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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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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阴暗,一整幅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模样。灰色云海气势汹汹翻滚而来,阴沉的云雾翻滚间好像有狰狞的巨兽在默默地窥视着苍生,伺机而动择人而噬。
我站在做工蛮精细,布局也挺精致的台上,被自己先前的一转身一回身搞的有些莫名其妙。我看了看台下人们的表情,也是一脸莫名其妙,而且明显莫名其妙到一种地步,一时之间倒也没人上来挑战我。
我觉得,今次的事情,有些邪门。
且不论我刚才的那一番情绪来得着实没有什么道理,也不说我怎么会对弗雷感觉到心慌意乱,只刚才那一瞬间的形容,便像是鬼上身。
鬼上身。我握着扇子将这三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鸡皮疙瘩顿时爬满了后背。
自从弗雷来了这儿,这也不知道是哪座山头的哪只小鬼就好像成了我府上的常客,隔三差五的就来溜溜。有时候要生气,可是看着他却不由自主的平静下来;有时候明明只是他的一些小动作,我却关怀备至;平日里我叹一口气动一动怒便是几条人命,现下我叹气几乎成了习惯……这不好,不好。阿弥陀佛。
鬼上身这三个字,用的还真是鬼斧神工。我想。
晚上再去月痕那儿一趟,好歹要几张辟邪的道符啊。我嘴角有些抽搐,莫非弗雷与我八字犯冲?
我这厢风花雪月伤春悲秋,那厢就已经跳上来了一个晃眼的蓝袍子。我在忙着心酸之时分出神来往那边扫了一眼,这一扫立马就扫出些,嗯,令人震惊的事情来。
面前一袭蓝袍似水的兄台,与弗雷竟有五分相似,只是眼是黑色的,墨般的眉更浓丽些,鼻梁没那么挺拔。随便一出来就能撞见个比花魁还要上个等阶的人,我垂眸笑笑,江湖中真是人才济济。过几年不做这个将军了,到江湖上去逛逛,说不定……还能有别的一些收获。
我缓缓摇摇扇子,笑着抱一抱拳。认真地打量着男子,却发现他与弗雷的一个最明显的区别。
那双墨色的眼里,没有那双金眸里的那一点神韵。看起来好像只是微弱的区别,实际上却是远的好像天与地。有其型而无其神。真可惜。我叹了口气,却也不知自己在惋惜什么。
“唐家唐辰露,武器,暴雨梨花针;师承,蜀中唐门。”清淡的声音飘飘渺渺地响起,却不亚于一个晴天霹雳,劈的多少英雄豪杰头晕眼花。
唐门暗器机括类榜眼,暴雨梨花针。
开玩笑,蜀中唐门向来以毒药和暗器雄踞天下,素有举世无双之名。而暴雨梨花针虽然没有人见过,但能在诸多千奇百怪的诡异暗器中做到第二的位子上,这暴雨梨花针的威力有多么恐怖和材料有多么珍贵可想而知。可也正因为它的这种珍贵,才没让暴雨梨花针太过泛滥,唐门合族上下也不过两三架,否则江湖上人人都不用混了,唐门直接就能独掌武林了,搞不好这江山也得跟着姓唐。到时,如今这战火纷飞的格局说不定也得有些颠覆吧?
不动声色的腹诽完,我细细一想,却有些讶异。这都是怎么了,一向不问世事的门派家族怎么都来了,少林那位就不提了,啰里啰嗦扯了半天佛理,然后转身就走;这位又是怎么回事?能拿暴雨梨花针的唐家人少说也是个少主吧,这个唐……什么辰露,是闲的没事干还是闲的没事干?
脑中思绪万千,其实认真算起来也不过是过了一瞬。我笑着合拢扇子,脸上抬出一个风流调侃的笑:“辰露,辰露。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唐兄好风雅的名字。”
我看见这位唐兄白瓷一般的脸红了一红,心中却是慨叹。
想我在这个世界上活了十九年,什么都过目不忘,唯有名字这一项着实是我的短板。无论多简单或是多奇葩的名字不在我面前晃个把个月,就别想我记住。现在想来,当初能够准确无误的叫出弗雷的名字,这是多么令人瞠目的一件事啊……
“在下乃唐门中人,用暗器本已经有欺人之嫌,至于机括类暗器……这……可是……可是……”唐辰露说着说着,脸就埋了下去,方才还有些红晕的脸颊苍白起来,脆弱的宛如白纸。
的确。在比武台上用这种杀伤性高到不可思议的东西,怕是也没有人敢面对其锋芒,大多都是干净利落的认个输直接下台。这也是唐门之人为什么从来不出现在擂台上的原因。这个唐辰露,怕也是偷偷跑出来的吧?真是笨的可以,难道他不明白他的举动会给唐门带来多少不好的影响吗?
