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cret Romance》韭菜分子

6、亲人（二） 大学毕业后

　　大学毕业后陈林风就出柜了。
　　他最喜欢的是小娘炮，肉感胖熊也还可以。但这个家里人都不知道。
　　他没想到陈肖云会问这么句话，也没想到自己听他这么问会这么反感。

　　低气压持续了一会儿，因为陈肖云在俩人都不说话的路上很快睡着而告终。
　　车开到陈林风家楼下的时候陈肖云还在睡，两手安静的放在大腿上。陈林风忽然发现，他哪儿都胖了，就这双手没胖。手指细长、骨节分明的一双手，呵呵，搞音乐的么……
　　还能用，只可惜再也伸不直了。

　　陈林风没叫他，就在车里干坐着，眼神是空的，脑袋里除了呵呵呵也是空的。

　　有那么一段时间，陈林风总是眼巴巴的等着陈肖云睡醒。
　　大概是陈肖云两三岁的时候吧，每天躺在小床上睡午觉，陈林风看他快醒了，就提前摆好抓人的姿势、做好鬼脸。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变态，纯变态，为了吓唬陈肖云，看他一睁眼就满脸惊恐的表情，以此为乐，屡试不爽。
　　后来陈林风脱离了低级趣味，有一阵儿还挺自责的，总琢磨是不是自己小时候真把陈肖云吓着了，所以陈肖云长大之后就变脑残了。

　　过了十来分钟，雨过天晴，太阳一出来，陈肖云自己就被阳光晃醒了。

　　陈林风把轮椅弄好，抱陈肖云下车，然后俩人乘电梯上楼。
　　还是陈肖云自己推着轮椅，不过看着没之前那么精神，好像挺累的。

　　进了屋陈林风先对他介绍家里的布局，说了几句，再看陈肖云，明显的心不在焉，顿觉多此一举。
　　他走回客厅，往沙发上一坐，“别拘束，你自己随意吧。”
　　陈肖云滑着轮椅到他对面，两人之间很别扭的隔着一张茶几。

　　短暂的沉默。
　　然后陈肖云又开始扶膝盖，“小风哥……”
　　陈林风翘起二郎腿，打断：“别这么叫。”
　　静音。
　　陈肖云重来：“小风……”
　　陈林风调换了左右腿，“我求你了。”
　　静音。
　　陈肖云再重来：“哥。”
　　陈林风默许，横着眼，“嘛？有话就说。”
　　陈肖云低下头：“哥，你能帮我换个纸尿裤吗？”

　　…… ……
　　嘛？！我去尼玛……
　　￥%&……&（%#……#……
　　…… ……

　　陈林风是大学老师，骂人从来都只在心里骂。
　　他眨眨眼，两腿落地，表情维持淡定。
　　“你自己不能换吗？”
　　陈肖云尴尬的咧嘴，一边小酒窝看着倒挺无奈的。
　　“平时还可以，但你卫生间没扶手，而且我现在不太舒服……”

　　平时？
　　还可以？
　　卫生间不太舒服？
　　总结以上关键词，果然就是事儿事儿的！

　　陈林风严肃脸：“我告诉你，陈肖云，做人是不能这么自私的，我可是有洁癖有强迫症的。”
　　陈肖云抱歉脸：“……所以哥，再不换肯定就漏了。”
　　陈林风震惊脸：“……”思索片刻，服，起身去卫生间拿纸尿裤。

　　老太太来电话的时候，陈肖云正在睡觉，而陈林风正准备去洗第N次手。
　　他拇指食指捏着手机两端，首先纠结：“妈，陈肖云他真不能自己换纸尿裤吗？”
　　老太太调皮了一下：“你猜啊~”
　　陈林风压低声音：“求你了……妈！”
　　老太太说：“在你那儿不能，你那卫生间里都没扶手，小云坐都坐不住。”
　　陈林风没接话，老太太就自己往下说：“怎么感觉你情绪低落呢？哦~心疼了吧~现在知道你弟弟不容易了吧，你可得对他好点儿啊……”
　　老太太还是那样，念起陈肖云就没完。
　　接下来的blablabla在陈林风脑内全部消音，他只觉得真的是心好疼，好不容易。
　　但是，是他自己。

