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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二章 ...

  •   “那你就好好解释一下,这次是怎么搞的吧。”男子坐在桌边,声音一点点冷了下来。若说方才是寒春料峭乍暖还寒,现在就是数九隆冬冰天雪地。我叹了口气,有些无语。
      “我说你至于嘛?”我慢条斯理地穿上玄黑色的常服,重重叠叠的衣摆一如梦境中所见:“不就是被砍了个七八刀的,怎么你和弗雷一样大惊小怪。”
      “这事儿,不是弗雷做的,对吧。”
      “当然不是。消息是我放出去的,那头儿也是我的人。”
      “这样做有什么好处么?好处就是你重伤垂死?”
      “重伤是真,垂死到不至于。”我挑了挑眉,这家伙怨气很重嘛。他也不看我,侧脸在月光中勾勒出优美而硬朗的弧度。
      “你想想,我们这一次遇袭,我搞的浑身是伤,而他全身而退,你觉得我们那些忠心耿耿的将士们会怎么想?”我漫不经心,打开暗格,取出一包顶级的龙井,又拿出一套薄胎青花瓷茶具,坐到桌前,慢腾腾的煮起茶来。
      “你是说……?”他看着我,三千银丝盘在脚下,雪白一如此时月光。
      “另外,我这七天一直避免他看京城中的街道,他定会起疑。这一次,也算是交心的契机。你想想,如果一个人对你心有疑虑,会奋不顾身保护你么?”唇角含笑,我垂头认真地伺候着未醒的茶:“不用我多说了吧?”
      “一石二鸟么?”
      “错。”我摇摇头,如雪月光细细铺在身上,轻软而薄凉。雾气升腾,我唇边的笑意缓缓扩大:“其实,弗雷,也是安排了人的。”
      “嗯?”
      “你想啊,弗雷不远万里跑到我国,单就为了送个礼查个街道?”我用第一道茶水涮洗茶具,又徐徐注入一道开水:“明显不可能吧。他又千里迢迢的跟着我来到边塞,想干什么?”
      “他当初接近我,就是为了探查我国的兵力。这次虽说是四个小国联合起来进攻,但幕后主使是谁又昭然若揭,弗雷呆在这里,就是为了抹开这个嫌疑。说真的,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真是个奇人,他就不怕我翻脸无情把他给宰了么?”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么?”
      “他跟着我来到边塞,身份尴尬,但他又想摸清楚我国的底线,所以,就不能光明正大的出现在我身边,否则如果对方在调度上有了什么改变,所有的矛头就会在第一时间指向他。”我慢悠悠的将一个茶杯摆在他的面前,注入一道金黄色的茶水:“这龙井真好,你何时弄的?”
      “所以他安排人来对付他?重伤他让他无法出门但又不致命?”月痕拧着眉头。
      “对。如果不出我所料,那个箭头上会抹上毒药,不是那种举世无双的奇毒,而会是最难解的混毒,让所有的医生束手无策,而他手上,会有混毒的解药。在我们所有人都对他放弃警惕的时候,就是他出手的时候。毕竟不过是中了一箭而已,解了混毒,并不妨碍他走动,甚至,”我顿了顿,拿起茶杯,懒懒地倚在窗边,望着窗外如洗的夜空寂然的月色:“不妨碍他杀人。”
      “但所有人都不可能怀疑到他头上。”月痕若有所思。
      “但这一次,我调了我的人来,与他的人时间不符,地点不符,人数不符,将领不符,他肯定会心生怀疑……”我眼中波光流转,眸底荡漾着浅浅的金色:“必定会有询问。”
      “我们就可以顺水推舟,推测出敌方将领,人数,栖居地,乃至……他们日后的计划。”
      “孺子可教。”将茶杯搁在窗柩上,我轻轻抚掌:“所以,若说是一石二鸟,可不是错了么。”
      “一箭三雕。”他沉吟了一下,眸子亮了起来。
      “所以,”我潇洒地下了总结:“莫说不致命,就是致命,我也赚了。”
      “不行。”他忽然打断我,声音莫名的令人压抑:“那也不行。”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不行?”
