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策]天涯顾反》溯南川

11、第十一章

　　眼看一人自内堂走出，那正是那鼓掌之人。此人约莫二十五六，长相颇为英气，一字剑眉，斜飞入鬓，目似点漆，虽面色带笑，唇却微微抿着，似有防备。身形高大，一袭赤缇锦衣外衬褐色丝袍，衬得器宇轩昂之余，还得几丝沉稳气质。
　　公孙和庞统见他，心下大致猜到，此人便是这天波府第三代主人，杨延昭将军与柴金华郡主之子，杨文广杨仲容。

　　“早已听闻公孙贤弟才华横溢，今日倒叫我见着了。”杨文广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客套而疏远。
　　公孙恭敬抱扇还礼，“承蒙杨兄谬赞。”
　　“这位公子是？”公孙策见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庞统身上，正犹豫要如何介绍，庞统递过一个眼神，自己施施然开口了，“在下广糸，是公孙的挚友。早有听闻杨家将世代英豪，特心向往之。”语毕，遥遥一揖。
　　公孙策眯起眼，广糸？这名字定是取了“庞统”二字之偏旁，真亏他想得出，着实难听。
　　“哦？既是公孙贤弟之挚友，广公子定然是少年英豪。二位，只管叫我仲容便好。”杨文广面上很是客气地称赞几句，心下一片清明。诚然家父与公孙大人确为至交无疑，可自己和这公孙公子并不熟络，仅在少时见过一两面而已，此次这两人突然登门拜访，想必是目的不纯。
　　他彬彬有礼地作礼，引那二人落座。

　　杨文广本无甚意趣，只是言语侃侃间，倒觉合拍起来。公孙博古通今暂且不提，庞统见多识广、又不时幽默调侃几句，杨文广不是宏儒硕学，却也并非粗鄙，三人虽谈不上相见恨晚，却个个潇洒肆意，高谈阔论着实过瘾。杨文广难免对此二人另眼相看几分，心中的防备也稍降了些。
　　其间杨文广又命人送上茶点，“公孙贤弟府上的茶点可是庐州一绝，幼时有幸尝过一次，甚喜爱之。愚兄府上的，虽不及，却也另有风味。”公孙策见杨文广笑语晏晏、举止谦谦，颇有大家风范，不由添了些好感，低眉浅笑着。亦堪堪错过了庞统眉宇间一闪即过的不耐。
　　谈笑间，公孙策见杨文广此时神情软化，便向庞统递了个眼色，直言不讳地提起了此行目的，“仲容兄，实不相瞒，此次我与广糸前来一来是出于仰慕，二来实为一个不情之请。”
　　“贤弟且说。”
　　“听闻兄长府上有一把青釭宝剑……”公孙策未及说完，话头已被杨文广冷冷打断。
　　“市井流言罢了！二位何必信这些道听途说？”
　　一瞬间，杨文广的脸就拉了下来，眉梢蹙起，
　　一改之前的客套，他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不善，甚至是敌意，“害贤弟白跑一趟了。”好似触到了禁忌一般，他面色顷刻黑沉，这般迅速地转变，倒让公孙和庞统措手不及。
　　这是？

　　“蜚语流言虽不足为信，也不至于空穴来风吧？杨兄你何必如此介怀？”庞统语气虽依然恭敬，眼神中透着有几分嘲讽。
　　“呵，皆是无稽之谈。”他脸色难看，大有排斥之感。
　　“仲容兄……”公孙策也不知事态竟会如此发展，但看杨文广……显然他是刻意隐瞒着……
　　“这件事，我怕是帮不上。”杨文广肃然起身，“二位贤弟此来拜访，愚兄不胜欢迎，但若是为此而来，怕是扫兴了。”
　　“是吾等唐突了。”公孙策也起身，屈身长揖，看不看得到宝剑，于他本就无大所谓，只是——他悄悄瞧了一眼庞统，他脸上确有几分失望之意，想是心下不快——但这事着实，无可奈何。
　　杨文广也知自己此举有些失礼，轻轻叹了口气，“如若不弃，不妨二位贤弟留下来用晚膳？”
　　“杨兄客气。”庞统起身走到公孙身旁，向杨文广作了一揖告辞，“我们叨扰了，这晚饭就免了吧。改日得空，再来造访。”
　　“……万望见谅。仲容兄，吾等便告辞了。”公孙见庞统不愿逗留，也作拱手拜别。

　　不出所料，刚走到榆林巷口，庞统便被公孙策伸手拦下。
　　“做什么？”庞统盯着他看。
　　“你去哪儿？”见公孙策用这种警惕的眼神狠狠瞪着自己，好似护雏的母鸡，庞统不觉好气好笑，脸上的烦躁倏尔消散无踪，“你以为呢？自然是回家。”笑得是他着实有趣，气得是他怎么老用防狼防虎防犲豹的眼神瞪他呢？
　　想着兴致上来，戏谑了一句，“怎么，你想随我回家？”
　　“乱讲！谁问你这个！”公孙策剜他一眼，圆圆的眸子里写满顾虑，瘪嘴又问：“你真的不看剑了？”
　　“公孙公子怎么比我还着急？”天色已逐渐暗下来，榆林巷叫卖的小贩们已零零星星，他淡淡地笑起来，“不是说没有嘛。”
　　你信？公孙策瞧他自然是不信的：“丑话先说，若是杨府这几天出了什么事，我一定绑着你去开封府自首。”
　　“哦？”庞统幽幽看他，勾唇一笑，“那我可得小心了。”酒楼茶肆的点点灯火升起，映照在他眼中化为点点星子，金风玉露，捣衣声声，竟叫汴梁的春夜生出一丝旖旎柔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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