我心中一叹,若这人只是个普通的唐门弟子,我又怎么会对他青眼有加。但若是和他有相似的地方,帮这一把又如何。扬眉笑笑,我朗声道:“原来这是唐兄亲自做的‘暴雨梨花针’?唐兄在这个年纪能够打造出这样巅峰的暗器,在下佩服,佩服。”我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洒满了这开满梨花的梨园。满意的听着一片片吸凉气的声音,我笑了笑,面上做出一副舍身取义的模样,沉痛道:“既有如此天才,在下怎可一走了之?昔有佛陀舍身饲虎,今在下便舍身陪君子,试一试这暴雨梨花针的威力罢。”
唐辰露原本有些黯然的脸色在刹那间鲜活了起来,就好像枯树生出红花,像极了那个男子要落水而被我救起后那一笑的风情,只一瞬,便迷了眼。我呆了呆。
“将军?赵将军?”身前的唐辰露有些疑惑。我很快从当初的惊艳回过神来,只感到有一道冰凉的目光死死地黏在我的身上,那般危险,好像丛林中悄无声息的蛇。顺着视线回头望去,看到那个男子悠闲地靠在梨树上,似笑非笑的风华不输于身畔雪白梨花。我亦回以一笑,转过身时却觉得右胸处有什么在动了一下。
完了完了,怎么又鬼上身了……心里哀嚎,我端起笑容,看着对面的男子,抱拳:“请唐兄动手吧。”
唐辰露看着我,脸又红了一红:“将军小心。”
我颔首笑笑,展开的扇子并未收回。
闭目细听,轻微的机括声响起,二十七个声音不分先后同时响起。我辩准二十七根飞针的方位和速度,睁开眼睛,微微一笑。
脚步一错,我身体后仰,右手合起扇子,握扇斜引,脚尖贴在血般腥红的地毯上向后划去,速度宛如那二十七根针破空而来。
暴雨梨花针,二十七根飞针将对手周身穴道破绽生机全部锁死,像暴雨一样不留给对手一丝一毫的生机,完全的死路绝境。在开阔地上飞速躲开倒也不是没有人做到,一些身法好的人以和飞针袭来的速度飞速后退硬生生把飞针拖到无力的情况也不是没有。只是在这比武台上,除非有一些极快的剑术或是有同时发出多枚暗器的手法。至于接住暴雨梨花针……呵呵还是回去苦练剑术或是发暗器的手法吧。
直到退到擂台边缘退无可退,我蓦地停下,转瞬之间二十七枚飞针已经直扑我的面门。抿唇一笑,扇子在面前一收一展,打乱几枚飞针的轨迹,扇子瞬间合起,收入袖内,手掌在空中翻飞如蝶翅轻展。
暴雨梨花针的致命弱点暴雨梨花。只要用内力挡住飞针一瞬,以暴雨梨花的速度,莫说二十七针,就是再翻一倍也不在话下。不过这至少也是百年前的事儿了,现如今,连唐门门主都不知道暴雨梨花针有这么一个软肋。其实这玩意儿说白了只是一种灵巧而技术高的舞蹈,老实说当年我练的时候相当有心理阴影……
我今日,十分思旧啊。默默叹息,手上一刻不停,在右手探出第二十七次时,岌岌可危的挽住发的一段梨花终于掉了下来。
眉头一挑,我向后仰去,银色的发蓦然散开,轻轻张嘴,含住自然落下的雪白花枝,手腕轻覆,做出一个收尾的动作,二十七根银针被收入袖中。我抬眸,取下口中的花枝,握在双手中微微一笑。
这一系列动作看起来很长,其实也不过是一瞬间。我笑的淡然,心里却有几分好奇。我的动作有几个人看清了呢?
台下悄无声息。我站在台上笑得高深莫测,人们站在台下看的目瞪口呆。对面那位兄台,似乎也有些摇摇欲坠。
我很淡定地把玩花枝,看着唐辰露单薄的小身板抖得向秋天里的枯叶,思忖着要不要过去扶一把:“唐兄,唐兄?”
“你没事吧?”一个紧张地声音响起。是唐辰露。我疑惑抬眸,看见他脸色苍白如纸,像是害怕失去什么最珍贵的东西。
“没事啊。”我耸耸肩摊摊手,莫名其妙一头雾水。
“那就好。”他笑了笑,如释重负一般,跌跌撞撞的走下台去。我暗自摇头,若是弗雷,那个男子,恐怕连输也会输的潇洒漂亮,就像是他故意让着你一般。这个唐辰露,白长了一副好相貌。
几道闪电如天兵手中的长枪一般刺穿漆黑云层,照的如雪梨花更添三分高华。我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里的花枝,淡定地站在台上,不言不语。
比到这个份儿上,着实已经到头了。我暗暗的想。
轻轻俯身,将梨花置于鼻端轻嗅。我笑得轻软,眸光顿在一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身影上。
“出来吧,殷绝风。”我含着淡淡笑意的声音充斥在天地间,震耳欲聋的雷声炸响,我的声音始终和缓清晰如山涧清泉:“不用躲了。你躲了我四年,我们之间,也该有个了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