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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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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忙于新专辑和工作时间并不一致,细细数来,沈蔷已经有半个月没有见过洛熙了。如果不是这一次HBS的综艺节目,或许今天,她也还是见不到他。
由于摄影场景临时出了点问题,现场工作人员还在解决。沈蔷不但不觉得不满,反而有些感激,因为这为她制造了和洛熙相处的机会。她走到角落里,在洛熙身旁的空椅子坐下,望着场内忙碌的工作人员们,明明这些天有很多话想对他说,然而到真的见到他了,竟然一句也说不出口。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和表情保持平静,问他:“好久不见,还好吗?”
“谢谢。很好。”洛熙客气疏远地回答。
沈蔷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什么重重拧了一下,竟然痛得说不出话来。
遇到洛熙时,她还是名不见经传的新人,而洛熙已经红透半边天。然而尽管身份地位相差如此之大,她却还是迅速地沦陷了,并将他作为她的动力,不断前进。
然而,随着她渐渐熟悉洛熙,她发现洛熙并不真如表面一样亲切温柔。他身上那种似有若无的雾气就象盔甲一样将所有人疏离地挡在外面,将他的寂寞、任性、孩子气深深掩藏下来,只有偶尔的失神,才使她发现在他温柔的面具下某些真实的情感。
但尽管如此,她却还是深深地爱慕着他、渴望着他。
沈蔷出神地想着,眼神渐渐黯淡了下来,却还是忍不住,悄悄地去看身边的洛熙。
此时的洛熙既没有闭目养神,也没有在看一会儿要录的节目的台本,而是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机看,唇边不自觉地溢出一抹笑,和从前一样美如樱花,却承载着真心的快乐。
或许是出自女人的直觉,沈蔷只觉得自己的心“咯噔”了一声。
就在这时,陈洁妮走了过来,低声在洛熙耳边说了什么。由于就在旁边,沈蔷依稀可以听见,内容大概是今晚的通告已经取消了的。洛熙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啪”地一声合上手机盖,看着场内的工作人员,说:“洁妮,帮我去订一束紫玫瑰,要最新鲜的,但不要每一朵都全部盛开。”
陈洁妮怔了怔,点头说好。
“还有,晚上之前帮我去订一个蛋糕……威风或者天使蛋糕都可以。记住,绝对不要含乳制品,牛油、牛奶、奶油全都不能有。”
“哦……好的。”陈洁妮连忙拿出笔记本记下来。
“帮我去把我存在Voler sur de vent的那支06年的伊甘堡甜白葡萄酒拿来。”
“是的。”陈洁妮一边写一边应道。
洛熙打开手机盖,按了几个键,笑着站了起来。沈蔷全身僵硬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恨不得自己没有听见他那充满着温柔爱意的声音:“终于接电话了……怎么?忙到现在吗?……哦,吃午餐了吗?还没有?……又该胃痛了……”
从车上下来,纪惜宁对据说是三哥专门从本部调过来的司机说了声“辛苦了”。当那辆车已经不见踪影后,纪惜宁终于解放,不顾形象地伸了个懒腰,脸上冷漠的表情一瞬间生动起来。她活动了下脖子,觉得它僵硬得好像打了石膏一样。每次她结束工作,都觉得自己的脖子仿佛已经不在自己身上了。
她呼了口气,在手提包里前前后后翻了整整五分钟才找到早上要不是洛熙提醒就差点忘带了的钥匙,插进门内,旋转。
一进门,纪惜宁就打了个哈欠,她秉持着“良好”的习惯把鞋子随便甩在门边,把钥匙放在鞋柜上,连灯都懒得开就走进客厅,把包扔到沙发上,然后把自己也扔了上去。
突然亮起的灯光让她陡然坐了起来。她怔怔地注视着坐在沙发扶手上微笑着凝视她的洛熙,恍惚间竟觉得自己像是闯入了不可思议之国的爱丽丝。
“很累吗?”洛熙走到她身前,轻轻吻上她的前额。
纪惜宁抬头看他:“嗯……还好吧。”
洛熙微笑:“那么,来一个小小的庆祝吧?”
“庆祝?”
“嗯。”洛熙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束紫玫瑰,送到她怀里,“庆祝你在中国工作的第一天工作顺利。”
纪惜宁怔了下,突然觉得喉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站起身接过,然后拥抱住他:“谢谢你。”
洛熙抱了她一会儿,然后稍稍推开,欣赏了片刻她双颊浅红的样子,说:“等我一下。”便走进了厨房。
纪惜宁便又坐回沙发上,手指轻轻地拨弄着那些紫玫瑰的花瓣。那一朵朵的玫瑰呈现出深浅不同的紫色,有些热烈地盛开,有些却含苞待放,散发出醉人的芬芳。她从来都没有说过她喜欢玫瑰或者紫色,就像她从来都没有说过,这次是她第一次因为工作而来到中国,心里不免有点紧张与不安的一样。
但他就是知道。就算她什么也没说。
纪惜宁走到窗边,让夜风吹拂着自己的脸,想借此把眼泪逼回去。从前她被家人或者朋友感动的时候总这样做,这种时候他们就会大笑着起哄,惹得她又感动又生气。
洛熙一手握着一瓶酒,另一手拿着两个酒杯走出客厅。他拆开蛋糕盒,再摆好餐具。然后走到窗边,揽住纪惜宁的腰,在她耳边轻声问:“怎么了,惜宁?今天在公司……受委屈了?”
