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策]天涯顾反》溯南川

6、第六章

　　紧随鲁莽大汉进来的还有十来个护院家丁，众人一瞧，吟诗弄月的兴致空了一半，这架势莫不是来砸店的吧？可这是樊溪阁呀，谁人敢在这儿闹事？想必来头不小！
　　公孙策也是意兴阑珊，好端端喝喝茶品品诗，回乡跟同学炫耀炫耀，哪知这般碰上闹事的粗人，委实扫兴。
　　最后步入店门的是一年莫十来岁的小公子，锦衣华服，端的一身富贵气派，长得白皙水灵，一双端凤眼倒是出挑，只一脸骄纵纨绔之气，公孙策一瞥，料定也是娇生惯养之流。
　　待他进门，家丁已早早在大堂正中扫出一片空地，他往哪儿一站，抬头往那大汉手指的方向看去，一眼便瞧见了二楼雅座之上的一行人。那彪形大汉见主人点头，随即大声喝问，“大胆刁民，偷了王爷的宝剑，还不速速归还！”
　　那一头被喝的红衣公子倒不恼不怒，轻佻闲适地放下茶盏，淡淡朝这边看了一眼，嘴角一勾，“我道是谁？原来是钦王千岁亲临讨要，在下怎敢不还？”此话一出，阁内众人皆心下了然，这闹事的并非来头不小，而是来头甚大！那锦衣骄纵的公子乃是当今小皇上之幼弟，钦亲王赵祈。既身份已明，大堂中大多数身背功名的书生及平头百姓如公孙策之流皆以欠身行礼，唯楼上那红衣公子，只坐着轻轻一揖。
　　“那便拿来，说这许多废话作甚？”钦王赵祈眉头一蹙，这般行礼已是不恭，再瞧那人神色，皆是不屑傲慢，赵祈脸上已是不耐之色。
　　“且慢，剑在我这儿，是不错，只是王爷大概弄错了缘由。”
　　“我家王爷岂会冤枉于你等小民！”赵祈尚未接话，一旁的大汉已大喝出声。
　　“这剑并非在下盗得，乃是王爷昨日落在春醉楼，在下碰巧拾得……”他的话未说完，已被大汉打断，“大胆刁民，休得妄语，王爷岂会去春醉楼那等下流之地！分明是你在狡辩掩饰。”
　　“哦？”被打断话路已让他心下反感，在京城横行这许多年，还未曾有人敢得罪于他，便是那小皇帝他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这有名无实的小王爷和他的恶犬？“在下是不是胡说八道，哼，你家王爷心里明白的很！”见自家公子脸有怒色，他身后的随侍已蠢蠢欲动，他却摆手示意不必动作。
　　“交出宝剑，我家王爷大德尚可饶你一条小命！”话音未落，楼上已传来红衣公子的捧腹笑声，“哈哈哈！真是有趣。”他目光一冷，直直看过来，竟带着丝丝杀意。
　　“我的小命留不留？哈，这可由不得你。”话音刚落，银光一闪，他起身一跃，电光火石间，众人只觉眼前红衣闪过，还未看清之际，片刻间，一把宝剑已直直对上那大汉的眉心！

　　座下书生皆感冷汗直冒，看着持剑立在书案上的那红衣公子，生生避退了几步。公孙策倒是愣在了原地，这人莫不是……
　　“这！”赵祈也是大惊，此等武功百步之内取人首级，丝毫不在话下，连自己剽悍家奴都避不开，若是刚刚他的目标是自己……思及此处，登时两腿打颤。
　　“怎么，我还会诬陷你家王爷不成？”红衣公子淡淡笑开，收剑回鞘，自顾自地打量一旁的小王爷几眼，怒意尽收，一对桃花眼中升起几分戏虐。
　　大汉经此一剑，再不敢耀武扬威，垂首退到自家王爷身后，赵祈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不消一会儿也恢复了平日里的架势，再定睛看他，又不由一惊。
　　大堂正中立在长书案上的公子，棱角分明、五官坚毅俊朗，目若朗星、眉宇飞扬，虽神态邪肆傲慢，却有一股贵胄之气，再配一身灼灼红衣，更添几分君临之态，器度不凡。恍惚间，竟觉那人睥睨天下、傲视苍生的气度似是与生俱来。
　　公孙策的目光无法从他身上移开，久久凝视：如斯少年，飒飒风姿，如娟如狂，天下独绝。直到多年以后，他无数次回想起那个画面，也会一次次被惊艳，他不得不承认，那时候，他真正地闯入了自己的生命，以致漫漫时光、悠悠岁月，终是融入骨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