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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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到了，就是这里。”
顾璎所指乃是庐州城东的一所小院，同周遭的屋舍局促地挤在一起，灰瓦白墙，草草一瞥，毫不起眼。“这地方真不好找，摸清这七拐八弯的小弄堂一点不比排兵布阵简单呢。”顾璎小声嘀咕几句，偏过头才发现自家将军方缓步过来。
庞统的脚步略有踌躇，自顾璎身前经过，又背手走了几步，才在院墙下停住。
他微微仰头，目光落在年久斑驳的墙面上，却不作声。
乌藤附壁，叠叠愁迹，白草垂檐，飘飘霜须{1}。他眉头轻拧。
“将军？”顾璎愈发觉得近日里将军古怪得很，自言自语一些旁人听不懂的话，时不时露出一些没来由的惆怅，眼下正想询问一句，却被他打断。
“你先回去吧。”
“啊哈？”顾璎错愕，“这……不如属下在此侯着？”
“无妨，不必等我。”
庞统的目光移开，秋凉甚浓，叫人眼底亦覆上一层寒霜，看得万事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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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身一跃，从容过墙，定定落于院中。院中无人，静悄悄的。残阳似被吻破的唇，绮丽而暧昧。黄昏余晖里，庭中那些供人休憩的石桌圆凳将影子拖得长长，伸手一摸，却冰冷得像被烙铁烫了一样地生疼。这种疼痛沿着掌心的纹络蔓延，顺着血液的流淌奔涌而上，心脏已然麻木，舌苔一片苦楚。
小楼中传来一串细碎的脚步声，无端停了一会儿。庞统的目光移过去，看见被撩开的窗角闪过一抹杏黄。那是一段杏黄的袖摆。
脚步声变得很急促，他再次抬眼时，赫然便是那张恬淡的面容。
“庞统。”
声音轻得像偶尔间拂过的一阵清风。
清风带动他杏色的衣袂，单薄的身影融在夕阳的霞光里，质朴平淡偏能品出几分遗世出尘。
“嗯。”庞统应答，嘴角漾开一抹笑意。世间若有十分美，独此一人已占半壁。他看他手上提的烫茶壶，微微偏头，说道：“公孙公子兴致不错。”
公孙策无言笑笑，走到石桌旁将茶壶置下，方瞥他一眼，淡淡然开口。“不过煮我该煮的茶，等我该等的人罢了。王爷才是好本事，在这人地两生的庐州城，也能寻到我这小地方来。”
庞统不甚在心话里的意味，径直在他身旁的石凳上落座，“公子过奖，偌大的中州王府你不也熟门熟路、来去自如？”
“哪及王爷特立独行，放着大门不走，偏偏阋墙而来？”
庞统颇觉诧异，“方才你见我进的院？”公孙策抿嘴，睨了一眼完好且紧闭的院门。“哈，”他嗤笑一声，继而恢复一派漫不经心，“这日高人渴的，我不过进来讨一杯酒喝。”
“饮酒须愿醉，你我还是喝茶好。”
庞统叹一口气，“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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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烧起来，茶盏中的竹叶青，茶尖细细，碧碧葱葱，浮浮沉沉间扑鼻的清香沁人心脾。公孙策给他斟茶，他轻轻吹开茶尖，啜饮一口，竟叫往事浮上心头。
“距上一次你我一同品茶，已是十年之久了吧。”
公孙策只是点点头。
庞统接着说，“我还记得喝的是那洞庭西山的碧螺春，以前你很是喜欢。当时我们是在樊溪阁，还尝了那儿地道的零嘴……只可惜前年薛老板把酒楼给了他儿子打理，厨子和茶艺师傅换了一拨又一拨，店还在，味道却不是那个味道了……”他说着说着便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很多情绪积压在心里，只好化作几声叹息。“这世事变得可真快，你看看，年初我还琢磨着阴谋造反，你还寻思着谋叛通敌；而今我变了落魄王爷，你也成了潦倒书生——你我这般境遇，倒也有趣儿得很。”
公孙策只好苦笑。
时间能改变的太多，过去轰轰烈烈如何，惊天动地又如何？到回首再看，彼时寤寐思服的早已成了细枝末节，当初刻骨铭心的早已成了无人问津……时间改变的太多，让心也就成了一潭波澜不惊的死水。
往事终如烟霾坠落，如何奢求再次望穿彼此眼中的神色？
“所以王爷此来是寻个同病相怜的人诉苦？”他看着他，却是沉默。
“这茶偏叫你赶上了。”公孙策也自顾自絮絮地感概。
“竹叶青者，初尝寡淡，不似碧螺春的张扬，却实则幽香暗藏，余味更妙。”他垂下眼帘，一口竹叶青入喉，亦从甘甜中品出苦涩，“三起三落，能聚能散，恰似人生无常。故人重逢，喝这茶算是应景。”
一壶清茶的幽香，却映出整个过往的脉络。
“公孙公子总是有许多道理。”
……
从始至终公孙策都刻意保持着淡然和缄默，他听庞统与他叙旧，听庞统自嘲式的调侃，听庞统话语间朗声大笑。心下克制，表面寂然。末了，却在听到这句话时丢盔弃甲，他指间的茶盏一颤，茶渍污了衣袍。
“公孙策，我不想诉苦，不过想你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