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犹照水月来》西州

4、第 4 章 十六第一次

　　十六第一次见到苏邵阳是在十岁那年，她刚好练成碧落心法第三层，轻身劲气正是小有成就，成日里穿着不甚合称的宽袍子，仗着轻功尚好，就同顽猴一般将好好一个承影门闹得个鸡飞狗跳。那时爹爹还未过世，却也管不得她，只得由着她去，门中徒众也只当她是门主的女儿，舒家的少主，少不得在她面前勉力赔笑，上上下下倒无人敢管，她的性子便越发顽劣起来。那是正二月，爹爹种在后山的玉筱花开得正好，雪白雪白的花瓣，配着猩红的蕊，生出种妖异的美感，那蕊可解毒入药，花瓣却可制为剧毒。
　　十六极爱这种花，一日里耐不住心痒，运起轻功潜入花圃，本想着偷偷挖回去几朵来养着，不巧刚翻过那园中的高墙，便瞧见这素来无人徘徊的五亩花地里多了一个少年，那少年似在熟睡，长长的睫毛微微卷曲，如同两把形状别致的小扇子轻轻合在眼睑上，五官精致秀气如同女孩儿，他单薄瘦小的身子缩在一袭洗的有些发白的麻布衫子中，静静卧在花丛里，阳光洒在白皙秀丽的脸上，似是渡了一层金边。
　　十六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一时慌得作不了声，只怔怔地盯着花丛中的少年。
　　少年缓缓睁开眼睛，略显细长的丹凤里漾出戏谑的笑意来：“这是哪里的小毛贼！门主的花儿也敢来偷！”
　　素来能言善辩的十六只觉得舌头打了结，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心里暗生一计，瞬间便换做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瞪着水汪汪的眼睛盯着他：“我……我也不是故意的，姐姐中了毒要死了，只有这玉筱花的花瓣救得，爹娘一生下我便撒手走了，我只得这一个姐姐，她死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所以……才冒险来偷花，求求你……不要告诉门主好不好。”十六下心在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雪白的手臂顿时现出一片乌青，她拼命挤出了几滴泪水，拉着少年的衣袖，像是只被抛弃的小狗。
　　那少年愣了愣，十二岁的心智自然看不出这看似纯真无邪的小女童竟然撒谎骗他，只得无奈地甩开了手，道：“再有难处，也不得犯下这等错误，幸好今日是我守这院子，若是其它师兄弟来了，你可少不得一顿恶打！”十六顺从地点了点，眼泪却落得更凶了，一颗颗珍珠似的滚落在泥土中，留下点点水渍。少年似是慌了神，连忙扶起她来，温声道：“好了，好了，你别哭了，你要，我偷偷摘给你一两朵便是，只是要悄悄的，别被旁人发现！”十六这才止了哭泣，再次抬眼望他时，只见一双修长白皙的手夹着一朵开得艳丽的玉筱花，递在她面前，那张脸上笑容竟是从未见过的温和好看，满山的花朵都失了颜色。
　　十六第一次觉得，原来骗人一点都不好玩。
　　十六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理，自打那以后，时常往花圃里钻，却再也没见过那人。
　　时光飞快的晃过，很快便到了门中各长老选收弟子的日子。她听说自家老爹也新收了名弟子，说是长的俊秀无比，引得承影门中许多小师妹纷纷去看，她素来对这些事也不大上心，听过也就算了，自然是不去看的。未料想到，老爹竟如此宠爱那弟子，叫他去家中吃放，熬到响午，十六才偷偷摸进家门，只见老爹早已端坐在正堂上，身侧站了个穿蓝衫的少年，那背影怎么看怎么熟悉。“啊！是你！”她不由惊声叫了起来，那新弟子，正巧是那守花园的少年。
　　少年回头对她颔首一笑，似乎是不记得哪里见过她，晶亮的眸子带着些探究的意味盯着她瞧瞧，十六心中莫名有些高兴又有些失望。
　　后来，她才知道，这少年有个极好听的名字——苏邵阳，是扬州苏家人，也算得半个亲戚，只因他比她大两岁，爹爹便叫她称他师兄，不想她竟然出人意料没有拒绝，成日里如同一只欢脱的小麻雀，跟在自己的新师兄身畔。
　　后来，爹爹中了自己制的毒，没配出解药来，就奇奇怪怪的死了。那毒名为七日香，厉害的紧，说是无药可解，乃是爹爹一生最为得意的作品。十六虽然伤痛却也知道，舒家的人，天生是制毒解毒的好手，死在自己所制的毒手中，也算是一种荣耀。待处理完爹爹的后事，师兄便自告奋勇的随着长老们那些大弟子们出门历练，一直没有回来过，十六想着，他大约是因为师父走了，瞧这地方未免伤痛吧！
　　只是那段还未发芽的情愫，深埋在她的心中，未曾发觉。
　　不想今日，他竟然还能回来，十六心中未免高兴，拉着苏邵阳说了许久的话。他身形已长开，竟然比自己还高了半个头，一张俊秀的脸带着些江湖中人独有的侠义之气，性子也更加成稳，他较两年前，的确变了很多，只惟独那温和的笑意始终未变。
　　“听说你小子要娶亲了！”苏邵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对方还是那墨麟宫宫主的小女儿呢，师兄这在外闯荡这几年，可也听说那宫主的女儿美貌非常，想不到，你这小子，还真是有福气呢！”
　　十六心下暗暗叹了一口气，胸口似乎有些憋闷，她顿时失了谈话的兴致，淡淡道：“师兄你就这么想我娶亲么”
　　苏邵阳大概有些不解她为何这样问，半响才道：“娶亲自然好啊！师兄当然是支持的！怎么，你嫌那墨小姐不好？”
　　“自然是好的，师兄，你都说是美人儿，我怎么会不愿意呢？”十六怔了怔，终还是摸了摸鼻子，扯起嘴角放声笑道：“我还担心师兄你嫉妒我呢！”
　　“你这小子！”苏邵阳狠狠地一掌拍过她的头“这几年没见，还是爱和我耍嘴皮子！”
　　十六无奈的“哎哟”一声躲过他的魔掌，手下却牵起他的袖子，高声道：“师兄你今日回来的正是时候，如今我有钱了，正好给你准备了个大院子！怎么样，师弟对你不错吧！”
　　苏邵阳心下暗笑，看来这师弟近来几年爱财如命的名声倒是真的