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步江湖》白衣寸雪

6、第五章 再相遇

　　无双公子什么都不多，就是“故交”多。

　　白棣问：“夜离于何处？”

　　慕无双摊手，“不知道，他看我不顺眼得很。”

　　不置可否。

　　其实逢雪阁虽然被称作魔教，但真正的魔教承天教早在数年前就被灭了，逢雪阁也只不过聚集了当时几个漏网之鱼，近年来动静颇小，更倾向亦正亦邪的方向，倒也不至于叫白道中人处处忌讳。

　　不然慕无双也不会傻到告诉白少盟主自己和逢雪阁少主有交情。不然白棣也不会轻易和夜离搭话。

　　这桩事儿还是接了下来，白棣提着桂花糕，望着天，第一次觉得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只是，那时年少，能解几分愁滋味？

　　一切不过开头。

　　回到萧府时，府中却迎来了一个稀客。

　　白家二小姐，白棣唯一的嫡亲妹妹。

　　白婧。

　　少女扑入白棣的怀中，“哥哥！”

　　白棣讶然，萧衍之亦然。

　　“婧儿，你……”

　　“我听人说哥哥你下榻在衍之哥哥的府上，就追来了。”少女撒娇道：“哥哥，我想你。”

　　点点妹妹的额头，白棣无奈道：“是你任性离家的，喏，这是你最爱的桂花糕。”

　　示意萧衍之。

　　风卷残云般吃着甜腻的糕点，白婧咬字不清道：“哥哥，你要去华山么？”

　　点点头。

　　“哥哥能不能带我一起去？我想看华山论剑。之前我只能在华山山脚下，那些人死活不让我进去，哼，不识时务，迂腐！”腮帮子鼓了鼓。

　　无奈，“婧儿，你的武功还不够。”

　　“我只想看看嘛！哥哥你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扯着你的衣服也能进去，我只是想看看而已。”

　　唉。

　　白棣就只有这么一个妹妹，从小就宠着，有求必应，与萧衍之慕无双等人不同，他对白婧是毫无原则的宠爱，白婧想要的，他几乎不会违背。

　　所以只好应声。

　　“不许胡闹，听我的话。”

　　白婧眸光一亮，“好！”

　　白棣扶额，对这个妹妹，真是做不到拒绝啊。

　　萧衍之道：“华山论剑，我就不去了。”

　　“为何？”

　　“啊……不想去呢。”萧衍之笑道：“我不喜欢这些虚的。”

　　“……你还是这样。”微微一叹。

　　夜间，辗转难眠，白棣放下书卷，漫步于庭中。

　　清扬的箫声响起，白棣挑眉，颇有兴味，很是好奇这三更半夜的会是谁在吹箫，理理衣襟，施施然循音而去。

　　是他？
　　倒是不曾想，原来这夜离竟也会萧。

　　箫声渐止，目光相对。

　　“白棣。”夜离轻笑。

　　白棣微笑：“夜离。”

　　夜离笑笑：“不错，你的确不是一般人。”

　　白棣打量了他一眼，忽然露齿一笑：“夜少主这般模样，莫不是匆匆赶来的？”

　　夜离撇嘴，“我总要安顿好扶玉。”

　　他却忽然想到了什么，“你怎么进来的？”

　　“我自然是以德服人。”

　　白棣相信了……才有鬼。

　　在白棣越来越冷的目光中，夜离投降：“好吧。其实是我打晕了看门的侍卫，将他们丢进了河里。”

　　“……你这叫缺德……”

　　这天虽然入夏，可夜晚河里难免依旧冰凉，起来后更是浑身是黏腻，那几个侍卫只是略懂武功，哪里受得了这般折磨。

　　但对这夜离，白棣也无可奈何。

　　“你的性子忒也奇怪，总有法子借他人之手兵不血刃，可偏偏还有那么多人甘愿帮你。而我动个手，就总有人找麻烦。”

　　白棣想笑，又没能笑得出来，“谁让我是白家人，白家容不得我有一点瑕疵。”

　　夜离了然，“这些年走得磕磕绊绊，自然是这般的。”

　　白棣嗤笑一声：“你走的可曾轻松？”

　　夜离耸肩，不答。

　　这一路走来自然也不会轻松，这毋庸置疑。

　　虽不必说，也不求谁懂，但到底心里也明白。

　　“你倒好，今个儿早方才认识，你还真敢就这样跑到我这儿来。”

　　“你又不会杀我。”

　　白棣轻笑：“未必。”

　　“至少你现在不会杀我。”他打了个哈欠，靠在白棣肩上，“刚才那丫头是谁？”

　　白棣叹了口气，答道：“萧小姐。萧衍之的妹妹。”

　　想了想江湖上关于萧宓与白棣的传闻，夜离挑眉笑道：“那倒有趣。那丫头对你用情可是深得很。”

