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沫之夏]熙宁》青空之鸢

8、Chapter8

　　在办公室被各种各样紫色的花熏得没办法呼吸之前，纪惜宁终于回家和洛熙一起用了一顿晚饭，双方友好地握手言和……之后纪惜宁被潘楠百般嘲笑的事情忽略不提。

　　纪惜宁以为，自己和这位尹夏沫大概也只有这么多联系了，没想到竟然还会在这种场合再见。

　　“呃……”她不自在地随手拨了拨自己的头发，条件反射般面无表情地和尹夏沫打招呼，“Hi.Good to see you.”

　　尹夏沫明显也很惊讶：“纪小姐？……您怎么会在这里？”

　　纪惜宁来没来得及回答，尹澄就已经端着茶杯从厨房走出来了：“姐，你回来啦……啊，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纪惜宁纪小姐。”他弯下腰把茶杯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请喝茶。”

　　“谢谢。”

　　“姐，是这样的，”尹澄一面接过尹夏沫的手袋一面说，“我不是曾经想过要读建筑吗？然后呢，我在画廊认识了一位老先生，他的名字是William·Green，是在世界上非常有名的绘画大师，嗯，同时也是这位纪小姐的绘画启蒙老师。他本来听说我要进建筑系很高兴的，说是他最赏识的学生也是一位建筑大师，说不定我也能像她一样那么全面发展。后来知道我还是进美术系还很是遗憾了一番……”

　　尹澄轻柔地按着尹夏沫的肩膀让她坐下，认真道：“姐，我还是想进建筑系。只是，这次是因为我自己想进去。”

　　“小澄……”

　　在这对姐弟处理家务事的期间，纪惜宁一言不发，静静地喝着红茶，心中默道：真看不出来，尹澄泡红茶的手艺都可以跟洛熙媲美了。啊啊啊，我要是也有一个这么乖巧懂事的弟弟该多好。

　　“我和William先生谈过了，从中受到很多启发。建筑本身就是一门和美术联系得很紧密的艺术，而且学习建筑也会对我学习美术有很大的帮助。像纪小姐……”

　　“Elly or Elle.”纪惜宁终于忍不住出了声，“Excuse me.总觉得‘纪小姐’听起来很奇怪。”

　　“啊……就像Elle就是世界闻名的建筑大师和画家，她当年在Harvard读的是建筑美术双学位。所以我决定，进建筑系，同时也会去美术系旁听。William先生对我非常好，他愿意在我读完大学之后当我的导师，还为了我去邀请Elle给我做一些课外辅导，而Elle也答应了。所以，姐……我想进建筑系。”

　　尹夏沫一时怔住，只觉得喉头酸涩，竟说不出话来。

　　——她怎么会不明白呢？小澄说的固然是理由之一，但促使他下这个决定的，必定有很大一部分是他想以后能够多赚点钱让她减轻负担。

　　“……姐？”她沉默的时间有点久，尹澄不觉不安起来。

　　尹夏沫闭了闭眼，抬起头微笑：“好，姐支持你。只要是你真心想做的，姐都支持你。”

　　“姐……谢谢。”

　　温馨的家庭剧看完，纪惜宁的红茶也喝完了。她心满意足地放下茶杯，抬腕看了看表：“Well，时间也不早了，今天我就先回去了。课外辅导时间就按我们约好的那样，每周六和周日一次，一天针对建筑学，一天针对美术。虽然我比起William还有很多不足，但是我会尽力的。”

　　尹夏沫之前就无意中从杂志中看到过她，也知道她的身份，自然也明白她的时间有多宝贵——或者说，多值钱。于是她站起身礼貌地道谢：“谢谢您，纪小姐。”

　　“Never mind.”纪惜宁耸耸肩，“我也只是受人所托罢了。而且我还没有教过别人呢，会教得很糟糕也说不定。”她难得地在外人面前微微笑了笑，伸出手来，“真的感谢我的话，找个机会让我画一张画吧。我见过尹澄给你画的画，非常美丽，就算画技再高明，如果真人不够漂亮，也出不来这样的效果。”

　　“一定。”尹夏沫微笑着和她握手。她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潘楠会说纪惜宁是她最好的朋友了，这个女孩子虽然看起来酷酷的，有点不好相处，但相处起来就能感觉到她的平易近人和可爱的小幽默，而且也没有寻常小女生的扭扭捏捏和娇柔做作，实在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那么我回去了。两位再见。”纪惜宁从包包里翻出墨镜戴上。自从被抓拍到之后，就有几个记者总是跟来跟去，她又不喜欢带一堆保镖出门，所以就只能这样低调行事。

　　尹澄跟上她：“我送你到门口吧。”

　　走到门口，纪惜宁迟疑了一下，转过身对尹澄说：“今天刚见面的时候，我的态度不太好……抱歉。因为我听William说，你想读建筑系的理由是想赚钱减轻姐姐的负担，还说什么读建筑系就可以画图纸赚钱……我从小就很喜欢建筑，我知道它是一门多美妙的艺术，也见过太多人拼命努力想设计出好的建筑……所以我没有办法看着别人用这样轻视的态度看待它。甚至不知道建筑艺术的价值，就随随便便地勉强自己读建筑，随随便便地说自己读建筑就可以画图纸赚钱……呃，我知道这不算理由……说着说着我又激动起来了。Anyway,I’m really sorry.我不是有意针对你的。对不起。”

　　尹澄诧异了一下：“没关系……不，我才应该说对不起。是我太轻率、太不尊重人了。”

　　“好吧，再这么道歉下去我们就没完没了了。”纪惜宁的唇角轻轻勾出一个弧度，“那么，周末见。真的想道歉的话，就在我让你迷上建筑之后再说吧。”

