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犹照水月来》西州

5、第 5 章 好生安置了

　　好生安置了师兄，舒十六静静坐在铜镜前。因爹娘自小将她充作男儿教养，她的房中向来没有什么首饰，就连她住的小阁楼，也是清一色楠木架成，轩窗之上雕刻简朴，不同其它闺阁中的小姐一般有着有着轻罗纱帐绣制的帘子，只懒懒挂了张竹帘子。
　　十六抚着镜中人的脸，五官再平凡不过，只那双还算大的眼睛透着些许灵气，乌发高高的束在脑后，身上男子青衫却显得略有些单薄。她自小练武，天赋极高，碧落心法已至六层，更是传承了舒家那罕见的修炼治疗劲气的根骨，轻功与五毒在这江湖中已算得第一，只不善打斗。舒家家主、承影门门主的身份，与其说是荣耀，倒不如说是束缚与责任，为了扛起这个舒家，她少不得要比其它女孩过的艰苦些，她的双手满是修炼留下的老茧，她的心，更是有着不同于其它女孩一般坚韧。舒十六，注定你这一生就不能把自己当做女人！十六对着镜中的自己幽幽长叹，注定你舒十六就不能有那些杂乱的感情。
　　她缓缓接过身畔侍女递来的新做好的喜服，那大红的袍子艳丽刺眼，细细金线绣华丽的花纹。她想了想，终是慢慢站起身来，伸展双臂，任凭侍女们将袍子披在她身上，又仔细系上满坠着珠玉的腰带，一对玲珑的冰玉佩服帖的垂在腰间，镜中现出个大红喜袍的公子，那身红衣穿在她身上反而不显艳丽倒是多了几分雍容沉稳之气。
　　“少主。”侍女们纷纷弯腰行礼，旋即又恭谨地退下，只留她一人漠然看着铜镜中自己的身影。墨明月，你总是得来的！她的眸中暗暗闪过一丝杀气，不论墨麟宫有何目的，只要她舒十六活着一天就绝不会让那老头妄打承影门的主意！打舒家的主意！
　　十六大婚的消息刚放出去没几日，舒家镇素来无人问津的小客栈竟霎时间生意红火异常，连那最小最脏的地字号客房都已有人预定。
　　客栈老板喜气扬扬地站在门外，一张肥脸上难掩得意之色，他今日特意穿了前年上城里定做的绸袍大褂，亲自站在门口招待来往的客人，来来往往的镇里人难免奇怪，那街角买杂货的终是忍不住好奇上前问道：“这是什么日子啊！您老穿成这样！”
　　那老板鄙夷地看着来人，抬手指着舒家庄方向，喊道：“今儿个可是咱们舒小少主和那墨家小姐成亲的大日子！你这老货竟然连这个都不知晓！”那卖干货的一惊，定睛一看，果然小街尽头悠然传来阵阵唢呐声，旋即便见一队队着大红绸衣的清俊小厮们众星捧月似的紧拥着一顶华丽无匹的紫檀木小轿，大红的上品罗纱不要钱似的层层垂叠而下，轿角各色珠玉直晃人眼。
　　“哎哟，你看，那不是墨家小姐的轿子么！”客栈老板一掌推过身前看呆了的人，使出吃奶的力气挤了过去，两粒豆子大的小眼露出贪婪的神色：“啧啧，一看这架势，那墨小姐的嫁妆可真是不少啊！”
　　一旁传出一声惊呼“哎，不承想那西域承影宫还真的来了！”那老板顺势望去，果然这街边站着几个衣着奇特的男子，便又转身斥道“你知道些什么！这西域潜音教虽是邪教，可承影宫亦是亦正亦邪，不曾有何立场，又是医者世家，因此这教主竟也卖了咱少主天大的面子，大老远带着教徒跑了来，倒也不担心那名门正派的针对，毕竟，在人家喜宴上动手，实在是个吃力不讨好的事儿，这黑白两道想是达成共识，共聚一堂却难得没有拳脚相加。”
　　舒家庄也此番下了大价钱，将整个镇子用那十里红绸密密铺满，满街都印上一抹喜庆的红。又着几个家仆在两头分发喜银，引得众人来抢，当真是热闹非凡。