      “你晓不晓得,我在旁边看着,有多想把那些伤害了你的人碎尸万段。”他低垂着头慢慢地说,脸笼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话语明明无比平静却好像有黑色的大海一层层漫上来,缓慢如潮汐却又迅猛地铺天盖地。莫名压抑的情绪溢满房间,阴暗的令人窒息。
      我皱了皱眉,忽然间大惊失色:“你没把赵清怎么样了吧?”接着咬牙切齿:“那时我好不容易插进去的人,你要是敢把他怎么样了,我就把你塞进去,你信不信!”
      “我觉着,以我这个气质,就算是易了容也没人相信我是异域人吧。”这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一转眼就消散,快的让我以为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他整了整衣服,三根白净的手指拈起茶杯,声音依旧冰冷如雪。
      “……”我看着他,相当无语,索性一低头看向窗外,所谓眼不见为净,颇为不耐烦:“好吧好吧,你还有事吗?无事退朝,跪安吧。”
      “有事。”
      “有事就说。”我更加不耐烦了,挑起床幔往床上一躺,翻过身去:“速度些,本少要继续装病。”
      “你……”他站在我身后,听声音犹如近在咫尺,冷清如九天玄月:“为什么帮他挡箭?”
      我颇感诧异,又哭笑不得:“你说为什么?我不都解释原因了吗?你还想听我说什么?”
      “只是为了计划么?”他声音冰冷,步步紧逼:“真的只是为了计划么?”
      我顿了一下,不耐烦的挥挥手:“爱信不信不信拉倒,把你的读心术收起来,无聊不无聊。”
      “好。”一双手拉过被子,仔仔细细地为我理好被角,又将床幔拉下,又在墙角的香炉里添了一回香,关窗倒茶洗涮茶具:“你说是,我就信。”
      我闭目当做没有听见。
      “嗒。”木门合上。
      我在一片黑暗里睁开眼睛,慢慢起身,手撑在额上沉默了一会儿,低低的笑出声来。
      只是为了计划么?
      救他,只是为了计划么?
      唇角笑意一点点冷下。我有些茫然。不是为了计划,那是为了什么?
      见鬼!这是我铁面将军兵马大元帅赵公明该考虑的问题么?见鬼见鬼见鬼见鬼!我气急败坏的想挠墙。我爪子刚放到墙上,立马缩了回来,规规矩矩的躺好,顺便掖一掖被角,闭目养神。
      “吱呀。”门开了。我不动声色的挑一挑眉,心里揣摩着到底是何方神圣,奈何对方不声不响,着实没有办法分辨出来来者何人。就在我撑不住想要起身的时候,我忽然感觉到身边一阵悉悉索索,身体一僵吓了一跳,不由得在心中破口大骂。
      你属鬼啊?不声不响的你是飘过来的吗?
      一阵温软的暖香弥漫到了我的鼻尖,不知为何略掺杂了些古怪味道。我心中一颤。
      是弗雷。
      “赵公明。”他似是叹了一口气,“起来吧。醒了就别装了。”
      我干笑着爬起来,利索的下床点灯,然后打了个揖:“阁下深夜前来,可是有要事相商?”
      他坐在床边看着我,静静地,一言不发。跳跃的烛火倒映在他金色的眸子里,妖娆绝艳。
      此时屋子里一片寂静,只有烛火不断跳动,在我身前扯出长长的影子。我干笑了一下打破寂静,正想开口说些什么,视线猛的一滞。
      他仍是面无表情的看着我,手不动声色的向后缩了缩。
      一步上前握住他的手,我看着血肉模糊的掌心,眼前一阵阵的发晕。慌忙把另一只手也抓了起来,摊开一看,血红的刺眼。
      原来那古怪味道,是血。
      “怎么搞的?”我想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嗓子也沙哑得不似自己的:“怎么会这样?”
      他看着我,不说话也没有表情。
      “怎么会这样?”我猛地拔高声调,手下意识的用力。他闷哼一声,雪般白净的脸更显苍白。我赶紧松了力道,狠狠地握着他的肩膀把他安置到了烛光底下,然后开始翻箱倒柜找伤药。
      坐下,敷药,缠纱布,我一项项做得行云流水但怒气冲天。弗雷一直静静地看着我,不忧不喜,就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易碎的瓷娃娃。
      烛火,佳人,静默。这是我做完一切后第一眼看见的场面。我压抑着怒气将东西归类,收好,最后坐在桌前毫不示弱地和弗雷大眼瞪小眼,片刻之后我败下阵来举手投降:“你这伤是怎么弄的?”
