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策]天涯顾反》溯南川

10、第十章

　　“你不走慢点吗！”公孙策恨恨抱怨，怀里的大小锦盒摇摇晃晃，怎么跟得上他的大步流星？更可恨的是，那厮还自顾自哼着小曲儿，不时带几分幸灾乐祸地回头看他，倒是很自得其乐。自己怎么会答应他呢？真是费解！

　　“天波杨府，可愿同去？”明明是疑问句，偏生让那人说成了陈述的味道，还有那带点期待的眼神究竟是什么意思？百思不得其解。这日小雨已歇，日光大好，金色的光辉穿过古木格子窗，勾勒出那人坚毅俊朗的轮廓，他笑容宴宴，星眸脉脉，竟是如此恍眼。

　　公孙策囧了，连忙甩头，方才绝对是色令智昏，色令智昏！以至于现在受苦受难，跟着他从朱雀大街西头的天锦铺挨家挨户逛到榆林巷东头的如意斋！
　　“喂！混蛋！”
　　庞统听到身后传来怒气冲冲的问候，就知道准是公孙公子又发飙了。“公孙策，你不会连这么点东西都拿不动了吧？怪不得都说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呀。”“少来！”激将法对他不管用，何况不提盒里的，光这大大小小四个锦盒哪个不是上好金丝楠木做的？真够沉得可以，弄得他一身湿汗，狼狈不堪。公孙策横眼瞪他，凭什么就他一个人拿？自己又不是他的下人！
　　“我倒是想替你分担一些，可是公孙公子前去杨府拜见，亲自拿着礼品，不是更显得你的诚意吗？”庞统侧眼过来，眼下的公孙公子已是香/汗淋漓，那瞪人的清亮眸子，好似江南的杏花烟雨浸润出来的，烟雾氤氲，却也淡雅写意。只是怎么也看也不出凶狠，倒是勾人的很。
　　这般想来，庞统不怀好意地多看了几眼。

　　这厮又有什么意图？“什么我去拜见，什么诚意？”公孙策瞧见他放肆的眼神在自己身上来回几遍，便停下步子，又是一记眼刀，嘲讽他此时的狼狈样？准是错不了！公孙策心里又是几句狠狠地问候。
　　庞统睨他，“听闻已故的杨延昭将军与令尊也算有几分交情，你代父亲探访故人之子，岂不是合情合理？”
　　“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公孙策嘴上这么说道，心下却已然明白，他是想借自己之名进杨府剑，但若他真存什么夺剑之心，自己岂不是——被人卖了，还被骗帮着数钱？
　　“尽管放心，我还不至于陷你于不义。”庞统似笑非笑，“实在是在下身份尴尬，怕是会被拒之门外。”
　　身份尴尬？公孙策一愣，想起这件被他忽略很久的事。庞统看他愣神，笑眯眯伸出手掌在呆滞的他眼前晃了晃，“好端端地发什么呆？”
　　“所以你是谁？”
　　公孙策一双眸子眯成警惕的线条，神情冷下来，狠狠拍掉那人挡在眼前的手，抬眼，一句话问得干净利落。
　　感情这位公孙策还迷糊得不清，还不知道人家姓甚名谁，就傻乎乎跟来了？庞统不答，轻轻笑了一声。
　　“……”公孙策郁郁地沉下脸。
　　彼时少年人正值鲜衣怒马之年纪，一身红衣更胜啼血，顾盼之间飒飒风姿，他好整以暇看他，眉眼飞扬，唇角勾起，一字一顿，“庞统，从广冠龙之庞，一统天下之统。”
　　“你可得记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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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庞统。”此后，一去经年，桑田已改，久别再遇，于大宋边陲，双喜镇风月楼，铁骑阵前、千钧一发之际，那白衣竹衫、清丽芳华、才学绝世的青年掷地有声、毫不迟疑吐出这个名字之时，他的嘴角再度扬起，他才堪堪确定，那人的确好好记下了自己的名……
　　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当庞统领着公孙策慢慢悠悠抵达天波杨府门口时已是日铺申时，公孙策将礼品和拜帖一齐交予杨府家仆，待简短的通报过后，家仆按吩咐请公孙策和庞统在正堂稍候，
　　“这杨府虽谈不上富丽，却也自带一番威严之风。”还未等仆人沏茶分派座位，庞统已自顾自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一双眼也毫无忌惮地四下扫视。“你放尊重点。”公孙策走到他身旁，在耳边低声道了一句。这次可是仗着自己爹爹的面子登门的，可不能叫他丢了礼节。
　　“好好，你公孙公子的话我岂敢不听？”庞统摆出一副无奈的样子，整整衣襟起身，“可不能叫公子丢了脸是吧。”“哼，知道就好。”公孙策瞥眼。
　　“世人只道天波杨府一门忠烈，哪知这杨将军的书法也是不俗。”
　　公孙策顺着他的目光，便看见了正厅正中悬的那一快巨大的牌匾，上书“海晏河清”四个大字，也赞叹出声，“笔力遒劲，铁画银钩、矫若惊龙，岂止不凡，堪称上品。”
　　“此字点画露锋，筋骨老健、风骨洒落，身兼颜柳之大成，却又多了铁血坚毅之魂，杀伐决绝之气。想来是出于杨继业杨大将军之笔。”公孙策收回赞赏的目光，又瞥一眼庞统，这厮眼光倒是犀利，“不过，这行书与你的字风有几分相似。”
　　“哈哈，公子这是称赞我吗？难得，真难得！”庞统开怀，彼时也正人鼓掌叫好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