纪惜宁刚逼回去的眼泪又冒出来了。她努力微笑,说:“没有,我……我只是……”
她的声音里有那么一点哭腔,是洛熙从来没有听过的。他所认识的纪惜宁,从来都是表面冷漠但内心非常温柔,见不得别人难过受罪,平时有点可爱的小迷糊,但是真的遇上什么事却会异常冷静从容。她明明知道世界上有着凄风苦雨,但就是能让自己的世界晴空万里。
洛熙皱眉,把她转过来面对自己,声音放柔:“惜宁,告诉我怎么了?”
纪惜宁用手捂住脸,觉得这情形真是尴尬死了。
“惜宁?”
“没有,我没有哭……我是说,”纪惜宁放下手,用手背胡乱擦干眼泪,“我是说,我不是因为……呃……Oh,my dear god……”
上帝啊带我走吧……
洛熙怔了一下,随即很快反应过来,轻笑着拉开纪惜宁的手,动作轻柔地帮她擦干眼泪:“傻丫头,别哭了。来,过来这边。”他将纪惜宁拉到白色的沙发上坐下。
“Congratulations.”清澈晶莹的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音。
纪惜宁缓缓摇晃着酒杯里的金黄色液体,欣赏着挂杯时流淌下的金色糖浆般的细小液流,再放到鼻端闻了两秒,才浅浅啜了一口,味道醇厚而甜蜜,酒香深厚绵长。她的动作极致优雅。
“怎么样?”
“Bravo!”
纪惜宁放下酒杯,凑过去,但到底还是羞涩,只在他的唇边飞快地吻了一下就立刻退开。
洛熙微微一笑,揽过她的肩膀,轻轻吻上她的发顶:“那么,今天过得怎么样?”
“嗯,还不错吧……”纪惜宁眨眨眼,“TC还是老样子。虽然公司那群所谓‘精英’总让人觉得有点奇怪……”
洛熙温柔地微笑着,静静听她说话。
纪惜宁说了一通有的没的后,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呐,阿洛,不如我们以后养一只狗吧。”
“我们……以后?”洛熙缓缓咀嚼着这两个字,盯着纪惜宁直到她终于撑不住脸红了为止,“好啊,惜宁喜欢就好了……不过为什么突然想养狗呢?”
“我以前养过一只流浪狗……叫做Alan。它是在我在美国那边的C&A总部上任的第一天去世的。所以刚刚突然记起来了。”纪惜宁注视着酒杯里美丽的金黄色液体。
“好。那就养吧。”洛熙凑过去轻轻吻了下她的脸颊,不满意她竟然不看他,又在她耳边轻轻呵气,直到她痒得不行笑着求饶为止。
其实纪惜宁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因为她觉得没有必要告诉他,她相信,他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Alan是一条流浪狗,是纪惜宁在读小学的时候出外写生时遇到的。就算纪惜宁给它食物的时候,它也不敢走近她。除非她退到了一米之外,它才会飞快地上前,叼起食物飞快地后退。纪惜宁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让它放下戒备。然而尽管如此,她第一次抚摸它的时候,它还是害怕得全身发抖,呜咽出声。
几年前在英国,她和阿楠把被打至昏迷的他带回阿楠的公寓。她出去买好晚餐的材料回去,一面在心里纠结着“不知道他醒了没有,要是已经走了那三人量的材料岂不是太多了吗”这种问题,怎料才一进门,就看见他怔怔地躺坐在沙发上,神情有些茫然和困惑,眼神让她恍惚间忆起当初她第一眼看到Alan的时候,Alan那个一瞬间触动到她心底的柔软之处的眼神。
Alan的眼神冷漠而凶恶,而这个人的却是漠然和无动于衷。有这样眼神的灵魂,并不是不需要关爱,只是太害怕受伤害。她花了一个月的时间让Alan放下戒心,又花了半年让Alan再不像以前那样暴躁,而变得忠诚、活泼而且温顺。那么这个人呢?他该需要多深的爱和关心,才能让他眼里的漠然消失?
当时的纪惜宁没有想过去深究,只以为那是又一次被人评价为“无聊的悲天悯人的感叹”而已。而如今,她有时也会在心里发出类似的感叹,但心情已经截然不同。
——我想给你一个家。
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一个让你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有足够的底气去面对的依靠。
潘楠——或者另外一些同时了解他们两人的人——曾经奇怪过,洛熙和纪惜宁这两个人竟然能走到一起。洛熙是一个孤儿,温柔完美,但真正了解他的人会明白他有多么缺少安全感。而纪惜宁从小被捧着宠着惯着,又出于家庭背景的因素,可以说是要什么有什么,虽然和任性刁蛮四个字完全扯不上关系,但也有一点小倔强和小别扭。然而他们两个人竟然能走到一起,相处得还相当地好。
但用纪惜宁的话来回答就是:正是因为我一直都满满地被爱,所以才有足够的底气去付出爱,所以缺少爱的人没有那么勇敢去付出也哈斯很正常的。
然而洛熙就算再没有安全感,也还是这样全心全意地爱着她。
纪惜宁看着洛熙望过来的眼神,微微一笑,眼眶却忍不住又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