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Chapter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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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餐厅。
纯白的桌布，锃亮的餐具，一朵白玫瑰在细颈的玻璃花瓶里静静地绽放。
尹夏沫坐在红色的沙发椅上，听着小提琴手拉出悠扬动听的曲子。
洛熙坐在她对面，摇晃着高脚的玻璃杯，让里面的红酒轻轻回旋。
他对她说：“我是洛熙。”
尹夏沫平静地回望着他：“我记得你。”她伸出手微笑：“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
洛熙同她握手，唇边的笑容带着种玩味的感觉：“我也是。”
他礼节性地和她握了下手就放开，尹夏沫的手在餐桌下不自觉地握了下拳，却又很快松开。
“知道吗？其实我恨过你。”洛熙用开玩笑的口吻说，“恨你为什么没有一点挣扎把我送出国，好像我是无用的玩具。”
尹夏沫心一紧，她低声说：“洛熙……”
“可是，我如今很感激你……如果不是你把我送出国，我可能根本不会有机会进入娱乐圈，也根本不会有现在的成就，也根本不会……”
——遇见她。
她是纪家最受宠爱的大小姐，天赋才华，受尽追捧，才十几岁就自己出去游学，几乎走遍天下。如果他留在国内，就算再怎样优秀出色，也不怎么可能会遇见她。
而如果他没有遇见她，又怎么会成为今天这个洛熙呢？
尹夏沫低下头，她深吸口气，理清思路，说道：“当年的事情，如果你到今天还不肯原谅，我也无话可说。”她的脊背挺得笔直，“你要嘲笑我或者报复我，都悉听尊便。但我希望可以在今天一次解决。”
洛熙笑了出来，他微眯着眼睛说：“你以为我是想报复你？”
“如果不是，你有什么必要找我呢？”
这个时候，侍应生将散发着美妙香气的牛排端了过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也恰在此时，小提琴手换了一首相对欢乐轻快的曲子。
“我早就已经不恨你了，也不想报复你了……”待到侍应生走开后，洛熙似笑非笑地告诉她，“因为，没有那个必要。”
他向后靠着沙发，换了个更舒适的坐姿：“我对你已经没有任何感情了……无论是爱，还是恨。所以，一切都没有必要了。”
尹夏沫的脸色在灯光下看起来变得有点苍白，她低下头说：“这很好。”
洛熙轻笑：“不错，是很好。”
“那……你今天为什么找我？就为了叙旧？”尹夏沫抬头看他。
“刚刚不是说过了吗？”洛熙拿起酒杯，漫不经心地看着里面的液体，“我感激你。你出于什么动机把我送出国已经无所谓了……你的确没有要把我留下的义务，你只是做了对你来说最正确的选择而已。送我出国这件事，给了我对于我来说最重要的东西，所以……我欠你一个人情。”
尹夏沫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评判他的话是真是假。
洛熙微笑着任她打量：“你信或者不信，都跟我没有关系。但如果你想要这个人情，尽管来找我，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都会帮你。”
他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尹夏沫注意到他本来漫不经心得看都懒得看就想掐断电话的，但却在目光扫过来电显示后立刻接通，像是怕打来的人没耐性挂掉一样。
“Excuse me.”洛熙瞥了她一眼，她摇摇头表示没关系。
“喂……怎么突然打给我？想我了？”电话那端的声音刚刚传入耳中，洛熙的唇边就染上了最温柔的笑，“嗯……对啊，我是在用午饭……你呢？再不注意的话，胃又该疼了，工作再忙也至少吃个三明治……胃药我放在你的包最里面那层了，找得到吗？”
尹夏沫怔怔地看着洛熙，恍惚间，竟有种世界颠覆的感觉。