      “你昏迷的这些天里,我一直站在外面,等你醒过来。”他答非所问,静静的注视着烛火,不悲不喜。
      我面色难看,笼在衣袖中的手一点点攥紧:“你的意思是,我昏迷的这几天你都没有睡觉?”
      “你为什么要那样做呢?”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我的身上。:“你是想让我欠你一个人情,是吗?用命来换我一个人情,我这个人情,还真是够分量啊。”他终于有了表情,却是冷笑:“那我该怎么还?用命么?”
      我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轻而易举地看穿了我的心思,但这一刻我确实那么的想要反驳,那么的希望我从来都没有策划过这些所谓的计划。
      “……不管你怎么想,在你即将遇袭的时候,我没有想那么多。”我声音涩然,“那一刻,我只是不想你受伤,如此而已。至于后来的事情,纯粹是我觉得身上拖那么多东西行动很不方便,还有震慑他们,不是想要你欠我什么。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或是觉得欠我的,完全没必要。我不想你内疚。”
      我这一番话,是诚心实意,绝对没有掺杂任何别的东西。
      未着面具的男子仔细的看着我,半晌后才淡淡的开口:“你这番话,我听了很欢喜。但我不知道,这些话里,有几句是真,有几句是假。就像你对我的那样。”
      “那你觉得我这番话里,有几句是真?”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无可奈何的反问,心中琢磨着他的最后一句话。
      他看我良久,忽然展颜一笑,霎时如娇花初绽,火红的烛火映在他绝美的脸上更是倾国倾城。我看的愣住。
      “我倒是宁愿相信,你方才的一番话全是真的。是不是呢?”他的眼有如三月的春水,明媚,美丽,柔软,一如初见时的模样。
      我看着他,愣了愣也笑起来,眸底漾起浅浅的不易察觉的温柔:“是真的。不骗你。”
      他笑了起来,笑得闭上眼,美丽的面庞中却带出些许疲惫。我俯身抱起他,听到他似乎是呢喃了一句:“哪怕你是骗我,我也认了。”
      我笑笑,轻轻地将他放在床上,为他掖好被子:“我不骗你。从今以后,我再也不骗你。”
      “说话算话。”就在我正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忽然拽住我的袖子,微阖的眼微微睁开,神情执拗如一个孩童。我失笑,郑重起誓:“苍天在上,赵公明永远不欺骗弗雷,若违此誓,九雷轰顶,挫骨扬灰。”
      “你……”弗雷睁大了眼睛,莫名其妙的看着我。我摸摸脸整整衣服,忽然看到他拈起我耳边的一缕发凑到鼻尖轻嗅。我愣了一下,旋即目光古怪。我就算睡了几天也不至于有了身上有了怪味吧?
      “你这用的是什么熏香?”男子忽然开口。我愣了一下,不明所以。
      他又嗅了嗅我的袖子:“你用的什么熏香?送我些可好?”
      我这才反应过来,笑了起来:“我从来不用熏香的。”
      “不用熏香?”他似是有些疑惑,猛的拽着我的领子向下压去。我粹不及防,上半身虚压在床上,险险的用手撑住床板才没有压到弗雷身上。感受着脖颈间灼热的若有若无的呼吸,我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弗雷,你这是做什么?”
      “这个味道好像是你身上散发出来的……”他疑惑的歪歪头,“你身上怎么会散发出香味呢?”
      我恍然,笑着为他理好被子:“这个是天生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困了就不要想这些事了,睡吧。”
      “哦。”弗雷乖乖的闭上眼睛。我看着他如小猫般乖顺的模样,笑了笑。真的困了……
      寒灯如豆,暖黄色的光晕驱散了黑暗。我怔怔的坐在弗雷身边,似是在想着什么。半晌,我轻轻伸出手指,落在自己的唇上。
      抬手射出一道指风,灯毫无征兆的灭掉。我静静地坐在黑暗中,不声不响不嗔不痴,犹如老僧圆寂。
      轻轻垂首,我的唇轻轻擦过他的额,然后往下,吻住了那令我魂牵梦萦的柔软的唇。
      我的……弗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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