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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伤心事 ...

  •   “哥哥,你怎么了?”
      似乎发觉了哥哥的出神,白婧不解的看着他,问道:“你想起什么了?”
      那一段往事不堪回首,可他偏偏就记得。
      白棣自嘲的想着。然而对着最疼爱的妹妹,他怎么会说出心底所想,只道:“想起衍之了。”
      “衍之哥哥?”白婧眨眨眼,了然。自家哥哥与萧衍之自幼关系便是甚好,然而后来种种,却让两人反目成仇,如今想起,自是黯然。
      “萧宓姐姐的死于哥哥无关,哥哥不必太多自责。”
      当年月下痛饮,她喝得昏倒在他怀中,他笑着摇头,暗叹怀中女子的酒量之小却妄自逞强,心里倒也没什么反感,当下用轻功将她送回了闺房,无奈衣袖被她紧紧攥住,只好慢慢扯出来——毕竟他可不想断袖。
      然而事成之后,也已是临近黎明,他便拂袖转身,回去补眠了。
      谁知当初那个小姑娘会爱上他,还会因他不明不白地死在夜离的手上。
      他对她,亏欠太多。
      “婧儿,明玉葬了么?”
      白婧知道白棣唤的是萧宓的字,便闷声道:“哥哥你又糊涂了,早就下葬了。”
      他摇摇头,似乎从他将夜离逼下山崖后,许多东西都变了。而今的他也经常糊涂起来,记忆混乱,也许连武功都退了不少。
      不过他的武功已经被夜离封了,是进是退有何不同。
      “夜离呢?”
      白婧极为不愿提起那个人,别过脸不肯回答。
      白棣敛眸想了一会儿,道:“我忘了,他应是回逢雪阁了。”
      白婧没回答。
      白棣甚是不解,当年的小丫头还对着夜离羞涩不已,如今竟成了深仇大恨的模样,难不成还是因为他?不过他也是罪有应得,毕竟是他害得夜离坠落山崖彻底绝望,夜离再如何对他又如何?何况那人只给了他一剑封了他武功,还没挑他的手筋呢,这条命都还留着,白婧在难过什么?
      秉承着想不懂就不想的原则,他叹口气,道:“婧儿,我累了。”
      白婧抹抹眼泪,连忙为哥哥盖上被褥,好不一番折腾,才三步一回头走了出去。
      嗯,对自家妹妹如今的敏感他也能理解,毕竟母亲早逝,父亲也已死,整个白家只剩下他一个人撑着,而如今他又时常昏迷,醒后也常常神智混乱。白婧本就依赖他,如今更是寸步不离的照料,他昏睡时又不得不去处理那一堆事务,真真是为难这个妹妹了,为了他至今还未婚嫁,私下被不少人说作了老姑娘。
      心里想着,白棣也有些愧疚,他这个做哥哥的委实不大称职,让妹妹受了这么多委屈。可自从三年前夜离那一剑后,他便时好时坏,自己也糊涂,怎么料理的了这么多东西。
      这样想着,这一觉睡得便不大踏实了,他是申时中才睡着的,酉时初便醒了,自己披了件外衣,穿上靴子,就往外走去。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雨后初晴的阳光中,他凭栏倚在走廊上,淡淡仰望着天边红霞染红了半边天,暮色沉沉,却是一片荒芜。
      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夕阳几度红。
      “锦绣珠玑对柴扉,竹瘦月疏苍头生。远望暮云无归处,对牖不知人在否?”
      不知不觉吟咏出声,白棣摇摇头,看着散落在胸前的灰发,真是应了一句一入江湖岁月催。
      “如此模样还敢出来,真是不知好歹。”
      似嘲似讽的话远远飘来,白棣还未回头,一袭黑衣的少年便亦步亦趋的走到了他面前。
      鬓若刀裁,眉如墨画,翩若惊鸿,矫若惊龙,气宇高华,风姿天成,是极为难得的美男子。
      然而这张脸的主人,却有着三千华发,少年白头。
      而且,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
      “公子是……”
      “你问我是谁?”那人狠狠捏住他的下巴,逼得他与他对视,那双眸子里的暴戾令人心惊胆颤,“白棣,你何必还装这般模样!”
      “装?”
