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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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小楼西风又起，寒气自老旧木窗的缝隙里透进屋来，惊扰了他的清梦。怕是梦回时分，人的言行最是无稽，公孙策先是瞪着房梁放空，无端端想起了庐州客栈对门的包子铺，下意识张嘴后，却蹦出几句不着边际的词：
“……陶令轻回顾。免憔悴东篱，冷烟寒雨……”
一阕《受恩深》{1}，题在柳耆卿赠予他的扇面之上——初时从庞统手中接过他自欣喜不已，现下回味一二忽觉似有蹊跷。
受恩深？为何非得是这阙词？
陶令者何人？菊者何人？东篱指得仅仅是“东篱”吗？
自己未曾与柳耆卿有过一面之缘，赠扇之举莫非别有深意？
交由庞统转达，又有何用心？
他费解，眼底倒映出一片茫然。
罢了罢了，他劝慰自己，左右不过胡思乱想——他囫囵地半阖上眼，念叨着多思无益，免叫浮想作了愁思。再稍片刻，睡意回拢，周公又至，之前想的什么倒真忘得一干二净了。
今早推窗一望，西首矮墙边的几树夹竹桃花，已零落满地。庭中弥漫着晨间将散未散的雾气，几声叩门的清响，一片静谧中送入他的耳。
他款款下了小楼，起身过去应门。
“大娘？这一大早的您怎么来了？”自太庙之变后，公孙策眼睁睁看着包拯再次坠崖，却无能为力，对这位视他如己出的大娘更是心中有愧。仕途失意，且思乡甚笃，昨日的开封已没有什么值得他们留恋。索性辞官回了庐州。眼下半年过去，一切似乎已尘埃落定，包大娘的精神头恢复不少，这段日子气色也红润许多。
“瞧你说的，我就不能来啦？”包大娘见公孙策穿得单薄，不由敛起眉头，“这秋雨一下，天气骤寒，你穿这么少怎么能行？”
公孙策点头称是，又闻她手上提着的食盒里溢出几丝汤药的气味，心下了然，一面迎着她进屋里坐下。
“你这孩子就是不把自个儿放在心上。今天起得早就给你煮了碗药粥，来，快点趁热喝了。”包大娘一边把粥端过去，一边口中絮叨着，“等会儿再罩件外衣，你也是做大夫的，外感风寒的道理不用我教了吧。”
“是是是，大娘说的有理。”自几年前爹爹故去，世上这般关怀他的只余包大娘一人。这般想着，辛苦的粥入了喉亦尝出滋滋甜蜜。
包大娘盯着他一滴不剩地喝完了粥，方想起什么，询问道：“刚才我进弄堂时，看见你这隔壁搬来一户人家。看家丁的穿着举止古古怪怪的。”
“……”公孙策哑然，见包大娘说得愈发带劲。
“青天白日的穿得乌漆抹黑，我寻思着街坊邻里的该上去打声招呼，他们倒好，一声不吭的，没瞧见我似的！还有院门外头还站了两座‘黑面门神’哟呵，吓唬谁呢？”她越说心里越惴惴，“阿策，他们怕不是什么江湖上的□□吧？”
公孙策揩了一把冷汗，苦笑道，“□□倒是容易摆平。”
“那是——”包大娘见他一脸烦闷，心想莫不是早年包黑炭断案时得罪了什么仇家，此次寻过来报仇的？别是一打听包黑炭失踪了，就拿阿策来出气！哎，那个不省心的冤家诶！自家儿子皮糙肉厚的也就算了，可阿策这……
公孙策瞧她一副想入非非又提心吊胆的表情，实在不好隐瞒下去，“大娘，您别猜了。是庞统和他的飞云骑。”
“庞统？！”听到这个名字，包大娘着实吃了一惊。
“他来做什么！可会对你不利？当初若不是你……”说道此处，包大娘结巴了一下，
敢问当初清楚太庙之变内情的人中，谁不是听到这个名字就冷汗淋淋？
公孙策摇头不语，昨夜临睡前他细细思量过一番：叙旧？不可能这么单纯；报仇？不如一剑杀了他来得痛快；替庞太师套出包拯的下落？这天下谁能比庞氏父子消息更灵通……左思右想，仍是一头雾水。
庞统此行为何？以他的性情，绝不会浪费力气在无用的事上，但所谓的有用之事又是什么？
“阿策！”
他的思绪被来回来。
“他要把那笔账算到你头上，大娘我第一个不放过他！”包大娘愤然，“我现在就去同他分辩个清楚！”
“大娘，”见包大娘振袖欲走，公孙策连忙拦下，不住摇头。
“您且放心，若是他想杀我，我岂能活到今日？”
“难保他日后……”如今阿策孤苦无依，她怎好安心。
“大娘您多虑了。”公孙策亦明白她的苦心，但事已至此，他抿唇，挤成一个微笑，“青天药庐该有不少人等着了吧，大娘您赶紧回去。我整理下院子，便过去给您帮忙。”
包大娘不住摇头叹息，“阿策，你这孩子——”真真叫人心疼。
“诶，知道啦——您再不走该有人来请啦！”
余下的唇齿腥涩，心头苦楚皆和着未尽之言咽回肚里：踽踽一生，深恩负尽，若那人当真稀罕这条烂命，遂了他意也无妨。
{1}：
《受恩深》 柳永
雅致装庭宇。黄花开淡泞。细香明艳尽天与。助秀色堪餐，向晓自有真珠露。
刚被金钱妒。拟买断秋天，容易独步。
粉蝶无情蜂已去。要上金尊，惟有诗人鸳鸯浦。待宴赏重阳，恁时尽把芳心吐。
陶令轻回顾。免憔悴东篱，冷烟寒雨。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