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策]天涯顾反》溯南川

5、第五章

　　三年后，京城

　　朱雀街上虽飘着朝雨，却依旧人声鼎沸，熙熙囔囔的小贩们，此起彼伏的叫卖声，琳琅满目的各色商品，期间络绎不绝的百姓游人，锣鼓侍卫开路的名流显贵，一如往日的繁华。街边有家酒楼，名曰樊溪阁，在城中极富盛名。而此刻樊溪阁楼上的临窗雅座上，一位红衣率性、眉眼飞扬的俊朗公子，卓上尽是阁中极品的小点，而他身后皆是清一色深蓝装束的家丁侍卫，他却不甚在意地端着茶盏，品着香茗，神态好不随意狷狂。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注意力并不在面前那些美味佳肴上，他的双眸锁定在窗外路过的一人身上，不曾移开。
　　在这汴梁的无边丝雨中，那人穿过柳色青青的街道，穿过人来人往的街道，步子极轻，极轻，轻得不似身处闹市之中……他持一把青伞，任雨泠泠落下，打在伞上扬起一层薄如蝉翼的尘；他袭一身白衣，是那静静的白，似那板桥上未沾人迹的白霜。那人向这边走来，让他得以看清那人清秀脸上的神采，看见他眼中清傲、明媚的光。刹那，天地一静。仿如遗世独立。窗边的公子嘴角微抿……当年的小孩已长成翩翩少年了呀。
　　“公子，这下雨天老爷吩咐不许出客栈，我们跑出来真的好吗？”走在前两步的白衣公子听到他的叫嚷，回过头，一扇子便径直砸在小厮的脑门上，“好不容易等到爹爹回京述职，我们才有机会跟出来，呆在客栈岂不是无趣！汴京好地方多着呢，今天就带你见见世面。”语罢，特意侧伞，拿扇子指了指前面古朴素雅、却门庭若市的楼阁，扬起笑容，“喏，那便是闻名遐迩的樊溪阁，天下文人雅客无不趋之若鹜。”“啊？那公子，不知里面的茶点如何？”“瞧你馋的，尽想着吃。”公孙策眼里带笑，佯装嗔怒地瞪他一眼，“那还不快走！”
　　“少爷，要老奴将那位公子请上来吗？”红衣公子的家奴上前一步，附在他耳边询问。“不急。”红衣公子的笑容中露出几分趣意。
　　这樊溪阁还真是风雅之地，刚进门铺，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墨香，四壁墙上皆挂满字画，一楼大堂正中摆着一张长形大书案，各地名品文房四宝笔墨纸砚皆码放整齐，案边围满了斗诗作画的书生文人，四周零散置放的酒桌上也皆是饮酒品茗、吟诗作对的宾客……虽是酒楼，却不带一丝市井之气，来者皆为以文会友，朝堂大事、家长里短无人提及……
　　酒楼伙计见公孙策二人进门，热情地迎上来，引他们在大堂空位落座，“公子来点什么呀？”他恭敬地指了指柜台上的吊牌菜式，“小店刚推出的‘何须浅碧轻红色’和‘沾衣欲湿杏花雨’公子要来尝尝吗？”
　　“好，便拿上来尝尝。”公孙策摆手叫小厮同他一道坐下，目光却流连在墙上挂着的书画，满眼皆是惊艳、赞赏之色。
　　不一会儿，菜色摆上来，公孙策倒不甚在意，唯有随行小厮一脸苦色。“怎么了？”公孙策觉察到，询问。“公子，那菜名是挺风雅别致，可这菜……”分明就是寻常的醋腌萝卜和炒笋片嘛，“摆明了坑人嘛！”
　　“诶，非也。瞧你，不懂风雅了吧？”公孙策见他苦着一张脸，笑意盈盈，“风雅只可神会，说白了就是让你吸风饮露的。若是给你端上大鱼大肉，那就是落入俗套、索然无味了。”说罢，夹了一块笋片放入口中，着实爽脆可口。
　　“公子你……”小厮心中郁结，在一旁默默垂泪，可转念一想又是庆幸，哎，幸好自己只是俗人，不然哪受得了每天素食寡味？
　　正当主仆二人各怀心思地吃着菜肴之时，一个体格健硕、面露凶相的彪形大汉踹了店门，一手举着酒楼迎客伙计大步流星地闯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