　　尹澄不由失笑：“再见，Elle.路上小心。”

　　纪惜宁才走了几步，就看见一个人靠在汽车上。他穿着白衬衣，领口敞开，袖口松松地挽到手肘处，牛仔裤是普蓝色的。昏暗的路灯下，他的侧脸线条显得格外温柔。

　　“阿洛？”纪惜宁错愕地停住脚步。

　　洛熙闻声抬头，走过来接过她手中的手提包，笑着说：“你在短信里交代了要去见一个从前的老师拜托你照顾的学生，可能会晚点回来，可我还是有点不放心，就自己来接你回家。”

　　“啊……”纪惜宁有些不自在地抓了抓头发，“Actually……Martin也在的。”

　　Martin就是那个被她家无可救药的妹控三哥千挑万选出来当她的司机的人，同时她在国内的安全问题也由他来保证。由于纪惜宁从来都不喜欢带保镖，就算是藏在暗处的连她自己也发现不了的也一样，所以家人只能无奈地答应了她，不过最低限度是起码要带上一个人当司机兼保镖，而且出行的时候要尽可能带上他。

　　——虽然显而易见地，最后一条被纪惜宁无视了。

　　“你啊，”洛熙的眼里带着无可奈何的笑意，他伸出手拧了拧她的鼻子，“就这么不明白我吗？”他凑近她，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扶住她的后脑，额头与她的相抵，声音里有一丝性感的喑哑，“想更快地见到你……想和你在一起久一点……惜宁，难道你不明白吗……我的这种心情？”

　　“呃……”纪惜宁的脸颊染上了浅浅的一层红晕，面对洛熙眼里的那种浓烈而且不加掩饰的感情，一时间她竟然不敢直视他，只能低头躲过他的视线，扯着他的手上车，“那……我们快回家吧。”

　　上了车后，也只是装作认真地和电话那头的Martin表达歉意，尽量无视洛熙望过来的眼神。

　　“啊……对、对了，”纪惜宁终于找到个话题打破车内尴尬的沉默，“阿洛，你……不去看看尹澄没关系吗？那孩子小时候应该很崇拜你的吧。”

　　虽然的确比尹澄年长四五岁，但长着一张娃娃脸的纪惜宁说出“那孩子”这三个字令人感觉十分微妙。洛熙笑了笑，说：“嗯，没关系，既然你答应了辅导他，以后我见到他的机会总不会少的。”

　　“这样啊……”

　　纪惜宁眨了眨眼，总觉得有点奇怪。按照阿洛的性格，应该不会这么简单就对过去释怀才对的啊……

　　“下一次送惜宁来的时候，我再去见他们吧。”洛熙把空调调小了一点，“顺便找个机会把人情还了。”

　　“人情？”纪惜宁偏过头想了想，“嗯……尹小姐拜托欧辰送你出国读书的事？”

　　可是为什么……阿洛应该会因此觉得自己被丢弃而生气甚至憎恨才像他啊。难道……尹夏沫在他心里就这么特别？

　　纪惜宁揉了揉太阳穴——真不想承认阿楠说对了，她就算再相信阿洛也会忍不住吃醋啊。

　　稳住稳住——不能被看出来，不然上次这段话不是白说了？纪惜宁默默告诫自己。

　　洛熙的声音在夜色里听起来异常平静：“嗯。”

　　纪惜宁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年我的确恨过她……但是现在怎样都无所谓了。因为她丢弃了我，我才能遇到你……惜宁，”车子开到纪惜宁的家门前，洛熙平稳地刹车，把手从离合器上移到她的手上，“你不知道我愿意付出多少来换来这样一个机会。”

　　纪惜宁脸红了一下，解了安全带推开车门。

　　“惜宁。”洛熙叫住她。

　　“嗯？”

　　“我想尽快把这个人情还了，最近可能会跟她有点接触……”洛熙微微一笑，“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下。”

　　纪惜宁怔了一下，笑道：“这算什么？报备？”

　　“……算是吧。”洛熙把视线和她的错开，有些不好意思似的，“阿楠说遇到这种事情还是要和你说一下，不然你会什么都闷在心里的。”

　　纪惜宁就是这种难得坦率的时候会把我爱你挂在嘴上，也可以半开玩笑地说自己吃醋了，但是真的感到嫉妒或伤心的时候却会闷不作声地藏在心里装作没事人的类型。

　　在英国成为死党后她们足足住在一起两三年，潘楠早就摸清她的小脾气了。

　　阿楠……和她打电话的时候那样打趣她，背地里却这样为她操心啊。

　　纪惜宁觉得眼眶有点发热，她低下头掩饰了一下，抬起头装作思考了一会儿才说：“All right.这次就勉强批准了吧。”

　　洛熙拉过她的手，盯着她的眼睛，慢悠悠地在她细嫩光滑的手心里吻了一下：“谢过公主恩典。”

　　“……Good night.”纪惜宁脸红起来，鼓起勇气给了他一个晚安吻就扔下这么一句话落荒而逃，留下洛熙自己一个人在车里笑。

　　纪惜宁从小娇生惯养，别说粗活了，就连在家里进行必要的枪械训练的时候，也像她的母亲嘱咐的那样戴着手套，做菜的时候当然也一样，所以她的手才那么细嫩温软，白皙柔美，一看就知道是一个被万般小心千般溺爱地疼宠到大的千金大小姐。也或许就是因为这样，她的心才和她的手一样，柔软得不可思议，也干净得不可思议。

　　每当洛熙握住她的手时，总会一次又一次地心里对自己发誓，他会用自己的一生来呵护这双手的主人，让这双手永远保持这样的柔白无瑕，让她继续无忧无虑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