着他的背影，吕镞呵呵地笑了，“哎呀呀，你也是会生气的啊！我还以为……”
　　这时，一阵尘土落下，差点迷了他的眼睛。他本能的抬头四顾，随即夸张地惨叫一声，飞快地窜出屋子。他才出去没一会儿，身后就传来墙倒顶塌的轰鸣，刚刚的房子就已经变成了废墟。
　　吕镞回头看到这副景象，惊诧地叫起来：
　　“天，你怎么做到的？我用玉儿也不能把房子毁得这么彻底！”
　　杨戬冷淡的一笑，没有应声。那神情落在旁人眼中，彷若一份骄傲的挑战书，连吕镞都不觉收起嬉笑之色，下意识地退开了一些。然而，杨戬自己却是暗自苦笑：刚刚一怒之下将法力贯注于长剑上出手，现下剑鞘里面只剩下一堆青铜残片，已是毫无用处了。

　　虽然能睡在床上当然比睡在荒郊野外舒服，可是，整个镇子都弥漫着一股隐隐的异味，也只有吕镞那种家伙能受得了，杨戬是不行的。所以他选择了野外。至于某人莫名其妙地跟在自己身后，他倒是不在意。不知怎么，也许是因为才下过雨，当日头落山之后居然有些冷，杨戬想了想，掉头回镇上，从那些民房里面提了一捆干柴出来，熟练地升起一堆篝火。等火焰稳定了，他一抬头，正看到吕镞正提了一串小鸟回来。
　　你要干嘛？杨戬不禁有点发楞。
　　“烤来吃啊！”吕镞理所当然地说，“我可不想餐风饮露。”
　　为什么？杨戬用眼神问道。
　　“吃东西是件乐事！干嘛要弄得自己少一个乐趣？”
　　杨戬微微皱眉，怎么觉得这段对话有点熟悉呢？好像以前也劝过谁辟谷，结果同样被拒绝了。想了想，实在没印象，他便也不在费心在这上面，一边看着吕镞拔掉鸟雀的羽毛串起来烧烤，一边问：
　　“你不是不想麻烦找你吗？”
　　“他的目标是你又不是我。我最多算个看热闹的。”
　　这种没道理的话谁会相信？杨戬嘴角边慢慢勾出一丝微笑。你要是真的只想看热闹，刚刚在镇上的时候就不该自己冒出来。
　　夜色渐浓，但两个人都不觉得困。杨戬翻出义母给他准备的油布往地上一铺，拿包裹当枕头，仰面躺下。在家里时，他不想让义父义母觉得他睡不安稳，所以从来没有夜里再从床上爬起来的。而现在，倒是可以光明正大地看月亮了。深蓝的夜空中，它的光看起来柔柔的，和身处其上时的感觉完全不同。
　　“喂，你不会打算在这里呆到天亮吧？”吕镞突然在一旁问。
　　杨戬连眼珠都懒得动，漫不经心地应道：
　　“为什么不？”
　　“为什么要？”吕镞凑了过来，一脸“我很无聊”的表情说道，“你又不用睡觉，也不是看不清楚夜路，干嘛要呆在这儿不走？”
　　“……我在等那个东西自己出现。”
　　“真的？”
　　“嗯……”
　　吕镞撇了撇嘴，嘀咕道：
　　“我不信。我看你只是想发呆而已。”
　　既然明白，就安静的不要说话。杨戬在心里这么想。但是，对某个人而言，明白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则是另外一回事。过了没多一会儿，吕镞干脆跑到杨戬旁边躺下，继续努力试图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喂，二郎，你的武艺这么好，有没想过找把相称的神兵利器来用呢？”
　　“……没。”
　　“为什么？你明明不习惯用剑。别人或许觉得你亲切可亲，可我不觉得。你的杀气很重，死在你手上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嗯……”
　　“喂，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在听啊！”吕镞半撑起身子，提高音量叫道，“我说认真的，你好像很喜欢李冰跟灵他们。”
　　瞥了眼青年剑客，杨戬知道自己除非把这家伙打晕过去，否则休想得到片刻安宁。或者把他甩掉？……算了，刚刚才掌握腾云飞行，万一被追上，反而难看。
　　“我是很喜欢义父义母还有灵、随风他们。这有问题吗？”
　　吕镞耸了耸肩，说：