她所认识的洛熙，是那个骄傲却脆弱，自尊心强又带点孩子气，从骨子里就不信任别人的缺乏安全感的，如樱花般美丽又如妖精般神秘的少年。然而在她无法触及的岁月里，他却已经变得截然不同。她或许不了解什么，但起码她知道，此刻洛熙眼中温柔而深刻的，毫无保留的爱意，是无法靠演技伪装出来的。
“……餐厅的名字？为什么这么问……惜宁，你也在这里吗？”洛熙的声音里充满了惊讶。
纪惜宁扶额：“我想是的……如果你没有孪生兄弟的话。”
对面的Nick结完帐，笑着对她说：“哦，Elly也谈恋爱了啊……那么我就不打扰了，先走一步。合同我回公司就fax给你。再见。”
纪惜宁捂着手机的话筒站起身和他握手道别，才又接起电话。
“惜宁？你在哪里？”
“你在忙吗？不忙的话，我过来找你好了。”纪惜宁拿起包包，踩着因为应酬的缘故才穿上的黑色小高跟离开座位。
“没关系，已经忙完了。”洛熙放柔声音，“你过来吧。”
纪惜宁挂了电话，随手拨了拨头发，走向洛熙的座位。在看见自己的男朋友之前，有点诧异地看见了那位她曾想为之画一幅肖像画的美女。对方也正一脸惊讶地看着她。
洛熙转过身来，看见她后微微一笑，那瞬间，宛如樱花在夜色中徐徐绽放：“出来应酬吗？累不累？”
“还好。其实以前也认识，勉强也算朋友啦。”纪惜宁又转过去对尹夏沫点了点头，“Hi，很高兴又见到你。”
“我也是。”尹夏沫客气地微笑。
“那么，”纪惜宁眨眨眼，“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哦。有机会的话，一定要让我给你画一幅肖像画。”
“我会记得的。”尹夏沫点点头，看着洛熙毫不掩饰地凝视着纪惜宁的眼神，突然竟觉得自己是多余的，于是说，“我先走了，两位慢慢聊吧。”
“都这么晚了……”纪惜宁拉住她，看了一眼洛熙。
洛熙悄悄叹了口气，说：“是我邀请你出来的，还是让我送你回去吧。”
尹夏沫推辞道：“还是不要打扰两位了。”
纪惜宁想了想，说道：“不如让餐厅的人送你回去吧。现在都这么晚了，你自己回去，路上很危险的。阿楠也好，你的家里人也好，都会担心的吧？”
尹夏沫抓住手提包的手紧了紧，微笑道谢。于是纪惜宁就唤来经理，让他们派车送她回去。在这种高级餐厅里面能随便使唤人的人，大抵都是上流社会的人。尹夏沫看着纪惜宁，心里暗暗猜测她的身份，却也没太在意。
“我们也回去吧。”洛熙对着纪惜宁微笑，将搭在一旁的西服外套披在她身上，“夜里风大，小心着凉。”
纪惜宁点点头，打了个电话给司机让他先回去，就跟着洛熙上了车。
夏秋之际的风已经带了点萧瑟。纪惜宁坐在座位上，看着洛熙绕到另一边上车，然后靠过来替她系安全带，终于迟疑着开口：“阿洛，你……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洛熙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才“啪”地为她系好安全带，一边拉自己座位上的安全带一边说：“没有。”
是没有才怪吧……纪惜宁在心里默默吐槽，斟酌了下用词才开口：“是因为尹小姐的事情吗？……想起以前发生的事情，心情不好？”
交通灯在此时恰好转为红色，洛熙一个急刹车停住，停了几秒才回答：“你……认识她？”
“嗯，认识……也算认识吧。上次碰到阿楠的时候她们在一起，就顺道认识了。”纪惜宁眨了眨眼，“还是说，其实你是想问我……我记不记得她就是那张照片上的女孩子？”
洛熙的脸色苍白了一点，飘渺美丽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一般：“你……还记得？”
纪惜宁点了点头。
洛熙乌黑湿润的眼珠紧紧地盯着她，唇色鲜艳得近乎凄厉：“……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你就这么放心我吗？——还是说，根本就不在乎？
如果不是当初他执着于追回尹夏沫的那张照片，他就不会被人打得昏过去，也不会认识惜宁和潘楠，更不可能和她在一起。
她是受尽宠爱出身尊贵的千金大小姐，但他却只是一个被抛弃的孤儿。她所在的，本该是他一生都无法达到的高度。所以哪怕因缘际会让他们相遇相爱，哪怕她再怎么温柔地包容他的敏感偏执，他也始终无法完全安下心来。
