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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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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头,站在金碧辉煌雕栏玉砌的大殿门前,微微眯了眯眼,大脑中迟钝的反映着这是怎么一回事。
眼角余光扫到一片无边无际的云海。雾气弥漫,云海上却开满了不知名的金色的花朵,沉沉的雾霭下花朵灿然恍若碎金般的阳光一寸一寸铺在轻缓的云上,美得晃花了游人的眼。这地方,怎么看也不像人间啊。我心里琢磨了一下,立刻悚然。
啧啧啧,这鬼地方,只怕又是那传说中九重天上的,仙境罢。
我感叹了一声,想要转身仔细瞧瞧这炫目的美景,努力了半天,身子竟是丝毫未动。
什么情况?我又惊又疑。
正思索着,面前那扇几十丈高的大门缓缓打开,一个雪衣银发的少年出得门来,看到我,愣了一下。
我亦愣了一下,然后傻了。
面前的这个少年,分明就是少年时的月痕。
而这个少年时的月痕,毕恭毕敬的垂头拱手:“月痕见过师父。”
真可谓,平地一声惊雷,把我劈得不分东南西北。正当我头混脑涨之际,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无波无澜的响起,像是没有感情,没有情绪一般淡漠:“战神在殿中吗?”
“是,师父。”依旧是低眉顺目的模样。我愣愣地看着月痕,完全没有办法把眼前这个恭谨的少年和日后那个冷漠的男子重合到一起。若是这两个人是一个人的话……沧海桑田啊沧海桑田。
就在我感叹人生无常世事变迁的时候,这个身体忽然迈出一步,眼前骤然开阔。哪怕之前看到了这个宫殿的小巧明媚大气恢弘已经有了些许心理准备,但还是被眼前的这番冷清豪奢的场景给震住了。
原来修仙的人都这么富得流油吗?这让人间帝王情何以堪啊。
我在这个壳子里感叹,在身体主人的余光中将映入眼帘的陈设尽收眼底。啧啧,一砖一瓦一花一木,都是精品呀精品,有些甚至是只在书中见到过的,还有些连听都没听过,但这不代表我不懂这些玩意儿。这个大殿的主人的调调,不错,不错,深得我意,此人如此上道,改日定要引为平生知己,一起痛饮上个千儿八百杯
眼前又变了景象。我看到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揭开一层层如烟的朦胧纱幔,骨节分明甚是好看,心中升起异样的熟悉之感。我看着眼前一幕幕场景变幻,对于现下的处境倒也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有意识,但是无法操控身体,只能任由身体行动;这里明显是仙境,是月痕呆过的地方,但是总会让我觉得很熟悉。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我也不记得什么时候来到了这样一个地方。苦思无果,我索性不忧不惧,看戏一般注视着眼前空旷而优雅的场景,心中古井无波,置身事外。
身体的主人从容地穿过曲折的长廊,一朵朵洁白的芙蕖开得似雪,无边无际的荷花美不胜收,这个身体的主人却并无一丝动容,脚步依然优雅淡定,似乎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能令他动容。
他和我,真是惊人的相似。
不在意的笑笑,我感觉到男子微微低头,漂亮的金眸掠过碧绿色的水面,恍若无意。我看着眼前的场景,一张脸上不知作何表情。傻了。真傻了。彻彻底底傻了。
脑海中有什么轰然炸响,炸得我在一刹那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处何方,想要袖手笑看天下而不可得。我回想着方才看到的影像,不敢置信的睁大眼,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我只看到了一个人,一个绝世美人。但偏偏是那个稀世美人,令我后背发凉,汗毛倒竖。
真的是美。碧波中男子的影像一闪而逝,但我还是把那种美丽深深刻入脑海。那种美无法用语言形容,至少在我至今所遇到的人里面,没有一个人的相貌比得过他,哪怕连弗雷都不行。弗雷的俊美,不单单表现在外表上,更有他独特的气质,举手投足中带着迷人而炫目的光彩,而这个男子,是五官精致到几点却丝毫不会令人感觉到女气,一袭玄色长袍重重叠叠,叠在玄服上的银丝雪白的耀眼,微风拂过便是难以言说的风流。鬓若刀裁眉如远黛,眼角锋利狭长如刀,鼻梁挺拔的恰到好处,刀锋般的薄唇微微抿起,似笑非笑,金色的眸里暗光流转,像秋日里深不见底的寒潭,令人心醉,也令人心寒。