　　新郎十六少正郁闷地扯着喜服上的冰玉佩子，又整整繁复华丽的腰带，确认自己这样子实在是仪表堂堂、风华绝代后，才提起劲气，腰上一拧，稳稳跨坐在一头高壮大马上。那马前系着精致的殷红络子，金线绣边的马鞍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华。她嘴角扯出个戏谑的笑意，扬鞭迎上街头那顶碍眼的花轿。
　　“娘子”她打马逼近那花轿，俯腰轻声唤道，这举动在外人眼中自是亲密无比，人群中发出阵阵哄笑，都当这小少主真是急不可耐。墨明月不动声色，美眸隔着头顶垂下的珠帘向那轿外的人影望去，却只见一片模糊的大红。她暗暗拽紧手中的喜帕，娇媚的声音略带了丝紧张：“相公何事？”
　　舒十六展颜笑道：“娶了你，也不是那么坏，看来墨老头把他的老家底全都给你做嫁妆了呢！”
　　说罢便驱着马走远了。墨明月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家伙！天生的爱逞口舌之利，这不摆明了说墨麟宫太穷，只给得起这点嫁妆么。
　　舒家的喜宴很是隆重，特制的玉盘珍馐摆了满桌，庄外还设了流水席，供前来恭贺的庄下普通百姓与家中小厮享用，更是有江湖四大门派首脑坐镇，江湖中颇有名气的游侠倒是来得极少，也怪这舒十六有着贪财好利，铁面冷心的恶名在外，倒使得那些自诩高洁的人物避之不及。十六恍恍惚惚与那莫小姐行了礼，便径直走向宾客谢礼。
　　“真是恭喜舒门主抱得美人归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现出一袭华丽如孔雀般的五色长袍，那袍子造型颇为奇特，宽大的袍角自自腰间扎起，又点缀着各色玛瑙玉石，正是典型的西域风格。舒十六下意识回头，只见一张分外妖娆的脸正朝着自己笑，那丹凤般细长的眼微微眯起，眼角奇异的花纹更添邪肆。这人仿佛地狱而来的魔鬼，妖艳逼人却危险十足，四处散发出一种“我是魔教教主”的气息。舒十六呵呵一笑，淡然地举起手中酒杯向那人靠去：“教主真是卖了我好大的情面！”
　　潜音教教主风潜音，年二十，性情狠辣怪癖，武功深不可测，江湖传言他已将本门绝学千杀心法修炼至七层，只差一层便至顶峰。男子挥了挥手，立时便有美貌西域女奴献上一只紫檀木的宝盒，风潜音漫不经心地敲动着那只木盒“门主不妨猜猜，我的贺礼是何物？”
　　舒十六心中一紧，不知这怪人会搞出些什么东西给她，她只得赔笑道：“莫不是那西域中剧毒明蛇的蛇胆吧！听说此物极为珍贵，炼制出的毒药更是有许多妙处。“
　　风潜音闻言仰头大笑，一口饮下手中美酒：“门主真是聪颖无比，什么都瞒不过你，正是此物！”
　　“真是谢教主美意，十六今日正缺这一枚蛇胆呢！”
　　舒十六干笑一声，小心接过，又命随侍好生收藏起来。这剧毒明蛇只生于西域荒漠之中，极难扑捉，那蛇胆更是千金难求，虽然珍贵是珍贵，但万不可药用，只能用作炼制毒药，这礼物还真是……符合他的性格。风潜音俯首躬身，行了一礼。“既然礼已送到，在下也不欲叨扰舒门主了，告辞！”旋即便起身招呼着身侧的教众门悠然而去。
　　舒十六怔怔望着他的背影，潜音教教主，真是教人看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