惜宁是在他最美好最不切实际的梦中，都不敢奢望自己会遇见的人。正因为如此，他才加倍地害怕上天会收回这份恩赐。
因为在乎，所以敏感。因为敏感，所以对其他一切都更在乎。
这是一个无解的恶性循环。
纪惜宁一看这情景就知道又来了，尽量装作若无其事地回答：“嗯……那好吧，我就问一句——你现在钱包里的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给我看看，要是把我拍丑了马上换掉。”
洛熙一怔。
纪惜宁趁热打铁，把手轻轻覆盖在他放在离合器上的手上面，放柔了声音道：“阿洛，我不是不在乎，也不是不难受……只是比起自己的猜疑，我更想相信你。比起怀疑你，我更想好好珍惜你。”
她的声音明明一如既往的甜美柔和，说出的话却让他不仅仅感觉到甜蜜与温柔，而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感动。
洛熙看进她的眼睛，微微一笑，如同夜色里静静绽放的樱花。
是啊，怎么能忘记呢？怎么会忘记呢？
当初无法自拔地喜欢上她，不就是因为这双眼睛里透出的这份干净灵动的温柔吗？那种不动声色、清浅平淡，却像温暖的水流一样永不停歇地缓缓流动，仿佛能治愈一切悲伤与痛苦的温柔。
既然如此，又何必为了害怕失去她，而怀疑这份温柔呢？
“我曾经以为自己喜欢过她。”洛熙轻轻地说，笑容里有淡淡的释然，“我也曾经恨过她。但无论如何，我现在很感激她。”
他告诉了纪惜宁在他一次次被送回孤儿院的时候，他被尹夏沫的养父领养了，一开始他们敌对，后来他们的关系缓和了。但最后，她还是选择了送走他。
“……那段时间，我以为这样就是幸福了——有一个可以接纳我的地方，有一个愿意接纳我的同类……所以我觉得，自己喜欢上了她。”洛熙望着车子前方，神情因为往事而变得有些飘忽，“但是最终她还是抛弃了我，选择把我送走……其实她做的没错。我和她本来就没有什么关系，她凭什么要为了我得罪给他们一家依仗的人呢？
“可是当时我非常恨她……我恨他们一家人，也恨那个高高在上的少爷。现在想来，大概是因为我觉得自己被背叛了，觉得自己又一次被抛弃了，所以才会那么恨吧。但是就算再恨，我也没有办法忘记那段幸福的时间，也没有办法……忘记她。”
洛熙顿了顿，微笑着看了看纪惜宁。她正安安静静地听他说，神色宁静而温柔。
“或许我真的喜欢她也说不定。虽然我们在一起不太可能有好结果，但我喜欢上一个人之后，是没办法管那么多的……可能是把她当做了救命的稻草吧。以为这样就能不再孤单，以为和同类在一起就不会被抛弃，当年我就这样一直执迷不悟下去……直到遇到你，惜宁。”
纪惜宁静了一会儿，才说：“No offense……不过怎么这句话听起来好像我是终结者呢？”
洛熙忍俊不禁：“那是因为惜宁本来就是啊。”
——终结了我的寂寞，也结束了我的不幸。
“……说真的，果然还是有点不爽。”红灯转绿，洛熙在纪惜宁的要求下只能乖乖地安全驾驶。纪惜宁托腮思考了一阵子，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嗯？”
“就是那个啊，你的初恋不是我的事情。”纪惜宁无比坦率地说，“说不定我还真的有点吃醋呢。怎么办？这个时候我是不是应该大喊一声让你停车然后下车摔门走掉？”
洛熙的声音明显带着笑意：“外面风这么大，就算真的想这样做，也等到我送你回到家吧。”
“好吧。”纪惜宁耸耸肩。
不过洛熙没想到她是来真的。
“嗯，鉴于我在吃醋，这几天你打电话给我都不会接的，可能也会在酒店住，不会回家了。至于我什么时候会消气么……”纪惜宁摔上车门，微笑着对车里的洛熙一字一句地说，“再、说、吧。”
无论是谁，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试探都会生气的呀……不如干脆趁这次彻底治一下这毛病好了——睡前，纪惜宁优哉游哉地屏蔽掉洛熙的来电，躺在床上给潘楠发短信。
潘楠回了句：我本来还一直担心你会被洛熙伤到，现在看来白担心了。
纪家的人没一个完全纯良的，就连纪惜宁，也是一只不大不小的芝麻汤圆儿。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