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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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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
哗啦啦的水声。
零是被一阵冰凉的感觉惊醒的。他醒来的时候冷得打了个寒颤,发现嘴唇干裂视线模糊,浑身还残留着虚软的钝感。
「二十分钟,你身体素质不错,普通人得三十分钟才能醒。」
视野里的美艳女人轻抿红唇,把目光从瑞士手表上移开。而站在她身后的四名身材壮硕的男子,皮肤黢黑,衬得瞳孔旁的眼白有点恐怖。每个人手里都持着枪,帽檐上是写了「SDF」的国徽,可见他们是Kalmar的自卫队成员。
看清了眼前的人后,零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枪。
鲁格手枪被收走了,但是,□□还在。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玖兰枢故意为之。眼前的景象只有一种解释,他是被那家伙给骗了,棕发男人恐怕早就调查清了他的过去,也是,任何地方都容不下曾给敌军效力的人吧。现在的情况,玖兰枢也一定早就预料到了。
说不出的滋味。就好像即将溺死在大海中时,有人好心地垂下救援绳索,但绳索的尽头却是一张黑色的渔网。
但为什么还要多给一把枪?是给他留个逃生机会?
不管怎样,零还是稍稍安了点心,不动声色。
「别紧张。」白蕗更走近他蹲下身去,美目巧笑,轻轻拨开他额前被水浸湿的碎发,「和我回Kalmar如何?看在我们找了你三年的份上,你知道,我们会给你享受最高的待遇,毕竟,你是一把这么锋利的刀,可以剖开敌人的这…还有这……」
白蕗更的眼睛里带着一丝魅惑,纤细柔美的手指轻点少年的胸膛。
零厌恶地瞥了她一眼,暗暗地伸向腰间的□□。
「我不会和一个残忍的国家合作。」
「叛国可是重罪,锥生零。况且你知道,一缕君的死,很大一部分是你的责任呢。」
白蕗更站起来,红色的长款女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果不其然,话说完后她看见对方突然黯淡下来的瞳孔,清冷的脸庞带上了一点点痛苦的神色。
「Austro容不下你,你以为像枢那样的人真的只是个普通的少将?」
她还想接着说服,但下一秒却看见锥生零从腰间拔出不知从拿来的枪,扣下了扳机——
我们的白蕗小姐当然也是见过世面的,柔软的腰肢闪避得很快,但银色的子弹还是命中了她身后一名自卫队员的眉心。
「你不要命了。」
余下的三名男子迅速地冲上去制住了锥生零,毫不留情地扭过手腕,卸掉了对方手中的□□。
腹部被击打后传来钝痛,零疼得倒到地上蜷起了身子。他的脸贴着冰冷的沾着水渍的地板,这触感简直寒到心里。
「小猫不听话的话,给点教训也好。」
一阵拳脚。巧妙地避开会伤害到脏器的部位,选择最容易引起痛感的地方。零觉得眼前黑白的光开始交现闪烁,整个房间旋转起来。
恍惚间他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一天,宛若沉入大海深处暗无天日的巢穴。那一天他被调查局的人拖入刑讯的安全屋,无数设计精巧的刑具和残忍的刑罚,连对付穷凶恶级的杀人犯都不过如此。
昏昏沉沉,痛晕过去后再用冷水泼醒,如此循环。
据说没有人能精神正常地从Kalmar调查局的刑讯屋里走出来,但锥生零做到了。虽然残酷的惩罚方式或多或少给他肺部带来了隐患,从此落下气流不畅时就会发病的头疾,但他确实是活着走了出来。
听到的第一个消息却是,他弟弟死了,死在帝国的枪口下,以叛国罪论处。
叛国?他冷笑,又绝望得无以复加。一缕从不接触政治,那个笨蛋只是在某天搂着他的脖子说「哥哥,听说我们国家又要向邻国宣战了——你别去好不好?我不想你变成坏人。」
我们可以离开这里,去威尼斯,威尼斯你知道吗?那里有世界上最漂亮的湖水,我们可以划一条小船,坐在船上看日落。
他弟弟接着说。
你不再是什么该死的狙击手,你只是我的哥哥,只是我的。
一缕带着鼻音的声音似乎还回荡在耳边,零就觉得已经恍若隔世。他艰难地抬起头来,看着白蕗更那张平静的美丽的脸,目光里依然透露着固执和不屑。
一个男人提起脚,向他的腹部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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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兰枢费了一番力气,甩掉了追击他的那群黑人,并且大致摸清楚了这个军火库的构造。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在狭小幽闭的地方,一旦你掌握了各种回声之间的细微差别,很容易就知道哪条路会走到尽头。
失踪许久的支葵发来短信说信息已经采集完毕。
玖兰枢凭着记忆向来时的地下车库走去。奥斯维德显然是知道了他们的到来,才派这么多的人手防备,而他也当然料到了这次行动泄密的问题出在哪。不过,那个女人想要算计他,还是欠缺了些经验。
蛇蝎美人……他还是喜欢善良点的。
不过奥斯维德那帮人也许是对这个迷宫自信过头,才会疏忽大意地让支葵顺利进到中央控制室调出了所有军火武器的资料。
有了这些,回到Austro他们完全可以再造一批。
现在,该是收网的时候了。
玖兰枢拿出摩洛,拨通了一个号码。
「你们可以进来了,迷宫的大致路线我等下绘好发过去。记住,别留活口。」
周密地计划,强大的后援部队,身先士卒地以身涉险,这些都是他一贯的作风。玖兰枢是个迷恋危险的人。然后他该和支葵、蓝堂他们在地下车库汇合,带着收集的数据离开这里。
完美的行动。再然后……
玖兰枢突然想起了锥生零,当他打算将手机放回口袋却无意间触碰到了一个小小的瓶子的时候。这是那个银发少年的止痛药,之前把那人的衣服烧掉来阻挡蛇群时,他从衬衫的口袋里摸出来的,没想到后来忘记还回去。
以锥生零为筹码也是计划的一部分,玖兰枢倒不是真有诚心和白蕗更做交易,只是他需要借此来稳住对方,从而赢得时间对付孤立的奥斯维德的手下。
现在大功告成,大可以一走了之。毕竟锥生零不是他什么人,虽然他隐隐觉得失去这样一个厉害的人有点可惜。所以他多给了一把枪,明知道这也于事无补。
……真的只是这样?
