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cret Romance》韭菜分子

1、最爱（一） 路北回

　　路北回头看了一眼，高墙大院。

　　他忽然记起，自己和林东是在一个院里长大的。

　　他出生的那天正财神位北，家里都希望能发财，就把他名字取做“北”。一年之后，院里又有人生小孩，学着他们家，取了个“东”字。其实路北有点记不清东东姓什么，林东，刘东？好像林东更像一点。后来遇见的人太多，全弄混了。
　　但是他记得东东这个人。他记得自己和他一块长大，直到院里其他两户人家发了财搬去住高楼，他们两家还是住在那。

　　路北记得从小林东就喜欢跟着他。
　　他玩什么林东都觉得好玩儿，但是林东不跟他抢，就在一边看着。
　　路北问他：“你想玩儿啊？”
　　林东也不说话。
　　路北不喜欢他这样眼巴巴的看着，像是自己欺负人，对他说：“你想玩儿就过来玩儿。”
　　林东说：“你自己玩儿吧。”
　　然后还是在旁边看着。
　　那时候林东四岁，已经开始懂事了。路北五岁，成天玩泥巴，他想可能是林东觉得泥巴脏。

　　等到林东长大一点，到了七岁，才开始和路北在一起玩。
　　弹溜溜换卡片儿，有时候也玩木头人之类的游戏，或者和小姑娘们在大院里跳房子。
　　林东不攒卡片，说自己总记不住放哪，把换回来的英雄卡全交给路北，每到交接的时候别人就羡慕，路北就觉得林东特别好。

　　但是林东其余的时候都在发疯。
　　玩木头人就只盯着他，别的集体游戏也是，就跟死对头似的，路北一动他就喊停，不把他折腾死不罢休。
　　有一次路北被他弄得烦了，临了推了林东一把。没想到林东那么不禁推，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
　　林东双手放在身后，撑着地面，就那么仰着头直勾勾的看他。
　　有人说：“林东你就是烦人，玩儿就玩儿，总盯着路北干什么？”
　　有人说：“路北你别这样，平时大家玩儿的不挺好的吗？林东还总给你卡片呢……”

　　路北不说话，只看着地面，气鼓鼓的。等人都散了，才抬眼去看林东。
　　林东还是那么仰着头看他，胳膊直抖，眼睛都发红了。
　　路北说：“你要哭啊？”
　　林东咬着嘴唇。
　　路北有点心软了：“我又没欺负你，起来吧。”

　　路北朝林东伸了只手。
　　林东抓住他的手，慢慢站起来。
　　那时候是傍晚，火烧云一层一层的，像是院子里的饭菜香飘到了天上。
　　林东的手暖暖的，还沾着地上的沙土，硌着手心。
　　路北看着他的脸，觉得特别好看，忽然就原谅他了。
　　路北把他手上的沙土扒拉掉，又给他拍了拍屁股，然后再看林东，林东就真哭了。

　　要哭不哭的心软，真哭了路北又开始烦。
　　路北说：“你怎么真哭了！快别哭了！”
　　林东抹了把眼泪，问他：“你刚才怎么不走呢？”

　　没走就没走，哪还需要理由。
　　路北答不上来，正烦着，忽然就想起林东他妈走的那天。
　　林东他妈抛下他跟了别人的那天，他也看见了。林东抱她的腿，她就推林东，然后林东就像刚才那样坐在地上，直勾勾的看着他妈。怪可怜的，也怪吓人的。

