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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她扯了扯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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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扯了扯红缎金线的大袍子,灯火照在眉眼上投着些淡淡的两撇,像是水墨的写意画,调整好表情,十六上前去与满桌的宾客招呼,下心应付完她那核桃脸似的老丈人,她刚拂去脸上的倦意,回首便瞧见苏邵阳隐在一棵花树下正盯着她瞧,眉眼唇角带着温和的笑意。他今日倒没有再穿那身蓝袍子,很是应景的披了一身黑色,更显得眸子像池水里头刚浸着的黑石子,清且亮。
“师兄”
“怎么倒忘了给我敬酒,你这死小子,如今也算有了家眷,就忘了师兄。”
她心里仿佛被那双眼染了凉意,带着些刻意的笑容。
“怎么敢,师兄,敬你。”
她手臂略一抬,酒液便混着一声叹息滑入咽喉。舒十六似是醉了,远处灯火映着楼阁,红红绿绿一片,像打翻的染料,各色的味道也都泛上来。他还是那样笑,温柔平和的眼睛静静望着她,舒十六突然觉得有些厌烦,摸摸胸口,美酒压着疼痛在心底最柔软的那处肆意冲撞。
“师兄,你开心吗?”她似乎有些不甘的望了望他。
“当然啊,如今你有了家眷,师父走了之后,除却师娘,总算有第二个人可以照顾你,我也放心了,莫像以前那样,处处惹祸……”她突然觉得他的声音是那么刺耳,让她没由来想逃,万幸额间低垂的长发恰到好处地遮掩住她此刻的神色,舒十六下意识挥开他试图轻拍她肩膀的手,转身,一步步走远了。
那些年幼时日夜累积的期盼,那些遥不可及埋在心底深处的奢望,随着她凌乱的脚步,渐渐破碎在风里。
洞房花烛夜,春宵恨苦短。
十六摇摇晃晃地挥开身畔的宾客,她恍恍惚惚记得被一干长老门众一杯接一杯的敬酒,还好她的理智强逼着她保持清醒,只悄悄地将酒倒在袖子里,并未真喝几杯,怎么这头还是如此昏沉!她强顶着酒意,大步跨进新房,喝退站了满满一屋子的侍婢,定定看着床上柔顺的坐着的她的新娘。舒十六手下轻轻一弹,一颗丸药迅速融进桌上的酒杯中,她脚步虚浮地走向床前的那人,抬手野蛮的拨开垂在美人脸上的珠帘。她的眸中微微带了醉意,却是出奇的亮,直直盯着身畔绝世倾城的美人,半响,才又拿过酒杯,笑道:“来,娘子,喝了这杯合卺酒吧!”
“你醉了。”墨明月接过那杯酒,美眸深邃,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来“你真的要我喝?”
“这合卺酒,自然是要喝的,不然怎么算做夫妻呢!”十六神色很是认真严肃,一把拉过她的手,笑道:“难道你嫌弃我,不肯要我做夫君么!”
“好,我喝。”
墨明月倒没有再拒绝,朱唇微破,仰头爽利地将那杯酒饮下,却是未饮尽,杯底还剩一半,她狡黠的笑了笑,伸手将那剩酒朝她推过去“夫君自然也要喝。”
果然是狡猾如狐狸一般的人物,不过她舒十六早就想到了这招,戏谑的勾起唇角,她淡然接过那杯自己下了药的酒,轻抿一口,缓缓吞入喉中。
“夫君,你还真是自作聪明。”墨明月静静看着她饮下那杯酒,掩袖笑道:“你以为,这酒中的牵魂引便能控制我的神智,让我乖乖为你所用了么!可惜啊,可惜,你虽早就打探清楚那墨明月的底细,也寻出了墨麟宫中墨龙之鳞的用处,算是洞悉了那么一点老头子的想法,只还有件事,你是千算万算算不到的呢!”
舒十六心中一惊,猛然俯下身子,霎时间她只觉得五脏似要碎裂开来,可怕的疼痛自身体内部迅速蔓延至每一个角落,她狠狠地咬住唇,冷汗一滴滴自额前溢出。这妖女!竟然,还是被她摆了一道,舒十六强压住愤怒与疼痛,努力保持着冷静,脑中飞速旋转,按理说,墨麟宫那老头今日亲临喜宴,这是舒家庄,门外密密麻麻皆是承影门的人,听雨阁阁主与一众江湖豪杰也都在此,他再心急也不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韪在众人面前对她下手,将自身置于危险境地不说还落得声名狼藉,这不是自寻死路么!就算他要得到承影之针也需要她双手奉上,必定不会取自己性命。想到这里,她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危及性命的毒,她堂堂神医舒十六解开它,只是时间问题。
墨明月看她不吭声也不着恼,只悠闲地伸出手指似是怜惜划过她的脸庞。容色妍绝的面容温柔如常,却让人忍不住胆寒。
“你是不是在想,我不会置你于死地,你解开这毒,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可是,我的好夫君啊,我不是说,你算漏了一样事么。”美人声线温软,带着些漫不经心地味道,缓缓道:“我根本就不是什么墨明月啊!我的名字叫——墨水月,望月山庄少主——墨水月。”
望月山庄!墨水月!舒十六终于抬眼,一双眸子爆发出浓浓的杀意:“说!你到底是什么目的!”
那美人却不答她的话,只扬手吞下一颗珍珠大小的黑丸。
丸药刚入喉,她的脸色便霎时惨白,终是跪坐下去,难耐的蜷缩起身体,似乎在忍受着极度的痛苦,雪般的肌肤迸溅出蓝绿的光华,正是劲气紊乱的征兆,身上华丽的女式喜袍渐渐承受不住身体中劲气猛烈的冲撞,丝丝碎裂开来,墨明月咬牙狠狠地敲击自己的躯体,那原本纤细娇小的骨架竟缓缓伸展开来,不知过了多久,蓝绿交错的光芒终归暗淡,地上的人影发出细细的喘气,旋即支撑着站了起来,那身红袍早已碎裂,光洁如玉的身躯已是不着寸缕。
舒十六不由看得呆了,那是怎样一张颠倒众生的脸,恍若天人一般,竟毫无言语能描画出如斯美貌。如云的乌发随意的披散在肩头,泼墨一般遮掩住大半身躯,诱惑非常。那平坦的胸脯,劲瘦的双臂……她,不对!是他,竟然……竟然是个男子!
舒十六终于承受不住这诡异莫名的景象,头一歪,便很没出息的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