　　得对自己好点儿，就这么果断的决定了。

　　陈林风做事从不拖拉，第二天就找人装了扶手，还特地加了个矮点儿的洗手盆。
　　当然陈肖云也不会反对，哥哥高调做事，弟弟也就默默的接受了。

　　白天的时候老太太来了个电话，一听陈林风说在装修卫生间，欣慰得什么似的，连老头子也接过电话夸他。然后陈林风就更加的觉得，过了这么多年，家里的老两口还是别不过劲儿来，还是觉得欠陈肖云的。

　　觉得欠他，是因为出车祸那天开车的是陈林风他爸，车上四个人，他爸断了几根肋条外加脑震荡，但二叔一家就剩下陈肖云一个，还瘫了。

　　出车祸的时候陈林风还在上大学，和陈肖云的关系已经不太好了。
　　要说最开始烦他，还是在他报名选秀的那个暑假。
　　陈林风不让他报名，他没听，结果就被选中了。选中之后很快去做了训练生，跟着进偶像团体，出专辑。也不太火，但全家都开始为陈肖云骄傲，觉得陈肖云是老陈家里最有盼头的一个。
　　只有陈林风不。陈林风看不上陈肖云高中还没毕业就去做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他觉得老陈家被陈肖云带得都成了脑残，只剩下自己是清醒的。
　　但是陈林风没再劝他，陈肖云在其他家人的支持和期盼之下做了两年小明星，最后倒是陈林风他爸造成的那场车祸，突然间把他的星路给断了。

　　后来想起来，陈林风也是有点儿自责和后悔的，一半为他爸，一半为自己当初没那么坚持。
　　只是这么一点点自责和后悔，完全不耽误他继续烦他。

　　在卫生间装修的一天里，陈肖云一直用着尿袋，晚上去换的时候，陈林风就倚在卫生间门口看他。
　　陈林风看着他背对自己，排尿，摘尿管，再把尿袋扔进垃圾桶里，过程中也自问了几遍：看他上厕所干什么，你是变态吗？
　　但问题的答案总是：我就是看看怎么了。

　　于是陈林风就这么看着，直到一股淡淡的尿味儿飘过来，才如梦初醒地退开一步，问陈肖云：“你觉得怎么样？”。
　　陈肖云扯了扯衣角，转过轮椅面向他：“挺好的，这样我自己就可以了。”
　　陈林风赶紧来了句：“我本来也没打算帮你。”

　　所以等了等，陈肖云就有点疑惑：“哥……那你能出去待会儿吗？好了我再叫你。”
　　陈林风盯着他尚有余震的前胸和肚子：
　　瞧你那一身肉吧，你当我爱看啊……
　　可想着他就往前走了一步，重新抱起肩膀堵在卫生间门口，回答道：“不能。”
　　陈肖云：“……”
　　陈林风补充：“我家，我说了算。”
　　于是陈肖云低头，抿着嘴，默默地伸手到坐便器上找角度。

　　过了一会儿，陈林风又上前一步：“你在那儿偷着笑什么笑？”
　　然后陈肖云嘴角的弧度就更大了，抬起脸，一边酒窝也跟着露出来：“我还以为你真有洁癖呢！”

　　嘛？！
　　这本来就是真的！
　　但陈林风忍住了，没反驳。
　　他一直在卫生间门口站到陈肖云拉完大便，然后主动走过去，抽了纸，要帮他擦屁股……

　　那一刻陈林风是有点儿恶心的，但也是豁出去的，很认真的。
　　他相信陈肖云感受到了，稍后也更加坚定了陈肖云脑残的看法。
　　因为陈肖云忽然叫了声“哥”，然后很认真的对他说：“我自己可以。”

　　陈林风为那句话在臭味儿里愣了一秒，接着就狠狠地把卫生纸按在了陈肖云前凸的肚子上。

　　想想陈林风自己都捂脸，毕竟——做人还能怎么犯贱？

　　脸呢？以及，装修卫生间的初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