　　“问题当然有啦！一般修道者都是先断七情六欲，而后才能有所成就，可是你好像正好相反。李冰只是凡人，几十年生命眨眼即逝。我是为你好，到时候伤心的是你自己。”
　　“……灵他们也是凡人。”
　　吕镞愣了好一阵才明白过来，笑了笑，倒头躺下。
　　“灵的根骨相当不错。”他说，“可惜就是太重视家人了。不过也无所谓，他现在已经过了普通人最难的‘铸基’这个关口，等他看到家人病、老、死亡，慢慢会明白情感对修道者来说多么无聊。”
　　无聊？杨戬眼中光芒一闪，随即又黯淡下去。感情对于修道者，只够得上这个词么？
　　“二郎，你说，修道者当中为什么女人这么少？”
　　你想说什么？杨戬终于将目光从夜空移到身边这个唠叨家伙身上。他本能的感觉吕镞不会说出什么好话。
　　“我想找一个能和我共修剑道的人，男的当然也行，不过最好是女的。”
　　“……刚刚我还听见有人说要断七情六欲。”
　　吕镞扭头看着杨戬，一脸不满地说：
　　“你怎么跟随风一副德行？我是说过，那又怎么样？要是身边的东西总是不停的换，会难受的。总得有个相对固定的存在……”
　　说到这儿，青年剑客突然闭上嘴，神情尴尬地呆了片刻，爬起来跑到火堆另一边重新睡下。
　　杨戬是何等心思灵巧的人？刹那间便猜到吕镞没有说出口的话。心里微微叹了口气，习惯性伸手，唔？没摸到——这才想起哮天犬护送桓零他们回湔山了。想起那只笨狗化作人形的模样，杨戬忍不住又想笑。为什么明明是个人，却总让人觉得他还是只大狗呢？难道是修炼不够？
　　一会儿，杨戬又想起义父和义母来，尤其是义父。那个爱自己家也爱自己子民的男人，是个好人呢！摸了摸怀里义父给的令牌，杨戬脸上滑过一丝冷笑：他只是想替义父做点事而已，和那些平民百姓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又胡思乱想了一阵，杨戬感觉似乎有些累了，便合上眼养神。过了一会儿，不知怎么就睡了过去。后来，还做了个奇怪的梦，那是一片绵延无际的平原，空中如雪花般飞舞飘扬的都是花瓣。有个女子立在花雨当中，对着他大声叫喊。可是他只能看到女子的嘴一张一合，却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喂！二郎！二郎！醒醒！别睡了，你给我醒醒！”
　　被人从深沉的睡梦又叫又晃的吵醒，杨戬情绪很不好。他猛地睁开眼瞪着吕镞，不悦地说：
　　“你、不能、安静一些吗？”
　　青年剑客却像是丝毫没感觉对方的情绪，竟然笑了，而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都放松下来。
　　“你这个白痴，都跟你说了你的处境危险还那么放松！”吕镞恨恨地说，“还好对方大概只是试探，不然我可没法叫醒你。”
　　杨戬愣了一阵，随着神志渐渐清晰，他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像修行到他这种程度早已无眠、无梦，可是他居然不光睡着了，还陷入梦境。不过，感觉不到敌意。那个女子，与其说是想害他，不如说是……
　　示警？
　　杨戬皱了皱眉，努力回忆那女子的神情。焦虑，紧张，似乎……还有些惶恐和悲哀。
　　“喂！”吕镞又在旁边聒噪了，“你还没清醒啊？”
　　也许哪天我该缝上这家伙的嘴。杨戬脑子里冒出这么个念头，故意不搭理青年剑客，自顾起身收拾东西准备上路。直到这时，他才发觉天已经大亮了。
　　“那个东西”居然没出现？清源妙道真君看向吕镞的目光变得有些玩味。那东西确实不算什么，但一般修道者未必对付得了，比如以前遇到的那个青如就不行。而吕镞，这个自称在对方幻术黑雾当中还能睡觉的家伙……等等，先前怎么没想到，他说他在镇上睡觉，这根本就是说谎！
　　想着杨戬脸上浮现出极淡的冷笑，心中暗道：
　　“吕镞，我倒要看看，你究竟玩的什么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