　　“你就别取笑我了。我可是避之不及。”面对这个人，白棣也不觉得有什么好隐瞒的：“是衍之的缘故我才来，她于我来说可算不上什么。”

　　“我以为，你也会爱那美人如玉。”

　　白棣扯唇。

　　“她也算美人？”

　　夜离一愣，片刻后，大笑出声。

　　边笑边说：“世、世人就是被你道貌岸然的模样骗了过去，哈哈、哈哈哈哈哈……那萧家小姐要是听到你这些话，非、非得哭成泪人儿不可……”

　　斜眼睥了他一眼，“那又如何。”

　　“说得好，是不怎样。”他攀上他的剑，在他耳边笑道：“你可真有趣……我还以为你也是和那些老家伙一样的古板，没想到你还真有意思……”

　　白棣摇摇头，“笑够了没有。”

　　夜离却是抿着唇道：“依你看，我的容貌和她比起来如何？”

　　其实他平日倒也不大在意这副皮囊，不过周遭的人都道他美如冠玉，绝世无双，此时心念一起，便脱口而出。

　　白棣愣了愣，下意识道：“你自是比她强得多。”

　　夜离甚是满意，笑道:“人道你恪守礼仪，可我看来却并非如此。”

　　“那是做给外人看的，你看我是那种人么？”

　　“原本以为是的，不过现在嘛……”

　　是啊，他认识的白棣，何尝不是玩世不恭？

　　那公子翩翩的样子无非是做给世人看的。

　　白家这一代有他，也定能延续辉煌。

　　每个人都有不可取的地方，越完美的人，性子就越可畏。夜离自己也并非是什么好人，当然不会较这个劲。

　　不过，他倒真对这白棣上了心。

　　唇角忽然勾了一个弧度，他挪揄道：“可我看来，那萧宓是非你不嫁了。”对上白棣灼灼的目光，他又咳了一声，“好吧，我也有不少烂帐。”

　　“杭州的蔺鹤掣是你逢雪阁之人罢。”白棣说：“你给我解决了他。”

　　夜离初初未反应过来，片刻后却指着自己，问道：“我？你让我去解决自己的下属？”

　　说实话，这普天之下叫一个与自己相识才不到一天的人为自己去杀他的属下的人，还真不多。

　　不过这白棣还真说了，还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不是我说，你这人也太……太……”

　　他将脑海中的词寻了个遍，也找不到能形容这个人的。

　　但他是何人，自小便被认定的少主大人，众人无不称赞他天赋异禀，他自然也是恣意妄为，不过杀一个弟子，杀了他他夜离还是少主，顶多被唠叨几句，没人能多说什么。可这蔺鹤掣……

　　“这蔺鹤掣与我父亲有几分渊源，我杀不得。”

　　白棣笑了笑，满是讥讽。

　　“我知道。他是你父亲的……”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因为夜离微微皱眉一脸不解的样子让白棣明白了什么。

　　看来逢雪阁的人倒也宠他，那些不干净的事从来不让他接触。

　　这样想着，白棣也不较劲，随意道：“那我去杀他。”

　　夜离连忙阻拦，“可别，父亲大人死前曾经吩咐我莫要动他。”

　　“你父亲肯定也吩咐你莫要多管闲事。”白棣起身看他，“夜沉碧与谁纠缠我不知道，不过正道安宁定不能让那个小喽啰给动摇。”

　　夜离的手紧紧攥住袖中的物什，心里却是大笑。

　　天知道他忍得有多辛苦。

　　什么父亲的吩咐，他的父亲还将谁放在眼里过不成？他真的很想说，白棣，我不过逗逗你而已。

　　谁想这效果却委实好。

　　诚然，这句话是不能出口的.

　　“我好不容易遇见个你，怎么会让人给你惹事？”他笑道：“放心，就算为了我看你顺眼这一点，那蔺鹤掣我会解决。”

　　饶是白大公子也被这人的跳跃思维震住了。

　　不过夜离倒并非伪善之人，想来也是说到做到。

　　见他愣怔，夜离又笑道：“不早就笃定了我会帮忙么，现在惊讶作甚。”

　　白棣扯扯唇角，夜离忽然一把将他揽入怀中压在身下，白棣目光一凛，右手一翻，食指下意识按上了他的眉心，只要指尖稍一用力便能让这人魂归离恨天。却忽然听见身上人一声闷哼，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他面上。
　　白棣想到了某种可能，停了动作，将夜离翻过身子，发现他右肩、胸口还有背上已是鲜血淋漓。

　　“你……”

　　他的心里有些复杂。

　　相识才不到一月，夜离却为他以身犯险……

　　夜离的肩头流出的血红到泛黑，白棣心知这是中毒的征兆，也来不及多想，抱着他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