我承认我被他的容貌惊到了,但下一刻我便清醒了过来。原因无他。
金眸,银发,玄衣。若是往这个男子脸上安一个面具,那么,他和我,一般无二。
又一个赵公明。
真是一个荒诞的梦境。我长舒了一口气来稳定情绪,完全放松下来。
不过是一个梦境而已。轻松的笑笑,我不以为意地理了理丝缎般的银发。既然是梦境,那总会醒来。醒来了,这些牛鬼蛇神又与我何干。
我之所以有这么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的胆识,完全都是月痕给练出来的。本来我也只是一个凡世中自诩风流的翩翩浊世佳公子,怎么可能看到这么多诡异的事儿而不动容,但凡是和“月痕”俩字沾边的,那就铁定没正常事。这不是常识,而是本能。
这个人,从头到尾都透着奇怪。十九年不变的绝世容颜,超凡脱俗遁天入地的法术,小心翼翼伺候着我不敢出一丝差池的态度,偶尔看我时那种奇怪的目光……还有,便是这般的,偶尔入梦,会看到大片大片让我感觉到万分熟悉的仙境,只不过今次的与以往不太相同。过去的那些梦境里,没有人。一个人也没有。
真是无法理解。我疲惫的揉了揉额角,是啊没有人,可一有人直接就是鬼上身,而且看上去那鬼还是少爷我……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男子七转八转,最终停在了一个小亭旁边。小亭坐落在荷池中央,四面八方都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素白莲花,雾气弥漫,美得令人心醉。亭中有一位银发男子背对着他坐着,一身黑色的铠甲宛如一体,竟是天衣无缝。
“阿瑞斯。”熟悉到令我翻白眼的声音响起,我看到那名身穿铠甲的银发男子转过身来,丝毫不为美色所动地单膝跪下行礼,目光未曾在这与我一模一样的脸上停留过一丝一毫。我暗自挑眉,这家伙,蛮有意思。
“战神阿瑞斯,参见乾皇。”
“起来吧。”
“谢大人。”
“今日你来,可有什么事吗?”真是简洁的问话,不过我喜欢。
“大人,近日……”男子英挺的脸上古井无波,正要说个一二三四之时却在在下一秒就被人举杯打断。打断他的人手中执着酒盏,面颊上浮现出极冷极稀薄的浅淡笑意,恍若高山之巅高远的倾世雪莲,懒散的姿势又好像令人沉迷的猩红色的摩诃曼珠沙,优雅,魅惑,致命。
“不用你说了。”男子慵懒的声音响起,说真的过去听这声音听了十几年也没今天如此觉得我的声音有这么撩人,而我貌似经常这么说话来着……
“该来的,已经来了。”
最后一个字轻轻落下,霎时间天地变色。原本还不算太过阴沉的苍穹迅速地被乌云笼罩,一时之间电闪雷鸣,水桶粗的闪电在半空中嬉笑肆虐,无数草木被这等诡异凶悍的天地异象骇得瑟瑟发抖。一条银白色的长龙蓦地从天际的乌云中翻滚出来,镜面般的银鳞上缠绕着细小的电弧。那条长龙在乌云中戏耍,天际处的云海中翻起滔天巨浪。银色长龙携着滔天凶威似千军万马踏破山河而来,压抑阴沉的云海剧烈翻滚,电光闪烁恍若灭世之灾,银龙一身银色鳞片光华璀璨夺目耀眼,美得震动人心。
与我面目相同的男子对着这等场景,眼皮也不抬一下:“阿瑞斯,这便是你说的,解决不了的大麻烦?”他的声音似是有些疑惑:“这电龙一族,为什么突然跑到你那神界撒野?哪怕撒野,你难道就打不过那老小子的小儿子么?你阿瑞斯何时如此没用了?”
身穿铠甲的男子久久没有说话。
“罢了,这件事情我替你摆平。”他挥挥手让猛然抬头的男子安静,嗓音淡淡,似乎什么都不关心:“那老电龙你们收拾不了,交给我便是。反正再不敲打敲打,这老小子,总是没事干给我找麻烦,也够烦人。”
那银色长龙张牙舞爪的飞到了近前。男子抬了抬头,像是和好久不见的远方晚辈聊家常一般随意:“你父亲呢?叫他过来。我也有些想他了。他近来过得可好啊?”
赤裸裸的蔑视。我挑了挑眉毛,险些吹个口哨。这年头,能和我喜好的人还真不多。很显然,这个什么乾皇算一个。当然,除去他的相貌。
银色长龙果然暴怒,几十丈长的身体猛然扩大到几百丈,银色的身体狠狠地拍打着着看似不堪一击的亭子,却好像凶狠的浪花扑打在礁石上,毫无建功。男子似是不耐烦了,抬起手指,毫无特点一指滑过,那纤细修长的手指就好像拂过灰尘一般自然,但事实却不是如此平平淡淡。
银色长龙骤然停滞,片刻后,有殷红的血丝一点点自鳞片内部渗了出来,再过片刻,几百丈长的长龙被均匀的切成了几十份,断口处光滑如镜,无一丝鲜血流出。
男子神色淡然的收回手,神色淡然的将杯中残酒饮尽,神色淡然的望着目瞪口呆的战神阿瑞斯。
身边的一切开始扭曲。我并不惊讶,知道这是梦境结束的征兆,静静的等待着这个诡异梦境的结束。这个荒诞的梦里,有一个少年时的月痕,有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子,还有一个战神阿瑞斯……没记错的话,弗雷的兄长也是叫阿瑞斯,自号战神……慢着,战神阿瑞斯?!