玖兰枢想起那人背对着他跑开时的背影,想起他们并肩作战时锥生零好看的侧脸,也想起他看他抬头饮酒时,那个被人群簇拥却依然孤独的身影。
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智者也甘愿犯蠢的理由。
他凝视着白瓶子,若有所思。
怎样呢。就算是为了……随便拿别人的东西不好之类的?又大概,或者,这同样不需要什么理由。
然后他嘴角挂上不明的笑意,再次掏出了自己的摩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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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滴。」刺耳的声音突然在安静的房间里响彻起来。
男人抬起的脚最终没有落在少年的身体上,原因是白蕗更示意他停下。接着这名长相妖娆美艳的女子扫了眼来电显示。
「枢打来的,你不要发出声音哦。我知道像你这样的孩子,不可能向一个出卖自己的人求救的。」白蕗更笑起来,眼神在零湿透的身体上停留片刻,按下接听键。
零听不见电话里在讲什么,他有些无力地垂下头,眼睛轻轻地闭起来。浑身上下火辣辣的疼痛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体力。
他不明白。他此刻对玖兰枢的心情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一种浸泡在咸腥的大海里一样的滋味。要是换做是他处于那样的位置,他也会毫不犹豫做和那个棕发男人一样的选择,零想。
「看来你把事情解决了。」
「我那么做,也只是怕你反悔罢了。」
「你不也是吗。」
「他很好,已经答应回Kalmar为我们效力了。你要听听他的声音吗?」
零只能听见这边的白蕗更柔声带笑的声音,接着有人把摩洛凑到了他耳边,他想象着手机那头的人的呼吸声。但是零知道他不应该说话,因为免提键被按下了,这是一种示威方式也说不定。
一个男人走过来,皮鞋碾上他的下腹。
「唔——」零把疼痛的呼声吞咽下去,死死咬住唇对着近在咫尺的手机,大气都不敢出。
又是一下。额头上开始冒汗。
对着的女人眼睛里笑意却更浓。
「看来零不太想和你说话,随便把人卖掉真的很过分哦。不过……你大概已经计划很久了吧。所以我把你的行踪告诉奥斯维德,你一定也已经猜到了。」
「合作愉快。」白蕗更挂断了电话,转过身来看向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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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他们没有离开军火库。
电话里隐约传来的闹市的声音和汽笛声证实了这一点。有一条铁路通过波恩市区,方才正疾速驶过。
玖兰枢加快了脚步,走进3号通道。
「Welcome to the infer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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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问你一遍。」
电话挂断后,最后的烛光仿佛也被吹灭。屋子里面寂静得可怕。
「回去为我国效力怎么样,锥生零?」两个男人抓住了零的四肢,白蕗更蹲下身来凝视着他,目光有些冰冷。
「做梦。」几乎是想也没想,少年哂笑。
「我知道你不怕死。那么,这样呢?」
眼见□□被拔了出来,黑洞洞的枪口抵住了他的右手掌心。
「只要一枪下去,这只手,怕是完了吧?到时候再把你送回部队里,他们会怎么看你?你想想,握不了枪的狙击手……废人一般的生活……」
零缩了缩。这是他唯一恐惧的,他可以不怕死,但是害怕苟延残喘地活着。然而,为一个伤害了自己最爱的人的国家服务,他还不如……
「随便你。」零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以一种看似淡漠的口气说道。但是他的肩膀还是微微抖了抖,所幸未被察觉。
不就是一只手吗……男人要是连这点疼都受不了……
他轻轻闭上眼睛。
……疼一下就过去了。
「真遗憾啊。」白蕗更的眼睛里露出难得一见的冷酷,纤细的手指缓缓用力。
一阵轻盈却急促的步伐。紧闭的门弹开,三个自卫队成员反应迅速拔出枪,但是在连着三声枪响后都直直地倒到地上。
「更小姐。」棕发的男人出现在门口,英俊的脸上沾着新溅的血液,枪口指着女子的后脑勺,「我决定收回这笔交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