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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最爱(二) 恋着爱着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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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着爱着都一样,得到,也给予,捧一颗真心,连自己也觉得新鲜。
随便一挥手,那人就会颠颠儿地跑过来,好像永远都在他回头就能看见的地方,有的是时间,在一起多久都行。
那是路北记忆里最好的一个夏天。
那种感觉他一直记得。
是种饱满的真实感。
太真实,所以过去多少年都还在血液里活着。
再开学路北去了市里的寄宿高中,开始的时候一天一个电话,说不完的话。
到了周末路北回家,林东就在小镇的车站口等他。还离得老远就冲路北挥手,脸上开心,走路也蹦哒。路北搂着肩膀把人揽过来,老老实实的压着。
从路上压到床上,一次又一次,脚踩着枯叶,枯叶又变成雪,声音咯吱咯吱的,没在意的时候个子就高了,身体也壮了。
下半学期林东忙着应付中考,往家里打电话他总是不在家。路北也做着自己该做的事,不管教室还是宿舍,都没有一点林东的影子。有时候想起林东,竟觉得好像挺久没见了。
又一个暑假腻在一起的时候,林东已经考到了路北的高中。
林东说:“等暑假一过,我也搬到学校去,咱们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了。”
当时林东就站在路北面前,手里拿着根冰棍,吸溜吸溜的舔。想起来也给路北舔一口。
他总是这么设想。其实也是顺理成章。
但路北已经有点真正长大了。
林东问他:“咱们俩能住一个寝室吗?”
路北躲开递到面前的冰棍,声音沉沉的:“我觉得咱们俩不会这么一直好下去的。”
林东立马就不高兴了:“什么意思?你喜欢别人了?”
路北说:“没有,就是害怕。”
林东举着冰棍,拉着个脸盯着他,直到冰棍有点化了,才又吸溜舔上去。
嘴唇冰得通红,一张开就冒出来几丝看得见的凉气。
林东挺无所谓的说了句:“你有病吧。”
路北忽然就觉得,其实林东也有点真正的长大了。
过了最初的忙活劲儿,林东的高中生活也步入正轨。
上课,一起吃午饭,再上课,再一起吃晚饭,和之前上学时差不多。
时不时的,林东就会到路北这儿找别扭,两句话不到开始紧鼻子瞪眼。
路北让着他,两只手掌夹住他的脸,等不到一分钟,保准笑出来。
然后路北就抓住他的手,往下拉,一边摇一边说着腻味的话。林东会说一句“你怎么这么不要脸”,路北赶忙点头,林东的手再配合地紧一紧,别扭病这么就能治好。
一次又一次,越来越像对着小时候那个总是折腾他的小孩,路北终于又觉得烦了。
他慢慢明白过来,林东把他看得太紧了。
从小时候跟着他开始,路北自己玩可以,和别人玩就不行。
路北越明白就越烦,越烦就越想和他对着干。
正和一群人在KTV鬼嚎,一扭头,竟看到林东站在门边。
路北吓了一跳,却移不开眼睛,慢慢地站起来。
有人问:“路北,这谁啊?”
路北说:“邻居。”
然后开始有人阴阳怪气地打招呼,挤眉弄眼,推推搡搡,说路北突然叫人来该罚酒,路北被围在了中间。
桌上放着一排酒,还没等路北上手,林东就挤过来,喝到第三杯的时候被人拦下。
拦他的是个女的,斜着眼睛看他,让路北管管他。
路北没动,不说话。
林东也没表情,就那么直直地看他,一口气把一排酒喝光,然后抹抹嘴,像刚啃完路北吃剩的西瓜。
林东又一次挥开别人的手,问路北:“这女的是谁?”
路北皱眉,受不了他那执拗样。
“你他妈说谁呢?”有人靠上来推了林东一把。
林东被推得后退两步,晃晃脑袋,有点站不稳了。
路北伸手把人拽过来,护在身后,下意识的就握住了彼此的手。
路北大声地嚷嚷回去:“就他妈说你呢,说你,怎么了!”
边跑着,边痛痛快快地打了一架。
路北手上挂彩,去医院缝了几针。
林东跑的时候把脚扭了,一瘸一拐的。
林东说:“怎么办,我爸得宰了我。”
路北没好气儿:“活该,还不都因为你!”
等了等,林东没说话,路北又说:“不就是脚扭了,就说走路不小心,反正学校只知道我打仗,告不到你那。”
林东还是不说话,路北扭头一看,正抿着嘴乐呢。
那是在两人请了假回家的路上,下了车还要走一段。
刚下了场雨,地上有点滑。
路北把林东拉过来,陪着他慢慢地走。
手上疼着,没心情说话,只顾低头往前,偶尔路北也扭头看他一眼。
走着走着,路北突然说:“我心里就你一个。”
过了一会儿,才听到林东低低的声音。
林东说:“知道了,我以后不闹了。”
说话的语气不对,路北再去看他,就发现他抿着嘴,眼圈红了。
路北心里发软,逗他:“感动啦?要哭了?”
然后林东就真的在大马路上搂住他,大哭了一场。
路北记得肩窝里毛茸茸的脑袋,也始终能清晰的记起林东的脸。
可能是平时看得太多了。
沉静的,爱恋的,皱眉的,开怀的。
他帮林东抹着眼眶里溢出来的眼泪,头顶白云悠悠,谁也没想到,转瞬就成了苍狗。
路北回头看了一眼,高墙大院。
那是住了几个月的强制戒毒所。
他转身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想,能想起的关于林东的事还剩一件。
还是打架的那天,林东他爸上夜班,外面下着大雨,电闪雷鸣,林东说害怕,他就去他家陪他。
他们两个靠着墙,坐在床上,避开路北手上的伤,亲在一起。
可能是雨声太大了,发现林东他爸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往外跑的时候林东的脚又扭了一下,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拉他,拉了个空。
路北在前面等了那么一刻,就在那一刻看到林东他爸把一个瓶子砸在林东脑袋上。
碎玻璃和满瓶子挑拣过的石子,稀里哗啦的掉下去。
满脸的血,不断地淌,再被雨水冲净,林东的眼神已经不对了。
路北拉着他跑到车站,在大雨里拉着他的手,对他喊:“咱们两个先走吧!”
回学校,或者去别的地方,总之先躲一晚。
林东隔着雨水,对他点了点头。
然后等到路北上了车,林东的手就松开了。
路北冲他喊:“我是说咱们两个!”
林东还是站在大雨里,对他点头。
再然后,林东他爸追上来,把林东的胳膊钳住,路北没有从车上跳下来,他自己一个人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