      白棣其实不大听得懂他的话,然而如今他武功全无形同废人,眼前这个人却明显是个练家子,自己如今也不是对手,便试探道:“你是……衍之?”
      “衍之?”那人先愣了愣,然后蓦然收回了手,怒极反笑:“你当我是萧衍之?白棣,你要装傻么!”
      不……是衍之?
      那是谁?
      怎么莫名熟悉?
      “公子龙章凤姿,想必是位人物,然而在下近来不大安好,委实记不得公子了,公子勿怪。”
      “不大安好?”
      那人听了,下意识握住他的右手,力道极大,竟容不得他挣脱。片刻后,咬牙道:“好你个白棣,不愿记得那些往事,索性忘了我的模样!脉搏如此紊乱,你到底做了些什么!”
      白棣被吼得莫名其妙,想他自幼便备受推崇,高高在上,虽没染上什么纨绔子弟的气息,却还是有几分傲气,如今虽成了废人,但也容不得人如此放肆,当下便道:“公子若不信也罢,何必如此为难!”
      语罢,两人都愣了愣。
      白棣小心的抽回手,又再打量了他一下,才发现这个人虽有三千华发,却只有十六七岁的模样,分明还是个少年之姿,他今年也三十多了,怎好与一个小辈计较?
      于是他便道:“这位公子,在下已经三十六岁了,公子不过十六岁的模样,怎会与在下有何深交?”
      “三十六……”那人晃神,“白棣你真是糊涂了么……你明明与我同岁,尚未而立……”
      未满而立?
      似乎……真是。
      而且他方才还忆起过。
      看来他真的是糊涂了。
      “在下近来糊涂,公子莫怪。不过公子能出入白家,又是何人?”
      那人盯了他许久,确定他没有伪装后,才低声道:“夜……离。”
      夜离?
      仿若雷劈一般,他呆若木鸡的愣在原地。
      眼前这个人就是夜离?
      他回忆里不断浮现的那个人?
      可是他每睡一觉醒来,梦里的回忆越多一分,就更糊涂一分,对于夜离的回忆也淡了不少,只是记依稀得自己所有年少的时光都跟这人缠在了一起。将他推下山崖,为他辜负佳人,被他大婚杀死新娘,被他一剑穿胸,然后……然后就没有了。
      这个人……便是夜离?
      那个让婧儿咬牙切齿的人?
      许是他愣怔的模样动容了那人,夜离竟凑过身子将他揽入怀中,道:“你不记得我了?”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应该不是你想的那个人。”他低声道:“我姓叶,秋叶之叶,藩篱之篱。”
      “叶篱?”白棣还是怔怔的看着他,“你和我是什么关系?”
      夜离心下一紧,袖中的手紧紧握住,面上却不动声色:“华山上偶然结识。”
      诚然,白棣着实记不起这么一号人物,但还是做出热络的模样,“那你就留在白府罢,在下一定好好招待。”
      果然是傻了,从前的白棣只怕会拂袖便走,哪会理会这种人。当初若非他与白棣打了个不分胜负,他也断断不会多理会他一分的。
      夜离扬扬唇角,却怎么都笑不出来,尽量克制住掐死他的冲动,摇摇头,眼角瞄到了匆匆而来的女子,也不告别,纵身便离开。
      “哥、哥哥……”
      白婧喘着粗气跑到白溯面前,而后者却心不在焉,明显心思没在她身上,她便焦急的抚着他的额头,确定没事后才放下了手,抱怨道:“哥哥你怎么跑出来了,吓死我了。怎么不多穿些一副,这天都转凉了。”
      白婧显然没看到夜离的身影,白棣看了她一眼,还是决定不多事,问道:“婧儿,怎么了?哭过?”
      原来白婧的眼睛还是红肿着的,明显是刚刚大哭过一场。
      这对他来说不啻于平地一声惊雷,他的妹妹自幼就是他的掌上明珠,疼到了骨头里去,父亲不关心妹妹,所以白婧可以说是白棣一手带大的,情谊非同寻常,精心呵护,从来容不得旁人伤她半分,磕着碰着都有些担心,是以就算如今已经狼狈成这样,还是没忘记自己的妹妹。是以,此刻哪里容得下有人将他的宝贝妹妹惹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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