　　秋天的时候路北上了小学。
　　林东他爸开始酗酒、赌钱，输了就借着酒劲儿拿林东撒气。林东身上、脸上常常青青紫紫的不像样。有时候早晨上学时一个样，晚上放学回家，再看到林东，就变了个样。
　　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白天没人陪林东玩儿，林东开始喜欢上捡石子。为了让他高兴点儿，路北也捡，下课在操场上弯着腰寻摸，看到好看的就揣进兜里，晚上回家交给林东。
　　周末放假的时候，两人就一起把好看的石子洗干净，装进玻璃瓶子里。
　　有小孩的邻居搬走了，没什么玩儿的，话说得太多，已经没什么话说。于是谁也不说话，时不时举起装着石子的瓶子，对着阳光看了又看。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些石头，沉甸甸的。
　　路北和林东肩并肩坐着，侧过脸去看他。看到林东扬着下巴，眯着眼睛，脸白得透亮。
　　林东晃了晃手里的瓶子，说：“真好看。”
　　路北应了声“嗯”，忽然发现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心里也沉甸甸的。

　　又一个秋天，林东也上小学了。
　　早上林东总是磨蹭，路北就叼着根油条在院子里等他，然后一起往学校走，看着时间不够就开始跑。
　　跑着跑着绿油油的叶子就往下掉，路北随手抓几片大的，留着下课和人“拔根儿”。
　　再跑着跑着，林东就跟不上了。
　　路北扯过他的手腕继续跑，林东就在后面踉踉跄跄的喘，然后又笑。

　　林东平时不爱笑，一活动起来倒笑个没完。
　　跑着笑，跳着也笑。
　　路北说：“张着嘴你也不怕喝风。”
　　林东说：“我也不想，可就是觉得好玩儿。”

　　说这话的时候路北马上就初中毕业了，学校运动会有个跳绳比赛，他们两个在院子里练跳绳。
　　面对面，双人跳。
　　林东总是往前跑，一会儿膝盖就顶上来，把路北弄得一个趔趄。
　　路北说：“原地跳，你会不会？再这样我就不和你一起练了。”
　　林东最怕他说这种话，接着跳下去，下半身就只直上直下地动。
　　结果一个不小心，上身前倾，嘴唇就碰到了一起。

　　路北停下来，手里握着的跳绳掉了。
　　林东捂着嘴，眼神发愣地看他。
　　路北被他看得心里一慌，不知怎么就拉着人到了阴凉的墙根底下。

　　围墙外有棵树，大概是杨树，长得很高，枝桠从围墙顶上探头进来，偷偷看着。
　　橙红色的太阳挂在天边，滚圆一颗，挡也挡不住。

　　路北把林东的手从嘴边拿开，按在斑斑驳驳的砖墙上。
　　懵懂或者萌动，慢慢地凑近，一口把太阳吃了，让林东也含着。
　　然后嚼碎，咽下去，在肚子里生出火来，让路北想要他。
　　再然后……
　　路北没料到，林东踢了他几脚，生气了。

　　暑假里林东还是不理他，路北总想解释一下，但也总是拉不下那个脸。
　　于是一天又一天，一个院子里住着，见了散了，散了再见，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的过着。

　　直到有天半夜，路北热得睡不着，林东忽然主动来找他。
　　那时他正坐在床上啃西瓜。
　　门窗开着，人都睡了，只有外面蛐蛐叫着，做什么都有点偷偷摸摸的。

　　林东把他没啃完的西瓜拿过来，发狠似的三两下啃光，西瓜皮搁在桌上。
　　然后就站在他面前，也不说话，就那么直直地看他。
　　路北心里高兴得不行，问他：“你不生气了？”
　　林东眼珠子转了转，转身之前被路北一把拉住。
　　林东说：“那你去关门。”
　　路北去把门关上，回头看到林东关了窗户，然后窸窸窣窣，啃西瓜似的。
　　路北知道，林东把身上的背心和短裤都脱了。

　　屋子里闷得厉害，连月光也进不来。
　　两个人在黑暗里摸着，打着，啃着，咬着，大汗淋漓。

　　完事后路北去开窗透气，回来把林东揽在怀里。
　　他对林东说：“我要和你过一辈子，死也死在一起。”
　　林东又往他怀里拱了拱，像条不知热的泥鳅。声音轻轻的，怕惊了谁似的。
　　他说：“你得说话算话，太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