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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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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
擅长说谎吗,无论何时都在欺骗吗。
我以伪善掩盖真心,以残忍掩饰感情,以至于忘了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漫长如一个世纪,锥生零没有再听到枪响。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见不到白蕗更了,地上只有那几个自卫队员的尸体。他不知道玖兰枢这个人是有多大能耐用多大筹码和那个女人对抗,但是他知道他可以,没什么理由,他就是知道。
信任一个人,算不算一种可悲呢?
「抱歉,久等了。」棕发男人向带着伤有些狼狈的少年伸出手,酒红色的瞳孔里闪过复杂的神色。
身上的水开始加快蒸发,零冷得嘴唇都白了。但是他还是打开了玖兰枢的手,摇晃着站起来。全身的骨头就像错位了一样,腿一阵阵虚软。
呲,疼死了。
「很冷吗?你在发抖。」右手被握住。玖兰枢的语气很柔和,根本不像一个不久前还轻易把他送入虎口的冷漠的人。这令人惶惑,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的?或者是,每一个都戴了虚假的面具……
人在什么时候会愿意相信幻象呢?奔走跳跃,追逐晨星。
锥生零很想回头回过头去给玖兰枢一拳,狠狠地揍一顿,质问他是否初见面时就在算计了。但是他没有动,这家伙回来了不是吗?就算是带着更巨大的阴谋,也如神佛般回到了他的面前。
「我不明白。」零垂了垂眼睑。
「我也是。」
然后他突然感觉到身体上更加温暖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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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stro的伤患待遇似乎不错。
锥生零躺在床上的时候,不止一次这么想。从波恩回来的那天他被那家伙扔到了军医那里,被满脸胡茬的老男人扒光了检查心里总不是滋味。回到宿舍时有点发烧,偏头痛又来侵扰,零拉起被子盖过头顶。
深吸一口气。
「我不会把这件事说出来,你可以继续留在Austro。」
零想起玖兰枢后来说的话。
「还有,我很抱歉。」
白蕗更说过那个男人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少将,背后也许有一段他不知道的隐情。间谍之类的……他不是没有怀疑过。
算了,想他干嘛。
第二天早晨锥生零打算出勤的时候发现有好管闲事的家伙给他请了假,虽然有几处地方是很疼但他也不想被当成病人看待。于是他推开门——
再于是我们的锥生君就很幸运地被冲进来的蓝堂第二次扑倒在地。
……这家伙究竟是怎么通过新兵考核的!
「那什么,风景不错。」蓝堂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少将先生给你的,最先进的型号,没有第二把了!」
零看见对方递过来一把银色的枪。枪身崭新锃亮,做工精致。滑套下方镌刻了几个字符——「BLOODY ROSE(血蔷薇)」
是把好枪。
「应该是根据从奥斯维德那里拿来的数据制造的。喏,看这——」蓝堂指着枪身上不起眼的地方,「写着Zero,看见没?」
果然。
零突然觉得玖兰枢那人,除了阴险点,似乎也挺好的。不过,信任这种东西,能给第二次吗?
「混蛋,老大赏我瓶酒我做梦都能乐醒了,哦不,酒瓶盖就成!」
这种……羡慕不来的,蓝堂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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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音被暂停了。
玖兰枢伸手把电源拔掉。
他没想到白蕗更会把和锥生零的谈话录下来,录音带是从波恩寄过来的,没有署名,经查证信封上的地址是一个早就废弃多年的教堂。不过,想来也知道是谁做的。
那个女人是什么意思?单纯是告诉他那人的背景不干净?
恐怕绝不止这么简单。
他从录音带里知道了锥生零以前的事。那人以前是Kalmar的秘密狙击手,很多总统刺杀案其实都和他有关,不过他似乎很爱他的弟弟,所以当两人打算远离这种生活的时候,政府高层知道了这件事。知晓帝国这么多秘密的人……想来也不会放他走。最终,他们杀了锥生零的弟弟,后者以叛国罪被通缉,逃到了如今的Austro。
弟弟吗……
他想起了记忆中的那个女孩,现在的她,应该和锥生零差不多大了吧?
少年讲话有点吃力,从录音带里能听见不时传来的咳嗽,恐怕那些人下手真的是挺狠的。然后他按下关闭键,清冷略带痛苦的声音一下就停了。
不想听到。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像他同样不知道那天为何要折返回去。
如果一开始是抱有功利的目的,那么现在,就有点复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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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车停在自己的面前。
锥生零站在台阶上,看着棕发男人探出头来向自己招手。
「上车。」
玖兰枢应该是个冷静谨慎的人,开起车来却狂野得要命。零坐在车上想了无数种可能,也许是对方反悔了想要重新把他交出去,也许是接着去做什么打家劫舍的事情。又或许,像某部电影里那样,男一男二流亡天涯,在汹涌的河水中为了一个女人狠狠地干了一架。
有点尴尬。锥生零想开口询问时,车子恰好停了。
一处断崖,山风正呼啸。
零皱起眉。
「别紧张。」玖兰枢看着他轻轻地笑了下,「只是想来看看日落。」
下午六点。少年抬起头来,看见那个英俊的男人矗立在夕阳下,长风拂动他棕色的头发。逆着光,他看不清他的脸,但广阔的穹宇却给人一种苍茫的感觉。
「少将先生真是无聊。」嘴上这么说,锥生零还是凝视着远处翻涌的徂晖,淡紫的眸色化开在黄昏下。
「很美不是吗?在战场上,恐怕只有太阳能给人希望。我曾经想过,怎样都要来看一次日落的,看这片硝烟袅袅的大地如何沉入黑暗。」
夕阳开始沉下了。
「至于日出的话,可以和女友一起看,不过最好是家人。我有一个妹妹,如果她在这的话,她看见了一定很开心。」
玖兰枢不知道他为何想要说这些,但是至少现在,他可以忘记很多东西。忘记军事上的勾心斗角,忘记他在战场辗转的使命,甚至忘记身份,忘记自己。
他看见锥生零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单薄瘦削的背影,清冷的声音随风传来。
「如果有亲人的话,就算是看日落……也很好了。」
不在乎太阳升起还是落下,和他们在一起你不在乎是黄昏还是黎明。
水城威尼斯,现在也是日落吧?
锥生零并不觉得自己是个敏感的人,只是那种情绪突然堵在胸口,要把他推向海底。
如果说这是开始的话,那结局也正在起航。
玖兰枢走上前。
「抱歉。」他说,「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