还没来得及多想,意识便无法避免的模糊。在失去意识前,我清晰的听到了一个苍老的暴怒的声音:“赵——公——明!我电龙一族与你势不两立!你等着!老夫迟早有一天要亲自上门,讨回这笔债!”
赵赵赵赵赵赵……赵公明?我张目结舌目瞪口呆。
“好,我等着。”一个无比熟悉的华美如绸的声音传来,我着实没有力气来表达我的惊讶,意识彻底模糊。
骤然睁开眼,入眼是简单原色的横木。我猛然坐起,完全无视掉身上彻骨的剧痛,按着眉心默默思索。
一个诡异的梦。梦里一切都是那么不合常理,但偏偏令我感觉到理所当然,尤其是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名叫赵公明的男子。
有趣,有趣。战神阿瑞斯,小时候的月痕,乾皇赵公明,这个梦,是不是在暗示着什么?到底是什么呢?弗雷,丰收之神弗雷,他是否,真的是丰收之神?
那月痕又是做什么的?他为何要叫我师父?梦境里“我”为何把这视作等闲?
或者说,我本身,便是月痕的师父?
这个念头刚出现在脑海里,便被我毫不留情的扼杀。开玩笑,月痕貌似还对他的师父怀了些,嗯,不能宣之于人的心思,我要是这么想,完蛋了,彻底完蛋了,万一哪天他知道了,恼羞成怒把我抓去祭刀也有可能。为了我的小命着想,这些诡异的事我还是不想了吧,想了伤心伤神,不如不想。
木门被人推开。我侧首望去,看见一身雪白的男子走进屋来,隔着纱面庞看不真切。他关住门,靠在门上默默地看着我,半晌才憋出几个字来:“你……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我一头雾水。
“九把长刀,对穿。右肩胛,被剑洞穿一次,被玄铁箭洞穿一次,你却能眉毛都不眨一下。谁教你的?”他似乎是皱着眉头看着我:“你怎么总是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自残么?”
“第一,这没人教我,天生的;”我无奈扶额,脸因为他最后三个字黑了一下:“第二,我总是把自己搞成这样是因为活得不耐烦了,但这次不一样,你要是不把我们瞬间带到这儿,路上说不定还有多少队伏兵,烦都烦死了;第三,我不是自残。第四,我伤口裂开了,你要不要帮我换一下纱布?”
“……哦。”他面无表情地拿出医药箱,走到床前,伸手揭开床幔,我懒洋洋的支起身子任他施为。忽然想到了什么,我低低地伏在月痕耳边:“支起结界,我有些话要问你。”
“好。”月痕看了我一眼,伸手打了个响指,一道温和的白光扩散出去,在接触到墙壁的瞬间化作水波柔柔融入。我向后扬了扬头借此拉开距离,把玩着自己银色的发:“我吩咐的,你都完成了吧?”
“完成了。风林火山各一万,无面一万,现在已经全部换成普通士兵装饰,风林火山无面五人一组,共分为一万组,记十天后即可到达。副帅换成了善于用兵的韩燕。至于来访使团送给各高官的礼物,”他顿了顿:“全部被我截了下来。至于京城隧道,早就毁掉了。如果你这七天没有让他好好看路的话,我想,这个计划不管成功与否,都已经完成了一半。“
“的确是已经完成了一半。”我笑着点了点头。这才是我为什么非要走水路的原因了,弗雷现在也应该察觉到了吧?
“那些礼物都在这里,你要不要看一下?”话音未落,我刚点了点头,就被他带到了某个封闭的房间里,这地方被塞满了东西,被分门别类的码的整整齐齐,全是大大小小的礼盒,码了足有一人高。我看得相当无语。
“极品和田玉麒麟镇纸一对?上等羊脂玉茶具一套?镶金翡翠玉如意二柄?连射机弩三架?半身长金质长弓?这什么?三十条金条?”我的声音里包含惊诧,渐渐带出笑意:“他这送的还挺有趣,专挑个人胃口,送的都是不大不小的礼,既不会太出格也不会太失礼。这种子埋的好啊,等到了时机,再一起诱发,到时候,我国一触即溃。打得真是好算盘。”
“种子?诱发?”月痕好像不是很明白。
我叹了口气,耐着性子讲解:“他现在展现他们的礼仪、宽容、大度甚至是友谊,给这些人留了一个很好的映像。如此一次虽没什么用,但是谁也保不准他们会不会再来,会再送什么东西。这么长年累月的积攒下来,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有朝一日大军压境之日,定会有人倒戈投降,甚至拉着别人一起递降书。用一些钱财换取信任和榨取感情,在那些上位者眼里,是笔很划算的买卖。”
“如果有人不拿东西也不投降呢?”
“那很正常。一个国家再怎么潦倒也会有忠义之士。”耸耸肩,我无聊的打了个哈气:“咱们出去吧?”
“好。”他刚准备抬手,又看了看我:“这些东西怎么处理?”
“那些物品啊啥的你留着,金银的话我就扔到国库里吧,反正你也用不上。”
“……无耻。”
“过奖。”
大大们别不耐烦,这章虽然在前传里没什么大作用,但是确实本书的关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