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策]天涯顾反》溯南川

13、第十三章

　　其间曳屋许许声、火爆声、呼喊声不绝于缕。杨府家丁奋力铺着火，天波府四下的邻里也皆出门聚过来查看，杨府内外一片糟乱。公孙策看到此番景象，心中满是忧虑夹杂着愤怒，拳头紧握，愣是镇定如他，此刻也平静不来。
　　眼下趁着人声噪杂、打水扑火一片混乱，要潜入府内，倒是轻而易举。想到此处，公孙策紧蹙的眉头便锁得更深——若真是那人，必不能任由他将此间事端扩大。
　　他当下便做了决定，跟着家丁混进了杨府。
　　天波府内亦是狼藉混乱，公孙策先往着火的西苑查看，见火势已基本控制住，也没见什么人受伤，稍得安心，便疾步向着与人群相反的方向而去。
　　公孙正往后山走去，刚刚走过中庭穿过回廊，恰好看见回廊前方转交处闪过一抹红色。这是？！公孙策定神。在火光的映衬下，那抹红色亮得刺眼，虽只是一瞬，但他心下足够认定，这决计是……他不动声色地跟过去。
　　哪知他刚绕出那回廊，便被一股强力拽到角落里。“啊……”他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又被人捂住嘴巴，那人在黑暗中瞪着他看，那双深潭般的眸子中映着荧荧的光亮，格外凶狠。
　　“闭嘴。”那人又递给他一个眼神，示意他安静，果然，片刻之后一拨杨府的侍卫便自他刚刚走过的回廊处通过。
　　“真是你！”待侍卫过去后，庞统把手放下，欲继续往前走，却被公孙策扯住了袖子。
　　“你又来干嘛？”庞统眉梢扬起，语气中带着不耐，又伸手想抽回衣袖，却被他死死抓住。“是你放得火？”公孙不顾其他，怒视他道。
　　“你要领我去开封府衙？”庞统反问，轻哼了一声。
　　“若是你纵得火，我自然要送你去！”
　　“公孙公子真是大义凛然，在下着实钦佩。”庞统松手，戏谑道，“爱扯就扯着吧，大不了断个袖而已。”
　　“你！”公孙策面色难看地放开，说，“我纵使明白你是想引开别人的注意力，也没有烧伤别人，但纵火罪按大宋律例应受火刑，你不会不知道！”
　　庞统看着他忧心忡忡的严肃样子，心道这傻子还真当是他放的火了？莫名其妙被扣上一个纵火犯的帽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好么。“你真以为是我？着火这么长的时间，足够我取了剑逃跑的，难道还呆在这儿等着被你活捉呀？”他高深莫测地笑笑，要不是这巧合，倒是差点错过了他担心自己的心思呀。
　　公孙策垂下眼，竟是自己误会他了？“真的？”
　　“我何曾骗过你？”庞统笑盈盈地说着，瞥他一眼，“走吧，去见识见识青釭剑。”他抬手勾上公孙策的肩，亲昵地往身边一带，心情方才大好。
　　公孙策挣脱不了，哼了一声，却也随他去了。

　　等到二人来到了一个僻静的院落，公孙策盯着那堵高墙，这才萌生悔意。这面围墙竟比别的院落高了二尺不止，院门也已上锁，这叫他怎么过去？
　　“你肯定是这儿？”
　　“当然。傍晚我们离开的时候，我已派人来刺探过了，这间院子并不住人，平日里却戒备森严，也有人出入打理。我看八九不离十。”庞统一面说着，一面丈量着围墙的高度。
　　“那好吧，我其实也没什么兴致，就在这里等你好了。”公孙策装作兴意阑珊地摊摊手，却迎上庞统戏谑的眼神。
　　“你什么意思？！我才不是爬不上去！”公孙策郁闷地瞪回去。
　　庞统无视，笑着用手指了指墙角。公孙策顺着他指得方向看过去，这下直接炸毛了，“混蛋！”竟然让他钻狗洞！这算什么！
　　“喂喂，公孙公子这么大的嗓门也不怕被人发现？”
　　公孙不理，狠狠剜他一眼。心下恼火，他堂堂庐州第一才子，精通六艺、学贯古今，怎么可能被一堵围墙难倒？卷卷袖子，将肩侧的发带甩到脑后，硬着头皮，用一种他自认为优雅的姿态，攀着的缝隙砖块踉踉跄跄地往上爬。
　　而那边庞统则轻轻松松一跃身，稳稳当当立于围墙之上。他瞧见公孙的动作，也怪艰难，难得好心伸手去拉他一把。
　　可偏偏我们公孙公子就是不领情，他已快到围墙顶，这时候献什么殷勤！抬手便抽掉他递过来的手，这一抽倒没什么，只是身形一晃，随即脚下一滑，可就不妙了！
　　“咚！”
　　公孙策下意识紧闭双眼，可预料的疼痛并没有到来，而鼻尖嗅到的是淡淡的牡丹香。他猛然意识到不对劲，睁开眼，果然那厮垫在了自个儿身下！
　　“你？”公孙策瞳孔放大，不可置信。
　　庞统一如往常痞痞笑着，“美人在怀，这点痛怕什么？”
　　“少来。”公孙的语气在庞统听来有几分嗔怪的意味。
　　面对面，公孙策浅浅的鼻息微微扫过他的脸庞，呼吸纠缠，伴着夜风，清新又迷醉，庞统有些贪恋地汲取这种感觉。手掌不自觉渐渐缚住身上人的腰，一点点靠近，看他垂着的眼帘，长长的眼睫，微抿的双唇……竟有些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